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救人！”</br> 一班長本來想去追擊水匪，可是看到客船開始下沉，趕緊沖著另外一艘救生船喊道。</br> 兩艘救生船立刻以最快速度靠近客船。</br> “船家呢，快，把船靠過去，救人！”</br> 關柱子急得直跺腳。</br> 船家就在一旁，聽到關柱子這樣說，趕緊指揮船工靠近客船。</br> 可是貨船太大了，拉得東西也重，行動太笨重了，靠近的速度很慢。</br> “該死的！”</br> 貨船上，老周狠狠砸了一下欄桿，冷聲喝道：“給我瞄準他們，一艘也別放過！”</br> “是！”</br> 甲板上的幾座重弩全都調轉方向，準備等水匪離客船再遠點就擊發。</br> 可是此時江面進入一處拐彎的地方，水流一下子變得更加急了。</br> 貨船也變得不穩定，只擊中兩艘水匪的小船，剩下的水匪就逃遠了。</br> 客船上，船工們紛紛從艙室沖出來，擠到甲板上。</br> 就連一向冷靜的九公主，此時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br> 其實在船家告訴她提前打點過沿途水匪的時候，九公主就意識到了一絲不妙。</br> 但是不等她確認，更來不及提醒侍衛隊長，水匪就已經殺到了。</br> 當使用桅桿依舊不能驅趕水匪，九公主就知道這次可能要完。</br> 可是就在這時候，她發現了鎮遠鏢局的貨船。</br> 不得不說，鎮遠鏢局的行動速度非常快，她前腳把求救信送到船上，片刻后鏢師就展開了救援行動。</br> 可惜依舊沒來得及。</br> 按照江水倒灌的速度，最多盞茶的功夫，客船就會完全沉沒。</br> “殿下，鎮遠鏢局的小船來了！”</br> 沁兒指著江面說道：“殿下，你準備登船吧。”</br> 九公主回頭看了一眼船艙，無奈的嘆了口氣。</br> 船艙里，有這次為去吐蕃準備的眾多禮品。</br> 不過九公主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最多事后再派人來打撈。</br> 伸手在懷里摸了一下，確認和親的國書沒問題，便在沁兒的保護下，趕到甲板邊緣。</br> 侍衛、船工、奴仆雜役……</br> 此時甲板上到處都是人。</br> 人都是有求生欲望的，命都快沒了，船工們這時候可管不了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全都一窩蜂的涌向救生船所在的一側。</br> 場面一下子亂了起來。</br> “保護殿下！”</br> 侍衛隊長還算稱職，立刻帶領侍衛隊，把九公主和船工隔開。</br> 當一班長控制著小船靠到客船旁邊，客船已經沉了大半。</br> “哪位是慕嵐小姐的表妹，還請快快上船！”</br> 一班長仰著頭沖客船上喊道。</br> “這里！”</br> 沁兒帶著九公主趕到救生船旁邊：“難道你沒看到公主殿下的霞帔嗎？”</br> “公主殿下？”</br> 一班長不由一愣。</br> 其實他早就看到了九公主，畢竟九公主的衣服太華麗了，在一群奴仆和侍衛中間，格外顯眼。</br> 但是一班長連大字都不認識一個，哪里有本事從服裝上分辨出九公主的身份？</br> 別說他了，貨船上的關柱子等人也只知道舞陽是慶慕嵐的表妹，并不知道她還是個公主！</br> “對，這就是本朝的九公主殿下！”</br> 沁兒昂著頭說道：“還不快把船靠過來，恭迎殿下上船！”</br> 誰知道她話音剛落，就看到一班長對著大船船壁推了一下，救生船立刻漂開了幾米遠。</br> “對不住，慕嵐小姐的表妹沒上船，誰也不能先上！”</br> 一班長梗著脖子喊道。</br> 山高皇帝遠，皇權在一班長這種山民眼里，雖然還有很強的威懾力，卻不是第一位的。</br> 在一班長心里，最重要的人是金鋒，因為金鋒給他發工錢，讓他養活了一家人。</br> 而皇帝呢，除了找他收稅，還為他做了什么？</br> 所以，在一班長看來，和金鋒要好的慶慕嵐的表妹，比一個什么從未聽說過的九公主，分量要重得多。</br> 九公主正是因為清楚這點，所以給關柱子寫信求援，只說她是慶慕嵐和慶懷的表妹，要去西河灣拜訪金鋒，卻對公主身份只字未提。</br> “這位壯士，本宮便是慕嵐姐姐和慶懷哥哥的表妹。”</br> 九公主上前說道：“剛才的信也是本宮親手所寫。”</br> “那您早說啊！”</br> 一班長趕緊又把救生船靠了過來。</br> “殿下，奴婢冒犯了！”</br> 沁兒怕一班長再鬧幺蛾子，直接摟著九公主從客船一躍而下，平穩的落到救生船上。</br> 而此時，其他人也都擠到了甲板邊緣。</br> 侍衛隊還算盡責，一直到現在，都還在阻攔著船工，防止他們沖撞救生船。</br> 這種紀律性，在大康軍隊中，實屬罕見。</br> “珠兒，翠兒，你們也上來！秦隊長，你再帶三個人，上另外一艘救生船！”</br> 九公主抬頭說道。</br> 客船眼看著就要下沉了，而貨船距離還遠，兩艘救生船，每艘上面已經有了五個鏢師，最多再裝三四個人就坐滿了。</br> 侍衛隊長秦銘，是御林軍大統領的第三子，秦家一直是皇族堅定的擁躉者，所以別的侍衛和奴婢可以不管，但是秦銘必須要救下來。</br> 而珠兒、翠兒和沁兒一樣，是九公主的貼身侍女，也是皇家從小培訓的高手。</br> 珠兒翠兒聞言，縱身躍入小船。</br> 但是秦銘卻沒有動。</br> 客船水面距離甲板只剩下不到兩尺，而侍衛們絕大多數都不會游泳，又穿著重甲，注定要隨著客船一起沉入江底。</br> 秦銘算是一個合格的軍人，做不到拋棄手下，獨自逃生的事情。</br> “怎么，不在京城，本宮說話，秦隊長就不聽了嗎？”</br> 九公主的聲音變大一些：“秦隊長，現在，馬上帶著三個人上另外一條船！”</br> “是！”</br> 秦銘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必須服從皇家的命令。</br> 面帶愧色的沖著侍衛們抱拳：“兄弟們……”</br> “隊長，你別說了，你是什么樣的人，大家都清楚！”</br> 一個侍衛笑道：“來生再做兄弟！”</br> “來生再做兄弟！”</br> 其他侍衛也齊聲大喊！</br> “來生再做兄弟！”</br> 秦銘也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縱身跳上救生船：“鐘奎勇、梁同濟、嚴馳，上船！”</br> “來生再做兄弟！”</br> 另外三名侍衛也大喝一聲，跟著跳上救生船。</br> 三人全都身材魁梧，又穿著重甲，差點把救生船震翻。</br> “都是好漢子啊，就是腦子不太好使！”</br> 一班長也被侍衛隊的氣氛感染，開口喊道：“都這時候了，你們還穿著重甲干什么，怕沉得不夠快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