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露潔公主是真的路過這里，還是故意在這里等自己，對方這么說了，金鋒要是說不信，那就真的讓對方下不來臺了。</br> 雙方雖然在暗自較勁，但是都有談判意圖，沒有必要讓露潔公主太難看。</br> 于是金鋒笑著說道：“那真是太巧了，不知道殿下打算去哪兒？”</br> “我想去紡織廠看看，”露潔公主說道：“這幾年草原上越來越冷了，每年冬天都要凍死很多人，我想找紡織廠購買一批防水布和冬衣。”</br> 說到這里，露潔公主突然躬身沖著金鋒行了一禮：“還望先生可以批準！”</br> 她之前已經找唐冬冬談過了幾次，但是唐冬冬都沒有同意她的采購計劃，理由是衣服產量太少，大康過冬都不夠用，金鋒不同意對外銷售。</br> 其實這不是唐冬冬的借口，而是現實情況就是如此。</br> 在棉花傳入中原之前，人們過冬的主要衣物就是皮裘、蠶絲填充的棉衣，麻絮或者蘆花填充的夾襖。</br> 能穿得起皮裘和蠶絲綿衣者寥寥無幾，百姓過冬能穿麻絮和蘆花填充的夾襖絮衣就是條件好的人家了。</br> 絕大多數大康百姓過冬的時候都是躲在家里不出門，一家人擠在被窩里互相取暖。</br> 遠征隊去年才把棉花的種子和占城稻種子一起帶回來，因為帶的種子有限，今年還處于實驗栽培期和育種期，一兩年內很難量產。</br> 這種情況下，紡織廠生產的布匹的確不夠大康內部消耗，根本不可能賣給東蠻人。</br> 至于防水布，可以制作雨衣，穿在身上擋風又擋雨，但是制造難度比冬衣更高，很多大康士卒都沒有配上這樣的雨衣，更不可能賣給東蠻了。</br> 其實露潔公主也可以收買大康行商，通過大康行商來購買，然后再走私到東蠻。</br> 可是現在渝關城和海面都被劉鐵控制了，走私的難度太大了。</br> 而且靠走私又能采購多少？</br> 其實露潔公主也知道，她求金鋒的成功率也微乎其微，但她還想試一試。</br> 事實上，和她想的一樣，金鋒直接搖頭拒絕了她的要求：“對不起了，我們的冬衣的確不夠用，沒有多余的賣給你們！”</br> “金先生，您是不是知道用羊毛制衣的辦法？”</br> 露潔公主直接跪到地上，然后以頭觸地：“如果先生知道的話，還請先生告知，露潔愿意用任何代價來交換！”</br> 金鋒在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說過愿意用糧食藥材之類的物件來交換羊毛，露潔公主回去后就意識到，金鋒恐怕有用羊毛制衣的辦法，要不然不會提出這個要求。</br> 其實草原上也用羊毛來御寒，只不過手段非常簡單，就和大康這邊的絮衣一樣，把羊毛收集起來團成團，然后塞進衣服夾層中。</br> 這樣做出來的衣服保暖性非常差，草原上的風又冷，填充的羊毛少了根本穿不出去。</br> “殿下，如果你想談判的話，請去找鴻臚寺遞拜帖，鴻臚寺會把拜帖交給樞密院，然后由樞密院來進行安排，請你不要為難我！”</br> 金鋒說完，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露潔公主，踢了踢馬肚子，直接離開了。</br> 等到金鋒一行人離開后，露潔公主的侍女趕緊把她扶了起來，一邊幫露潔公主輕拍裙子上的灰塵，一邊心疼道：“殿下，這個金鋒也太目中無人了！”</br> “閉嘴！”</br> 露潔公主呵斥冰兒一聲，然后偷偷看了一眼金鋒的隊伍。</br> 發現金鋒他們已經走遠，這才松了口氣，瞪了侍女一眼，教訓道：“別忘了這里是川蜀，不是咱們草原，以后說話都小心點！”</br> “是！”冰兒低頭答應一聲，問道：“殿下，咱們還去紡織廠嗎？”</br> “不去了，”露潔公主說道：“金鋒不開口，唐冬冬是不會賣冬衣給咱們的。”</br> “那咱們現在去哪兒？”</br> “回去牽馬，咱們追一追金先生，”露潔公主回答道。</br> “追他干什么？”</br> “金先生心懷慈悲，我多去求他幾次，說不定他就愿意賣冬衣或者防水布給咱們了！”</br> 露潔公主曾經仔細研究過金鋒的過往，金鋒崛起后做的很多事情，其實并不能從中獲利。</br> 金鋒這么做的主要目的或許是為了收攏民心，但也有很大可能說明金鋒有可能是真的在乎百姓，看不得百姓受苦。</br> “殿下，這也太委屈您了！”冰兒紅著眼睛說道。</br> 露潔公主可是草原上的明珠，在草原上誰見了不是稀罕的不行。</br> 來到大康之后，不僅處處碰壁，還多次向金鋒行跪拜之禮，說出很多作踐自己的話。</br> 更可氣的是，金鋒還不領情，一次次無情的拒絕了露潔公主。</br> 冰兒都替露潔公主覺得委屈。</br> “冰兒，只要能讓部落里少死些族人，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br> 露潔公主搖了搖頭：“別說這些了，趕緊回去牽馬吧。”</br> “他們都走那么遠了，咱們現在去牽馬也來不及了?！?lt;/br> “他們去的那條路是去鐵罐山的，咱們去鐵罐山下邊等著金先生就行了?！?lt;/br> 露潔公主說道：“金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我足夠誠心，說不定就能打動金先生！”</br> 高原使者的到來，讓露潔公主壓力倍增，也非常后悔之前有那么多機會來達成談判，可惜她都沒有把握住。</br> 現在她已經不在乎談判的主動權了，只希望金鋒和九公主能給她一個談判的機會。</br> “是！”冰兒不情不愿的讓隨從回去牽馬了。</br> 可惜等隨從把馬牽過來后，金鋒已經走遠了，她們追到鐵罐山下的時候，被守門的鏢師攔住了。</br> 露潔公主嘆息一聲，只能停下戰馬。</br> “殿下，金先生已經上山了，今天不一定回來，咱們回去吧？”冰兒問道。</br> “既然都走到這兒了，咱們就去黑水溝的煤場看看吧，”露潔公主說道：“我聽說金川鋼鐵廠生產出來的鋼鐵之所以這么好，和煤炭有很大關系?！?lt;/br> “紡織廠都不讓咱們進去看，煤場肯定也不讓咱們進去！”冰兒撇嘴道。</br> “就算進不去，咱們去旁邊的山上看看也行啊?！?lt;/br> 露潔公主說完，直接調轉馬頭走到了前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