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示一下是應該的，”縣令連連點頭，但是忍不住嘆了口氣。</br> 排長雖然不擅長察言觀色，不過對方嘆氣總是能聽到的，問道：“怎么了？”</br> “沒什么，就是覺得馬上要過年了，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縣令嘆氣道。</br> 過年是華夏傳統文化中最重要的節日，可是今年這個年卻是很多窮苦百姓的噩夢。</br> 江排長也是窮苦人出身，沒加入鏢師之前，他們就算過年也不能吃肉。</br> 想起以前的日子，也跟著嘆了口氣：“朱縣令你放心吧，我明天一早派人傳信，最快的話明天下午就能收到回信，我覺得將軍大概率會支持你的提議，你這邊可以先準備好糧食，等到將軍回信你就可以下鄉了。”</br> “那太好了，”縣令激動地站了起來：“那我回去準備了，等江排長您接到回信，盡快通知我！”</br> “好的，”江排長起身：“我這邊也讓兄弟們準備幾車糧食，等到城外施粥的時候，糧食不夠了你就過來拉！”</br> “多謝江排長！”縣令朝著排長行了一禮，轉身走了。</br> 離開糧倉沒多久，師爺從一個小巷子里鉆了出來：“老爺，怎么說？”</br> “江排長說要請示一下他們的將軍，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得到回信，讓咱們先準備。”縣令回答。</br> “這么說來，鎮遠鏢局的大部隊真的離咱們不遠啊！”師爺說道。</br> 他們現在算是徹底和鎮遠鏢局栓到一條船上了，萬一鎮遠鏢局只是為了江家糧倉來的，等回頭把糧食拉走，人也跟著撤走了，他們就徹底坐蠟了，肯定會被郡城那些權貴清算。</br> 縣令這次過去，一是和排長商量賑災事宜，第二就是打聽周圍是否有鎮遠鏢局的主力部隊。</br> 雖然沒有直接詢問，但是從排長的話里他們已經可以判斷出來很多信息了。</br> 這年頭交通落后，排長明天一早才傳信，當天就能收到回信，說明他們的將軍距離嘉致縣并不是很遠。</br> 積極賑災也可以從側面說明，鎮遠鏢局應該不是為了搜刮糧食而來，大概率是為了平定中原而來。</br> 這讓縣令和師爺都放心下來。</br> “老爺，咱們明天真要下鄉送糧賑災，還要讓鄉下人都來縣城嗎？”師爺問道：“咱們就繳獲了這點糧食，光是在縣城施粥都堅持不了多久，要是再把鄉下人喊過來，哪里夠啊？”</br> “糧食不用擔心，江排長說了，到時候糧食不夠，他會開倉放糧！”</br> “老爺，咱們老老實實守著縣城不行嗎？您為什么要下鄉賑災，讓那么多人來縣城，弄不好就要出亂子，這種事別人躲都躲不及呢，您卻主動往自己身上攬，圖什么啊？”師爺問道。</br> “圖個心安！”朱縣令說道：“對于咱們來說是麻煩，但是對于鄉下那些百姓，卻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之前我就想賑災，可是糧食都在江家手里，我也沒辦法啊！”</br> 他來嘉致縣才沒幾年，他來的時候當地的各行各業已經被當地的豪紳牢牢把持了，哪怕他是縣令，想做點什么都處處被掣肘。</br> 入冬之后，他就知道寒災來了，想著賑災，可是江家囤了那么多糧食想要賣高價糧，他想賑災都弄不到糧食。</br> 他背后有家族做靠山，江家也不是吃素的，靠山比他的家族更強。</br> 最重要的是，家族內部也不支持他的做法，而是讓他和當地豪族搞好關系，這樣對所有人都好。</br> 縣令嘗試過抗爭幾次，結果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便也心灰意冷，選擇了躺平。</br> 鎮遠鏢局的到來，讓他沉寂好久的心再次火熱起來。</br> 看到師爺臉上還有些不樂意，縣令安慰道：“老劉啊，你換個角度想想，賑災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而且還不用咱們出糧食，這種好事平時去哪兒找？”</br> “賑災打的是鎮遠鏢局和金鋒的旗號，老百姓只會感激他們！”師爺嘀咕。</br> “誰說的，你最近去街上，難道沒有老百姓朝你磕頭嗎？”縣令問道。</br> 施粥雖然打著鎮遠鏢局和金鋒的旗號，但是具體實施卻是師爺和新縣尉來操辦的，所以很多年百姓都認識他們。</br> 最近一段時間，師爺和縣尉出門，經常有老百姓朝著他們磕頭，嘴里還喊著“青天大老爺”。</br> 就連那些以前惹人討厭的府兵，也慢慢得到了百姓的尊重。</br> 想到這些，師爺的嘴角不由翹了起來。</br> 如果可以，誰不想被人尊重呢？誰又愿意天天被人罵貪官呢？</br> 最近一段時間，師爺雖然天天忙得要死，但是每天都紅光滿面，精神狀態都比以前好了很多。</br> “老劉，同僚一場，我不會害你的，投奔鎮遠鏢局，絕對會是你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一個決定！”</br> 縣令拍了拍師爺的肩膀：“最后平定天下的，肯定是川蜀，現在正是他們缺人的時候，也是咱們建功立業的好時機，好好干吧，說不定咱們還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br> 青史留名是封建時代所有讀書人的夢想，師爺一聽，眼睛頓時亮了：“真……真的嗎？”</br>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偷偷關注川蜀和金鋒很長時間了，不管是從民心民意還是綜合實力上，整個天下都沒人可以和川蜀爭鋒！”</br> 縣令說道：“鎮遠鏢局的戰斗力你也看到了，他們只有三十人，胡威和苗東帶了那么多人，結果連一炷香都沒撐過去就被殺得丟盔棄甲，你說就中原這些家族，誰是他們的對手？</br> 說起來也得謝謝江排長，要不是他們干掉了胡威和苗東，咱們想賑災還有點難度。”</br> 一個衙門往往要分好幾個派系，之前被鎮遠鏢局殺掉的府兵和衙役，都是江家和其他權貴安排在縣衙和縣令對抗的，所以發現江家糧倉被圍，他們才會那么著急沖過去。</br> 被趕到城墻上看守城門的，都是一些縣令培養的府兵，準備慢慢和江家奪權的，現在江家培養的府兵和衙役不知道鎮遠鏢局的手段，被一波團滅了，縣令這才如此順利的掌控了縣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