“吃啊，怎么不吃了？”</br> 金鋒指了指飯盆。</br> “我吃飽了。”</br> 關曉柔小聲回答。</br> 金鋒腦海中不由浮現上午關曉柔哀求眾人的話：“……我會織布，吃的也很少……”</br> 心中一酸，拿起關曉柔的空碗，挑稠的舀了滿滿一碗麥粥，放到關曉柔面前。</br> “我真的吃飽了……”</br> “給我吃完！”</br> 金鋒霸道的打斷關曉柔的話，語氣也加重幾分。</br> “……好。”</br> 關曉柔被金鋒嚇住了，乖乖端起碗。</br> 金鋒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關曉柔碗里：“一起吃了！”</br> 關曉柔低低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br> 吃著吃著，眼淚就吧嗒吧嗒下來了。</br> “你別哭啊！”</br> 金鋒慌了：“我給你道歉，我不應該吼你，你別哭了……”</br> “當……當家的不要這么說，你是當家的，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br> 關曉柔抽噎著說道：“我哭是因為從記事以來，這是第一次被人逼著多吃點……還是麥粥……”</br> “傻姑娘，以后會越來越好的。”</br> 金鋒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關曉柔的腦袋：“別哭了，多吃點。”</br> 即便在后世，摸頭殺的殺傷力都不容小覷，何況是在落后的封建時代？</br> 關曉柔覺得頭頂一麻，然后一股暖流進了心里，暖烘烘的。</br> 于是，眼淚流得更多了……</br> 金鋒害怕再安慰下去，這頓飯就真的吃不成了，只好裝作沒看見，悶著頭吃飯。</br> 好在關曉柔很快平靜下來，擦干眼淚繼續吃飯。</br> 收拾完碗筷，兩人相對而坐，豆大的燈火左右搖擺，氣氛微妙而尷尬。</br> 關曉柔低著頭，兩只手無意識的揪著衣角，俏臉通紅，身體還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br> 兩年前第一次參加送親隊，她娘就跟她說過，接下來要發生什么……</br> 金鋒知道關曉柔緊張，正想著找點話來緩和一下氣氛，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br> “誰？”</br> 金鋒打開房門。</br> “大金剛出來了，快跑。”</br> 一群半大的孩子四散而逃。</br> 原來是一群孩子跑來聽墻根——這也算是河西灣的傳統。</br> “一群熊孩子，他們沒跑遠，估計等會兒還要過來，”金鋒指了指鋪子：“你先睡吧，我再去鋪子收拾收拾。”</br> 金鋒不是柳下惠，對面坐著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自然心動。</br> 可是這個破房子四面漏風，真要被人聽墻根，還不成了現場直播？</br> 而且他能看出來，關曉柔沒有準備好。</br> “反正已經娶回來了，日子還長，早晚都是我的人，不著急，先解決生存問題再說。”</br> 金鋒自我安慰一聲，然后把注意力投入到制作弓弩上。</br> 中間那群熊孩子果然又來了兩次，鬧騰到半夜。</br> 熊孩子們消停了，燈油也燒沒了，金鋒把門板摘下來，往上面一躺，回憶著奇妙的一天，思考接下來的計劃。</br> 不像其他穿越者那么大的野心，他不想稱王稱霸，只想掙很多錢，做個平平無奇的渣男，娶一個女神級別的老婆……嗯，這個目標好像已經達成，得再立個新的目標……既然大康鼓勵納妾，那就為官府做點貢獻，再多娶幾個漂亮乖巧的小妾……</br> 或許太累了，想著想著就睡著了。</br> 在夢里，他依靠各種超越時代的發明，名利雙收，成了大康最有錢的土豪，過上了萬惡的地主老財的生活，生意遍布天下，在全國各地都有大宅子，熱了去北方避暑，冷了去南方過冬，娶了很多很多漂亮的小妾，每天都在發愁晚上應該寵幸哪幾個……</br> 天色微亮，關曉柔就起床了。</br> 臉色微微有些憔悴，顯然昨晚睡得不好——時刻都在糾結金鋒會不會回去睡，回去睡了應該怎么辦？</br> 是半推半就呢，還是一動不動裝睡呢？</br> 就這么糾結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br> 看到金鋒躺在門板上和衣而眠，關曉柔趕緊跑回去，把唯一的被子抱過來，小心翼翼蓋到金鋒身上。</br> 然后蹲在門板旁邊，托著下巴看沉睡的金鋒。</br> 昨天都沒好意思仔細看呢。</br> 長得比我們村的鐵匠好看多了……個子也高……還是個讀書人，不像村里其他男人一樣兇巴巴的，老婆娶回去先打一頓立規矩……</br> 偷看一陣，輕輕退出鋪子，回廚房準備早飯。</br> 做好早飯，關曉柔就找不到其他可做的事情了，只好坐在木樁上，等著金鋒睡醒。</br> “要是有織布機就好了。”她無聊的想著。</br> 一直等到太陽升起，金鋒才從鋪子出來，一邊伸懶腰，一邊跟關曉柔打了個招呼：“早啊！”</br> “當家的，你起來啦！”</br> 關曉柔趕緊跑去把早已準備好的洗臉水端過來。</br> 等金鋒洗好臉，早飯已經擺到了桌子上。</br> 吃過早飯，剛收拾好碗筷，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媳婦兒進了院子，胳膊上挎著個小包。</br> “她來干什么？”</br> 金鋒心里嘀咕。</br> 來人是張滿倉的嫂子林云芳，嫁到西河灣四五年了，但是金鋒從來沒跟她說過話。</br> 剛準備打招呼，旁邊的關曉柔激動的站了起來，脆生生喊道：“云芳表姐！”</br> “表姐？”</br> “對呀，這是大舅家的表姐，小時候我們可好了。”</br> 見到親人，關曉柔顯得很高興。</br> “表姐。”既然是親戚，金鋒便也起身打了個招呼。</br> 林云芳沖金鋒笑笑，上前拉住關曉柔進了里屋。</br> “看來這個表姐對我也不滿意啊。”</br> 金鋒摸摸鼻子，也不在意，又鉆進了鋪子。</br> 花了大半上午的時間，第一把弓弩才終于做好。</br> 老鐵匠之前給獵戶制作的箭矢還剩下一些，稍微改一下就能用，倒是省了不少功夫。</br> 拉弦上箭，瞄準十步之外的一根木柱。</br> 箭矢嘭的一聲釘到木柱上。</br> “準頭還行，威力不足！”</br> 金鋒微微皺了皺眉，重新調整。</br> 等調整到滿意狀態，太陽已經到了頭頂。</br> “可以去山上轉轉了。”</br> 金鋒提著弓弩，走出鐵匠鋪。</br> 林云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關曉柔托著下巴，坐在院子里發呆，旁邊的簸箕晾著干野菜。</br> “哪兒來的野菜？”</br> 金鋒隨口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