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知道，前幾天因為水泥之事，先生對本宮有所芥蒂，現在本宮向先生保證，本宮是真的發自內心欽佩先生，絕不會利用公主的身份，逼迫先生做任何事。”</br> 九公主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對金鋒已經有所了解，知道金鋒喜歡直來直去的談話方式，便直接說道：“先生只管暢所欲言，說什么都可以！”</br> “是啊先生，舞陽之前給我的信中，多次提到真的欽佩先生。”</br> 慶慕嵐說道：“先生以為她來西河灣真是為了看我嗎？其實就是來拜訪先生的！”</br> “既然如此，那我就有話直說了。”</br> 金鋒見九公主一臉真誠，不似作偽，便直接說道：“老先生在跟我說農事之前，先說了百姓吃不飽肚子的主要原因。”</br> “老先生說，如今百姓吃不飽肚子，除了耕種方式落后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苛捐雜稅太重了，朝廷要征糧，地方官府也要征糧，土匪和鄉紳還要盤剝，老百姓能有幾兩油水，頂得住如此層層搜刮？”</br> 金鋒說道：“所以老先生說，如果能解決地主鄉紳，把田地還給百姓，百姓自然能吃飽肚子。”</br> 大康官員冗雜，全國官吏的俸祿加起來也是一筆非常大的開支。</br> 數十年前，國庫便開始空虛，朝廷無錢給地方官吏發放俸祿，便出臺政策，允許地方官員根據各地的情況，增加一點賦稅，作為地方官衙的開支。</br> 這個政策一出來，算是徹底釋放了一頭吞噬國運的猛獸。</br> 于是各個地方的官員便開始巧立名目，以各種由頭征稅。</br> 貪腐之風盛行，各種苛捐雜稅層出不窮。</br> 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入山為匪。</br> 土匪不事生產，全靠劫掠百姓為生，給各地百姓又壓上一座大山。</br> 金川周邊幾縣，主要以種植桑麻，紡線織布為主，地主鄉紳通過土匪收取歲糧的方式來盤剝百姓，土地兼并問題不算嚴重。</br> 在中原地區，很多農民的土地都被地主以各種辦法吞并了，只能成為地主的佃戶，佃租為生。</br> 每年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大半要作為地租交給地主，然后還要承擔各種賦稅以及徭役。</br> 就算是遇到風調雨順的年頭，也只能勉強糊口而已。</br> 如果遇到災荒之年，可能連地租都交不起，只能把兒女送到地主家為奴為仆，抵消地租。</br> 要是連兒女都沒有，只能餓死。</br> 其實搜刮來的錢糧，也沒有到朝廷手里，都到了地主鄉紳嘴里。</br> 大康雖然耕作方式落后，但是人口也少，人均土地面積并不少，如果沒有地主盤剝，自然能吃得飽飯。</br> “老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很多地主鄉紳，都是豪門望族，傳承的時間比大康都要久遠，在當地扎根太深，而且有一些鄉紳，還有子弟在朝中和各地為官，想要解決他們，談何容易啊？”</br> 九公主嘆息道。</br> “是的，解決他們很難，但是他們已經集結成瘤，如果不忍痛割除，必然拖累整個天下。”</br> 金鋒說道：“殿下若是不信，那就等著看吧，如果朝廷不收回成命，繼續增加賦稅，明年受災之地必然盜賊四起，遍地造反！”</br> “遍地造反，也太嚴重了吧？”</br> 九公主微微皺眉，覺得金鋒有些危言聳聽：“自父皇登基，只有晉地今年一處造反。那還是因為晉王叔窮兵黷武所致，其他地方，斷不至于。”</br> 晉王受先皇影響很重，一心想要收復失地燕云十六州。</br> 不管什么時候，打仗就是打錢。</br> 晉王雖然有大志向大報復，卻沒有相匹配的賺錢能力，為了支撐數量龐大的軍隊開支，只能使勁盤剝百姓。</br> 加上去年晉地大旱，終于導致百姓揭竿而起。</br> “舞陽，先生曾經跟我說過一個故事……”</br> 慶慕嵐見九公主的態度和當初的自己一樣，就把金鋒講給她聽的駱駝和稻草的故事，給九公主講了一遍。</br> 以九公主的才智，自然聽懂了故事背后的意思，問道：“先生的意思是，這次的加稅，會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br> “現在又加上了這場雨。”金鋒臉上憂色更甚：“我現在還不知道這場雨的范圍有多大，但是以目前了解的情況來看，至少廣元郡幾縣都在受災范圍。</br> 如果今年冬天再下大雪的話，可能百姓連今年都撐不過去。”</br> “那應該怎么辦？”</br> 九公主雖然內心還有些抵觸，但金鋒的分析合情合理，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事情。</br> “想解決很簡單，朝廷派人調查受災范圍，提前從未受災地區調集糧食過來，做好賑災準備。”</br> 金鋒說道：“同時，朝廷答應減輕明年的賦稅，或者允許百姓拖欠一年，然后再借給百姓種子進行春耕播種，便可渡過難關。”</br> “先生說的簡單，可哪一條實施起來，都千難萬難啊！”</br> 九公主嘆息一聲，揉著眉心坐下。</br> “我自然知道很難，可是除此之外，殿下能想出其他更好的辦法嗎？”金鋒問道。</br> “我……”九公主張了張嘴，又無奈的閉上了。</br> 金鋒眼中也閃過一絲失望之色。</br> 此時不過是秋天，氣溫已經很低了，今年是個寒冬的可能性很大。</br> 冬天對于老百姓來說都是一場大劫，每年冬天都是老百姓死亡最多的時候。</br> 特別是遇到災年和寒冬之年，情況更加嚴重。</br> 他之所以跟九公主說這么多，就是希望九公主能有辦法，調集一些糧食過來，應對極有可能出現的災荒。</br> 那樣說不定就能拯救數以萬計的災民。</br> 現在看來，金鋒太高看九公主了。</br> 她或許是真心做事，也有手腕，但是這件事牽扯太多，九公主也無能為力。</br> “哎呀，金先生你不是要說農事嗎，怎么又扯到政事上了呢？”</br> 魏無涯雖然一心都撲在醫學上，但是畢竟活了幾十年，非常清楚這是個無解的局面，再討論下去也沒有意義。</br> 便主動把話題拉了回來：“金先生，你還沒說，老先生跟你說如何種地呢？”</br> “先生對種地也感興趣？”</br> 金鋒看出九公主沒有辦法，便也死了心，轉頭和魏無涯攀談起來。</br> “不瞞金先生說，老朽一直到二十歲才開始學醫，之前一直是農民。”</br> 魏無涯說道：“而且老朽侍弄莊稼的本事，不比看病差，這些年也不曾荒廢，去年和老妻種的兩畝地，差不多收了五百斤麥子呢。”m.</br> “這么高？”金鋒詫異問道。</br> 他剛才只是順著魏無涯的話頭轉移換話題而已，沒想到魏無涯還懂得種地。</br> 那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弄幾塊試驗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