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把青壯分成了兩撥，一撥去村外把尸體埋了，一撥帶著家伙在村里巡邏。</br> 張涼雖然只有一條胳膊，卻是上過戰場的人，被分到了巡邏組。</br> 獵戶看到張涼盯著尸體發呆，就捅了他一下：“涼子，發什么呆，走啦。”</br> “哦哦！”</br> 張涼回過神來，發現金鋒被婦人們圍得水泄不通，只好按下心頭不安，提著柴刀跟著獵戶離開。</br> “金鋒，你準備找幾個人幫忙啊？”</br> “我家丫頭能不能來，她紡線可快了，不要工錢，管飯就行。”</br> “金鋒，你什么時候才能做好新紡車啊？”</br> ……</br> 婦人們七嘴八舌的詢問。</br> 完全不在乎這個院子里才死了兩個人，地上的血都還沒干呢。</br> 也是，死人大家見得多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br> 再有十來天，野菜就要下去了，她們就沒事做了。</br> 沒事做就意味著沒有收獲。</br> 她們不怕干活，也不怕死人，只怕餓肚子。</br> 最后金鋒答應會盡快制作紡車，爭取讓每個人都有活干，婦人們才心滿意足的離開。</br> 幾個勤快一些的婦人為了給金鋒留下個好印象，在離開之前，還拿著鋤頭挖了幾筐土，小心的把血跡掩蓋干凈。</br> “當家的，你的手都這樣了，怎么做紡車？”</br> 等婦人們離開，關曉柔擔憂問道。</br> “我自己沒辦法，但是可以找別人做嘛。”</br> 金鋒說道：“鎮上的木匠手藝也不錯，找他幫忙就好了。”</br> “不行！紡車不能往外傳，只能你來做。”</br> 唐冬冬馬上表示反對。</br> “冬冬，就算我以后什么事都不做，專門做紡車能做多少？”</br> 金鋒說道：“想要扳倒周家，指望我一個人做紡車是不行的，早晚要找別人幫忙。”</br> “等咱們賺了錢，我會去城里買一些木匠，到時候交給他們來做就行了。”</br> 唐冬冬說道：“但是在沒買木匠之前，紡車只能你來做。”</br> “木匠可以買？”</br> 金鋒以為自己聽錯了。</br> “當然，城里有專門的人口牙行，有家里犯了事，被官家發賣的，也有家里遇到了急事，把自己賣了籌錢的。”</br> 唐冬冬說道：“木匠比較少見，但是多問問，總能找到。”</br> 金鋒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古裝電視劇中賣身葬父的橋段。</br> “買來的木匠難道就不會泄密嗎？”</br> “簽了賣身契，他們的命就是你的，敢泄密殺了官家也不會管。”</br> 唐冬冬說道：“不過木匠算是手藝人，一般賣的比較貴，而且買了之后還要給他們繳稅，咱們現在還買不起。”</br> “冬冬，你看這樣行不行。”</br> 金鋒說道：“咱不把整個紡車交給一個木匠做，只是把其中比較麻煩的部件交給他們，等他們做好了，拿回來我組裝到一起，這樣既省功夫，又不會泄露，你看怎么樣？”</br> “這倒是個好辦法。”</br> 唐冬冬想了一下，點頭同意。</br> “那行，前幾天我已經把相對復雜的部件做出來了，天亮了曉柔你去找一趟涼哥，讓他幫忙去鎮上交給木匠。”</br> “好。”</br> 沒等關曉柔去找，巡邏結束之后，張涼自己來了。</br> 也沒有進院子，站在門口對金鋒招了招手：“金鋒，過來一下。”</br> “涼哥，我還說明天去找你呢。”金鋒笑著走出來。</br> “找我干什么？”</br> “明天我想請你去一趟鎮里，找木匠做點東西。”</br> “行，這是小事。”張涼往四周掃了一圈，低聲問道：“今天那個光頭你認識嗎？”</br> “不認識，”金鋒搖頭：“誰知道謝光從哪兒找來的狐朋狗友。”</br> 說完，金鋒馬上意識到不對勁。</br> 張涼專門跑過來一趟，顯然這個光頭有問題啊。</br> “涼哥，你認識他？”</br> “我要是沒看錯，他可能是個土匪。”</br> “土匪？”</br> 金鋒心里咯噔了一下。</br> 對于山民來說，土匪就是籠罩在頭上，揮之不去的陰影。</br> 每年鐵罐山的土匪都會來村里收一次糧，如果有人反抗，后果會很嚴重。</br> 二十多年前，旁邊有個村子遭了水災，村民收成很少，如果交給土匪，一家人就會被餓死。</br> 所以那一年，村民們反抗了，把來收糧的土匪小隊打了出去。</br> 結果第二天，大批的土匪就殺來了。</br> 為了立威，土匪直接把整個村子的男人殺光了，女人小孩兒搶到了山里。</br> 一直到現在，那個村子依舊荒著，大白天都沒人敢進去。</br> 如果光頭是鐵罐山土匪的話，那事情就嚴重了。</br> “涼哥，你怎么發現他是土匪的？”</br> 金鋒好奇問道。</br> 按理說村里對土匪最熟悉的是村長，畢竟每年都要打交道，為什么別人沒認出光頭是土匪，只有張涼一個人認出了？</br> “因為我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烙印。”</br> 張涼說道：“那是貓貓山土匪的標記。”</br> “貓貓山土匪？”</br> 金鋒差點笑出來：“貓貓山在哪兒？”</br> 宿主的記憶中只有鐵罐山土匪，壓根沒聽說過什么貓貓山土匪。</br> 人家土匪的名字都起的霸氣無比，什么青龍寨啊，猛虎嶺啊，一聽就很嚇人。</br> 貓貓山土匪，這么萌的名字是認真的嗎？</br> “貓貓山在縣府北邊，前幾年我去那邊辦事，見過貓貓山的土匪，他們的手腕上都有一個烙印，和光頭身上的一模一樣。”</br> “原來是這樣，”金鋒聞言，不由松了口氣：“不是鐵罐山的土匪就好。”</br> 土匪是分地盤的，要不然你也來收，他也來收，把老百姓吸干了也沒那么多油水。</br> 西河灣附近幾個村子，就是鐵罐山土匪的地盤，其他土匪來鬧事，鐵罐山的土匪都不會愿意。</br> “金鋒，貓貓山的土匪比鐵罐山土匪更難纏！”</br> 張涼說道：“鐵罐山的土匪以收糧為生，而貓貓山土匪以打家劫舍、攔路搶劫為生，雖然核心幫眾只有幾十人，卻個個都是好手，哪個手上都有人命。如果不到萬不得已，鐵罐山也不會得罪他們。</br> 何況鐵罐山如果知道這件事，說不定還會幫著貓貓山來抓你。”</br> 金鋒聽完，再也笑不出來了。</br> 他聽懂了張涼的意思。</br> 如果貓貓山土匪來西河灣收糧，鐵罐山土匪可能會拼命。</br> 但是如果貓貓山土匪只是來找金鋒麻煩，鐵罐山肯定不會管的。</br> 畢竟鐵罐山也不希望看到有人殺土匪。</br> 要不然今天你殺一個，明天我殺一個，老百姓誰還怕土匪？</br> 誰還會老老實實交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