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馬文旭就在交趾城內的各大酒樓和青樓盤桓，宴請一茬又一茬的客人。</br> 洛瀾比馬文旭更忙，不光要出席各種宴會，還要操心暗中收購棉籽的問題。</br> 當然了，洛瀾作為掌柜的，肯定不會親力親為，而是讓人找來翻譯官，把這個任務交給了翻譯官。</br> 這個翻譯官不是交趾本地人，而是從幾百里外過來的行商，所以他不光會說交趾話，還會說大康話。</br> 最重要的是，當初老汪第一次來交趾的時候，從土匪手中救過他的命，這次過來缺少翻譯官，老汪就派人去之前那個小城去找，還真找到了對方，于是對方就成了洛瀾的翻譯官。</br> 這個行商當初跟著老汪他們一路從山里殺出來，不光殺過土匪，還殺過想要敲詐的當地官員，所以雙方算是一條船上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br> 行商分為兩種，一種是在家鄉周圍活動的，從縣城或者郡城批發一些日常物資，然后挑著下鄉去賣。</br> 封建時代交通不便，百姓去一趟集鎮比較困難，這種行商等于替百姓去集鎮跑個腿，賺的是辛苦錢。</br> 但是因為活動范圍小，比較安全。</br> 還有一種行商就是那種出遠門，把一個地方的物資帶到另外一個沒有的地方，賺取差價。</br> 這種行商賺錢更多，但是因為要長途跋涉，比較危險。</br> 如果遇到不講理的土匪，不光貨物要被搶，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br> 所以不管大小行商，都是能說會道心思玲瓏之輩，這個行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洛瀾每次交給他的任務都完成的非常出色，從來沒有出過問題。</br> 知道之前大筆購買棉籽已經引起了土司的注意，為了避免被土司注意，翻譯官沒有讓人去糧店大宗購買，而是雇傭了一批當地的小行商，讓他們去周邊村鎮去收購。</br> 交趾溫度比較高，不需要棉花保暖，雖然有農民種棉花，但是種植者不是很多，單戶人家也不會種植太多，一般都是各家各戶種一點用來榨油。</br> 這種小規模收購棉籽的過程很慢，積攢了三四天也就攢了七八百斤，唯一的好處就是安全。</br> 收購了這么幾天，根本沒人察覺，就連被翻譯官雇傭的小行商也沒有多想，以為翻譯官只是買一些棉籽來榨油呢。</br> 按照金鋒之前在試驗田的種子用量，一畝地用三到四斤棉籽就夠了，七八百斤夠種兩百多畝地。</br> 雇傭的畢竟是當地人，洛瀾還是有點擔心事情走漏風聲，于是便讓人去通知鄭馳遠留下的那個親衛，讓他聯系水師安排快艇過來取貨。</br> 當天夜里，老汪帶著十幾個鏢師，偷偷的把棉籽背到了海邊。</br> 此時已經有五六艘快艇等在海邊，鄭馳遠在船上閑著無聊，也跟著過來了。</br> 看到老汪他們只背了幾百斤棉籽過來，鄭馳遠不免有些失望。</br> “老汪兄弟，我們來了五六艘船，你們就弄了幾百斤種子過來？”</br> “鄭將軍您有所不知，城里各個糧倉糧店里的棉籽，之前都被洛瀾姑娘收得差不多了，這些還是派人去周邊村子里去收的。”</br> 老汪解釋道：“洛瀾姑娘說了，這是第一批，后邊再收到了，您再來拉。”</br> “那為什么不多攢一點一塊拉呢？”鄭馳遠皺眉問道。</br> “還不是擔心被當地人發現了嘛？”老汪解釋道：“洛瀾姑娘說了，三四斤棉籽就夠種一畝地了，這些種子夠種幾百畝，先送上船更保險一些。”</br> “那行吧，”鄭馳遠嘆了口氣，安排水師士卒把棉籽背進船艙。</br> 接下來每隔三四天，洛瀾就會通知水師來運一次棉籽，為了不浪費運力，后來幾次除了棉籽，每次還多了幾千斤稻種。</br> 稻谷屬于食物，隨便一個糧店都能買到，購買起來就簡單多了。</br> 于是堂堂東海水師搖身一變成了暗夜中的走私者。</br> 這種運糧方式雖然不快，但比遠征隊當初用人力背糧快多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洛瀾就往船上送了七八千斤棉籽和幾萬斤稻谷。</br> 洛瀾和鄭馳遠都松了口氣。</br> 有了這些種子打底，就算最后那些倉庫里的種子取不出來，他們也不算白跑一趟了。</br> 洛瀾甚至有點后悔之前太招搖了。</br> 知道走私這么方便，之前就不讓人租倉庫了，直接從糧店手里購買棉籽和稻種，然后盡快送到樓船上就行了。</br> 那時候沒有被當地官府盯上，糧庫里的棉籽也足夠多，有這么久時間，恐怕早就把艦隊所有樓船都裝滿了。</br> 不過世上沒有后悔藥，而且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未必不會被當地官府察覺。</br> 所以洛瀾只是感慨一下，并沒有過于糾結。</br> 經過這段時間的忙碌，馬文旭那邊也終于有了突破。</br> 最近一段時間，馬文旭天天都在應酬，甚至因此學會了交趾語言，日常簡單的交流都用不著翻譯官了。</br> 在撒出去了大把銀子之后，終于在何文龍這邊打開了突破口。</br> 在何文龍的引薦下，馬文旭見到了交趾土司。</br> 馬文旭先是吹捧一番，然后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求交趾土司放過他們。</br> 交趾作為中原王朝曾經的附屬國，土司對于馬文旭的吹捧非常受用，不由有些飄飄然，加上馬文旭的表演非常到位，交趾土司的態度終于有所松動，暗示馬文旭上交一筆罰款。</br> 馬文旭當時就心領神會，知道這所謂的罰款，就是土司對自己的敲詐，如果自己拿出的東西能夠讓對方滿意，或許就能打開糧倉了。</br> 從土司府出來后，馬文旭第一時間回去找洛瀾商量。</br> 洛瀾也沒敢大意，叫來老汪和鄭馳遠，幾個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決定由馬文旭帶著一小袋玻璃珠和兩項銀子，以及一小箱金子，再次去找交趾土司。</br> 那一小袋玻璃珠中，有兩顆個頭比較大，品相比較好的，其余的都是品相比較差，個頭也小的。</br> 正因為如此，土司相信了馬文旭的話，認為這是遠征隊最后的存貨了，再敲恐怕也敲不出油水了，于是答應簽發了通行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