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親自交代的任務，鐵世鑫不敢大意，于是就把這個年輕人安排到樞密院做了一個辦事員，自己能親自盯著，免得對方走了歪路，讓九公主為難和難堪。</br>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這個年輕人從來沒有餓過肚子，自然也不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兒。</br> “小劉，他們已經餓了一夜，沒人可以忍住有飯不吃！”</br> 小陳跟著說道：“而且，他們吃完了，還要把碗借給別人！”</br> “把碗借給別人？”</br> 小劉看向臺下，果然看到有個人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沿著隊伍往后邊走，然后把碗遞給了一個兩手空空的人。</br> 之前小劉看到那些空著手排隊的難民，還在納悶對方連個盛飯的東西都沒有，就算排到了又該怎么領粥，直接對著勺子喝嗎？</br> 現在他明白了，也知道自己犯了一個何不食肉糜的錯誤。</br> 這些兩手空空的難民，應該是窮得連碗都沒有了，只能一家人用一個碗，或者借別人的碗來用。</br> 至于洗碗，根本不存在的！</br> 幾乎所有難民在喝完粥之后，都會把碗壁舔得干干凈凈，別說一粒米，就連一點米湯都不會剩下。</br> 當然，也有例外的。</br> 小劉看到一個端著陶盆的婦人打完之后，只喝了幾口，然后端著剩下的來到隊伍后邊，站到兩個孩子前邊。</br> 大的男孩兒看起來有十二三歲，小的女孩兒只有七八歲的樣子。</br> 看到婦人端著陶盆過來，兩個孩子同時咽了口口水。</br> 婦人把陶盆先遞給小女孩兒：“娟兒，給！”</br> 小女孩兒接過陶盆，大口大口喝了起來。</br> 哥哥本來想阻攔，可是看到女孩兒這樣，最后終究還是沒說什么。</br> 看到小女孩兒把剩下的粥喝了一半左右，婦人開口道：“娟兒，給你哥留點！”</br> 女孩兒這才放下陶盆，舔了舔嘴唇，把陶盆遞給哥哥。</br> 但是男孩兒卻沒去接：“娘，我等下還能打到，你吃吧！”</br> “娘的胃口小，剛才已經吃飽了！”婦人搖了搖頭，又把陶盆往前推了推：“小風你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得多吃點，要不然長不高怎么辦？”</br> “我不吃！”男孩兒的犟脾氣也來了，梗著脖子把頭扭到一邊。</br> 他們家以前的情況和小劉差不多，祖上留了幾十畝地，算是個小地主，日子說不上大富大貴，但是也吃喝不愁。</br> 但是隨著動亂到來，土匪打上家門，把他們家的糧食和錢財都搶光了。</br> 孩子的父親讀過書，也曾外出游歷過，有些見識。</br> 第一波土匪離開后，父親猜到后邊很可能還會有土匪過來，于是當機立斷，挖出藏在地窖里的積蓄，買了一些糧食，連夜帶著妻子孩子離開，趕往好友曾經說過的東海。</br> 不得不說，父親的決定是極為正確的。</br> 他們離開的第二天，第二波土匪就到了。</br> 他們家的糧食都被第一波土匪收走了，如果他們沒有離開，第二波土匪拿不到好處，大概率會殺人逼迫。</br> 逃出家鄉是個正確的決定，但是他們的東行之路也充滿了坎坷，才走了不到十天，就遇到了好幾波土匪。</br> 好在父親有過游歷的經驗，能夠看出來哪里適合土匪打劫，提前繞開了。</br> 但是離家的第十一天，父親看走眼了，在一處不適合打劫的地方，被攔住了。</br> 攔住他們的不是土匪，而是幾個流民。</br> 其實也不是父親看走眼了，而是這幾個流民本來也不想搶劫，但是看到這一家人只有一個男人和幾個女人孩子，臨時動了搶劫的心思。</br> 好在這幾個流民是第一次當土匪搶劫，沒有經驗，也不夠狠辣，被父親拿著刀沖開了。</br> 父親留下和搶劫者對峙，讓他們先跑了。</br> 他們雖然逃過一劫，但也和父親失散了，想要回去尋找，可是因為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又太緊張，他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br> 找了一夜，他們沒有找到父親，卻遇到了另外一隊流民。</br> 得知這群流民也去東海，母親思考再三，決定先跟著他們去東海，然后再慢慢尋找父親。</br> 這群流民隊伍規模比較大，路上又不斷有流民加入，一般的土匪不敢招惹他們，母子三人順利趕到東海。</br> 可是一路上，他們帶的錢糧都花光了，差點餓死在來東海的路上。</br> 幸好金川商會開粥棚施粥，娘仨活了下來，白天到處去找父親，夜里就找個避風的地方擠在一起互相取暖。</br> 妹妹還小不懂事，但是哥哥已經十幾歲，看到了母親一路上的艱難。</br> 母親怎么可能不餓呢？只不過是想把粥留給他和妹妹罷了。</br> 所以哥哥決定今天不聽母親的話了。</br> “你個小東西，還沒長大呢，就敢跟你娘犯渾了？”</br> 婦人裝作一副兇狠的樣子，伸手在男孩耳朵上輕輕擰了一下：“喝了！”</br> 男孩被母親擰著耳朵轉過頭，然后在母親的逼迫下，把剩下的一點粥喝下去。</br> 母親這才滿意地笑了。</br> 小劉在臺子上一直看著這一家三口。</br> 看到妹妹拿過陶盆去舔站在上邊的米粒，小劉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是幸運的。</br> 慶幸自己有兩個當鏢師的哥哥，也慶幸自己生在川蜀。</br> 站在前邊的徐鋼和鐵世鑫也看到了這一家三口，不過他們經歷過太多，對此已經習慣了。</br> 徐鋼扭頭看向鐵世鑫問道：“鐵大人，這粥看起來挺稀的，而且黑乎乎的，應該不是米粥吧？”</br> “不是，”鐵世鑫回答道：“看樣子應該是海帶咸魚粥。”</br> “粥棚竟然用海帶熬粥？”徐鋼一驚。</br> 如果金川商會和供銷社也在售賣海帶，但是價格不便宜，一般百姓根本買不起。</br> 金川商會就算再有錢，用海帶來熬粥施粥，也太敗家了吧？</br> “徐大人剛去金川，可能不知道，海帶就是從海里撈出來的！”</br> 鐵世鑫笑著說道：“運到川蜀和江南的海帶，要經過采摘、晾曬和運輸，然后才會出現在供銷社的柜臺上，但是在這里，只要從海里拉回來就行了，成本比供銷社小得多，也比熬米粥更劃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