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等著</br> 之前還和慶慕嵐有說有笑的九公主，聽說縣令來了，馬上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表情。</br> 冷冷說道：“讓他等著吧。”</br> “是！”</br> 大劉又看了一眼金鋒，躬身退了出去。</br> 山下，縣令一行人穿著蓑衣，站在雨中默默等待。</br> 看到大劉下山，張縣令趕緊迎了過去。</br> “大劉兄弟，公主殿下怎么說？”</br> “殿下還在吃飯，說讓大人等一下。”</br> “那殿下說等多久了嗎？還有，殿下臉色看起來怎樣？”</br> 縣令悄悄靠近大劉，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銀子，悄悄塞進大劉手里。</br> “殿下沒說讓大人等多久，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太高興。”</br> 大劉如實回答，卻沒有收張縣令的銀子。</br> 為了避嫌，還往后退了兩步。</br> 張縣令見狀，只好把銀子收了回去。</br> “大人，這雨也太大了，進屋等吧。”</br> 大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著旁邊一排茅屋說道。</br> 如今每天來雙駝峰拉鹽的勞工絡繹不絕，很多時候都要排隊上山，這些茅屋是給他們歇腳的。</br> “多謝兄弟好意，我們站在外面等就行了。”</br> 張縣令搖頭說道。</br> “對了大人，還有件事。”</br> 大劉小聲說道：“殿下的大船被水匪擊沉，先生讓我提醒一下大人，準備好打撈隊。”</br> 周師爺、趙縣尉等人接連被金鋒干掉，等于幫張縣令除掉了所有絆腳石。</br> 所以最近這幾個月，張縣令對金鋒一直非常友好。</br> 下午金鋒猜到張縣令肯定會來，就趁著九公主參觀車間的時候，交代了大劉提醒張縣令一聲。</br> 然后沒多久，張縣令果然來了。</br> “多謝先生提醒，我馬上就去辦。”</br> 張縣令感激說道。</br> 他是真的感激金鋒，感激鎮遠鏢局。</br> 張縣令已經得知了九公主遇襲的經過，這次如果不是鎮遠鏢局先后兩次出手，九公主絕對兇多吉少。</br> 堂堂公主如果死在他的境內，張縣令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自己的下場是什么。</br> 很快，一個衙役冒雨離開，連夜去尋找打撈隊。</br> 張縣令則帶著其他人，繼續站在雨中等待九公主的召見。</br>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br> 秋天的雨很冷，張縣令已經四十多歲，在雨中站了一夜，凍得抱著膀子直打哆嗦。</br> 吃過早飯，九公主才召見了張縣令。</br> “下官張德明，拜見公主殿下！”</br> 張縣令也不管地上的泥水，跪在地上便拜：“下官不知殿下駕臨，沒有及時派人護衛，讓該死的水匪驚擾了殿下，求殿下治罪！”</br> “你的罪責自然有吏部刑部大理寺來過問，本宮無權治罪。”</br> 九公主冷冷說道。</br> 可是九公主越是這么說，張縣令就越害怕。</br> 金鋒同情的看了張縣令一眼，卻沒有說什么。</br> 兩人本來就沒什么交情，他提醒張縣令準備打撈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沒必要再為他求情。</br> 九公主不說話，張縣令也不敢抬頭，就這么以頭杵地，哆嗦著說道：“下官自知罪孽深重，萬死也不能贖罪，但是下官已經準備好了打撈隊，求殿下允許下官為殿下打撈沉船！”</br> “如果你能把沉船撈上來，本宮便記你一功。”</br> 聽到張縣令這么說，九公主臉色終于緩和了一些：“起來吧！”</br> “謝殿下！”張縣令趕緊磕頭謝恩。</br> 等到九公主帶人走過去，張縣令偷偷向金鋒拱了拱手，感謝他的提醒。</br> 如果不是金鋒提醒他準備打撈隊，今天這一關肯定沒那么好過。</br> 金鋒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張縣令。</br> 隨后，張縣令便帶人趕往嘉陵江，親自指揮打撈隊。</br> 九公主本來也想去，可是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鑒，金鋒和慶慕嵐都極力阻攔。</br> 鎮遠鏢局不是官方機構，九公主昨天就算被水匪土匪殺了，跟金鋒關系也不大。</br>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九公主跟著金鋒到了雙駝峰，如果再出事，那金鋒就跑不掉了。</br> 雖說如今雙駝峰和渡口的所有鏢師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多人，再加上重弩，就算面對三四百土匪也絲毫不怵，但是何必冒險呢？</br> 老老實實待在易守難攻的雙駝峰等消息不行嗎？</br> 當天中午，風雨兼程的廣元郡守也趕到了雙駝峰。</br> 可憐的老郡守，為了趕路連馬車都沒坐，在雨中騎馬從廣元跑到這里，差點沒把他這把老骨頭累散架。</br> 老郡守在出發的時候，就把自己培養的暗線全都放了出去，全力調查襲擊九公主的水匪土匪背景。</br> 果然和金鋒當初猜測的一樣，老郡守在廣元經營多年，對于廣元的控制力非常高。</br> 當天晚上，郡守的暗線就來報告，控制土匪的人的確是馮先生。</br> 老郡守當即簽發了海捕文書，全力捉拿馮先生。</br> 全郡的衙役、府兵，加上小玉的鐘鳴小組，全都行動起來。</br> 可是馮先生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根本找不到任何線索。</br> 反而是郡守的暗線順藤摸瓜，找到了和馮先生接觸的黨項細作。</br> 可惜在抓捕的過程中，這個細作發現逃不掉，直接跳崖了。</br> 為此，九公主非常生氣。</br> 大雨這幾天一直沒停，嘉陵江的水位一直在上漲，其實不適合打撈。</br> 但是張縣令為了好好表現，帶著打撈隊在江上漂了好幾天，終于根據漂浮物，找到了沉船位置。</br> 他運氣不錯，大船沒有隨著江水漂太遠，而是被沖到了一處水流較為平緩的江灣內。</br> 張縣令足足發動了數百府兵和百姓，硬生生把沉船從江底拖了上來。</br> 船里的布匹絲綢之類的東西已經被泡變形，不能用了，但是金銀器皿之類的都沒問題，又被重新裝箱，送到了雙駝峰。</br> 這幾天秦銘一直守在渡口，等待幸存的侍衛來匯合。</br> 幸虧當時江水還不算非常大，而且大牛提醒及時，幾乎所有侍衛都在大船沉沒前分到了木柱之類的漂浮物。</br> 幾天時間，總共有三十多名侍衛，以及五六個丫鬟仆趕到渡口匯合。</br> 至于沒來的，十有八九應該是淹死了。</br> 秦銘跟駐守在渡口的鏢師交代如果有侍衛找來，讓他們去雙駝峰，然后便帶著幸存者去找九公主匯合。</br> 沉船已經找到，幸存者也都回來，九公主再留在雙駝峰也沒什么意義，便提議去西河灣看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