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娘，燒壺熱水過來！”</br> 金鋒走進院子，朝著廚房喊道。</br> 不管鐵世鑫因何而來，他都是樞密院負責人，也是九公主的左膀右臂，專門來東海一趟，金鋒應該重視。</br> 親自到碼頭迎接倒不至于，但是準備點茶水還是應該的。</br> 交代完潤娘，金鋒正準備返回書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br> 隨后，親衛帶著鐵世鑫進來了。</br> 在鐵世鑫后邊，還跟著兩個鏢師和一個陌生中年人。</br> “先生！”</br> 幾人同時向金鋒行禮。</br> “鐵大人！”</br> 金鋒拱拱手還了一禮，然后看向鐵世鑫身后。</br> 那兩個鏢師不用問，應該是保護鐵世鑫安全的，這個中年人穿著一身長衫，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應該是個讀書人。</br> 鐵世鑫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千里迢迢從川蜀跑到東海，還帶著一個陌生人，金鋒很難不好奇。</br> 到金鋒現在的地位，就算他性格隨和，但是大多數人第一次見到他，也會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拘束，生怕舉止不當，引起金鋒的不滿。</br> 眼前這個中年人沒有。</br> 自從和金鋒行過禮之后，他就抬頭看向金鋒，眼中滿是好奇，還夾雜著一些意外，卻沒有任何拘束之色。</br> 鐵世鑫也注意到了金鋒的目光，笑著說道：“金先生，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陛下新任命的御使大夫，徐鋼徐大人，是陛下專門從江南請來的，三天前剛剛到任！”</br> 金鋒聞言，心里不由一陣苦笑。</br> 封建時代，有個機構叫御史臺，主要職責就是監察百官，風聞奏事。</br> 風聞奏事的意思就是御史臺的官員不必拿出證據，只要根據傳聞就能進行舉報，彈劾百官，甚至上諫皇帝。</br> 一些耿直大膽的御史官員，連皇帝都敢罵。</br> 按照朝廷律例，任何官員包括皇帝，不能因此報復御史臺官員。</br> 加上御史臺沒有實權，一般來說，皇帝和官員為了表現自己的心胸，也不會報復御史臺官員，至少不會明著報復。</br> 說白了，御史臺就是一個專門挑錯懟人的機構，而御史大夫就是御史臺的最高長官。</br> 金鋒終于知道鐵世鑫來東海干嘛了。</br> 鬧半天，拒絕自己不過癮，還專門帶一個懟人專業戶來東海懟自己一頓才行……</br> 老鐵，你對我就這么不爽嗎？</br> 鐵世鑫不知道金鋒在心里默默吐槽他，介紹完徐鋼之后，又向徐鋼介紹金鋒。</br> “徐大人，你不是遺憾沒有見到國師大人嗎？這位就是咱們的國師大人，金先生！”</br> “金先生好！”</br> 徐鋼一邊和金鋒打招呼，一邊仔細的整理衣服袖子和下擺。</br> 這是要下跪的節奏啊！</br> 金鋒看到徐鋼真的要下跪，趕緊擺手說道：“徐大人，川蜀已經廢除了跪拜之禮，你應該知道吧？”</br> “知道，”徐鋼嘴上回答著，但還是跪了下去：“這就是微臣想和國師大人說的第一件事，祖制不可廢！</br> 跪拜之禮踐行千年，乃是上下尊卑、君臣父子之禮，豈能因先生一言而廢之？”</br> 金鋒嘴角不由抽了一下。</br> 這就開始了嗎？</br> 盡管知道御使大夫是懟人專業戶，但金鋒還是有些不習慣。</br> 怪不得歷史上的御使官員都不受皇帝和百官待見，說話的確討厭。</br> 但是歷史上那么多朝代都設立這個機構，也說明御史臺有其存在的道理。</br> 九公主曾經跟金鋒說過，御史官員就是朝廷的醫官，可以讓皇帝看到朝廷可能存在的問題，也能起到震懾百官，防止他們太無法無天的作用。</br> 朝廷剛建立的時候，九公主就說過成立御史臺，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負責人，這件事就一直擱置了。</br> 現在看來，九公主找到了合適的負責人。</br> 金鋒猜測，說不定鐵世鑫帶著徐鋼來東海，不光是阻止自己建新城，或許也在考核徐鋼。</br>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金鋒也不想鬧得太難看，于是解釋道：“徐大人，傳承千年的東西并不一定全是好東西，比如這下跪之禮，在最初的時候就是強者逼迫弱者就范，故意羞辱弱者的一種方式，后來成了上位者為了表現自己的權威和優越感而流行起來，并不是什么值得傳承的好東西，而是歷史遺留的糟粕，理應廢除！”</br> “尊重強者，難道不應該嗎？”徐鋼問道。</br> “應該，”金鋒點頭，隨后說道：“但是不應該用這種作踐自己的方式。”</br> “下跪就是作踐自己？”徐鋼問道：“那跪拜祖先父母，又當如何？”</br> “所以我只是廢除了跪拜他人，并沒有廢除跪拜天地，以及祖先父母啊！”</br> “皇帝乃是天子，既然可以跪拜天地，為何不能跪拜皇帝？”徐鋼又問。</br> “誰跟你說皇帝是天子？”金鋒笑道：“脫下皇袍，大家都是娘生爹養的肉體凡胎，哪兒來的天子？”</br> “放肆！”徐鋼直接站了起來，朝著金鋒怒目而視：“就算你是國師大人，對大康有不世之功，但是為人臣子，也不能如此輕辱陛下！”</br> “別激動，別激動！”</br> 金鋒哭笑不得道：“陛下是我妻子，我沒有任何侮辱她的意思，只是就事論事而已！</br> 所謂天子，不過是統治者為了更好的統治百姓，讓百姓懼怕，找一個君權神授的借口罷了。</br> 但是歷史已經證明，如果一個政權只是讓百姓懼怕，不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個政權是無法長久的，咱們應該認清現實，修改歷史上已經出現的錯誤，這樣才能讓大康延續更久！”</br> 其實金鋒已經是這個世界權利頂峰上的幾個人之一，繼續維護和宣揚君權神授思想，才是對他最有利的一種方式，可是在金鋒眼中，君權神授就是一個無恥的謊言，隨著文明發展，注定會被戳破。</br> 而且金鋒清楚，君權神授并不是政權的良藥，而是一副毒藥。</br> 利用恐懼來統治百姓，或許短期有用，但是當藥效過去后，就會迎來更恐怖的反噬。</br> 金鋒覺得自己解釋的已經很清楚了，誰知道徐鋼聽完，比剛才更生氣了。</br> 指著金鋒，手指頭都顫抖了：“大膽，你竟然詛咒朝廷，按律當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