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設計的新式樓船，其中一些配件需要一體成型，整個大康只有金川的新鋼廠有這個能力。</br> 鋼廠之前制作的樓船配件已經全部組裝成樓船了，下一批配件最快也要到一兩月之后才能送到。</br> 前段時間下水了一艘鎮遠三號，最近又接連組裝了七艘樓船，總體運輸能力比起幾個月前提升了好幾倍。</br> 雖然依舊有些不夠用，但是沒有那么迫切了。</br> 從建造鎮遠三號開始，船塢從上到下都在加班加點忙活了幾個月，金鋒早就答應工人，這一批樓船下水后，可以帶薪休息三天。</br> 洪濤平最近一段時間吃住都在船塢，金鋒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最后一艘樓船今天下水，原本以為洪濤平會在家休息幾天，沒想到這么快就來找自己了。</br> 看著洪濤平還沒干透的頭發，金鋒知道他肯定從船塢出來，洗個澡就來了。</br> 如果洪濤平是個工于心計的人，其實這時候不應該洗澡，而是應該從船塢出來就來見金鋒。</br> 那時候的他渾身都是泥污油污，頭發也亂糟糟的，正好可以向金鋒表示一下最近的辛苦。</br> 但是洪濤平并沒有，而是洗的干干凈凈之后才來的。</br> “時間還早，現在睡覺的話，夜里就睡不著了。”</br> 洪濤平隨口回答了金鋒的問題，然后期待問道：“金先生，第一批樓船已經造完了，接下來是不是應該造鐵船了？”</br> 這一批生產的樓船，是金鋒根據大康以前的樓船改進的，增加了蒸汽機為驅動機器，還把一些主要的受力部件，從木頭換成了更加結實耐用的工型鋼。</br> 但是樓船的總體結構，和大康之前流行的樓船并沒有非常大的區別。</br> 洪濤平從小接觸和學習最多的就是造樓船，新鮮了一陣就習慣了。</br> 他最期待的還是金鋒曾經說過的鐵甲戰船。</br> 因為這是大康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新型船只。</br> “的確是應該造鐵船了，”金鋒微微點頭，眼中也有著滿滿的期待。</br> 鐵船造出來，遠航隊才有去美洲遠航的資本。</br> “那咱們什么時候開始？”洪濤平迫不及待問道。</br> 他雖然沒出船塢，但是最近一段時間，鎮遠二號三號和樓船從川蜀返回時，每次都會帶來各種各樣的鋼板，以及其他鋼鐵配件。</br> 滿倉告訴洪濤平，那些鋼板和鋼鐵配件，就是為鐵甲戰船準備的。</br> 其實金鋒也很著急，恨不得現在就開工。</br> 但是看到洪濤平眼角的血絲，笑著擺手道：“你先休息幾天再說。”</br> “我不用休息，”洪濤平趕緊擺手：“先生要是不信，我今天晚上就能接著干活！”</br> “我信，我信！”金鋒攤了攤手：“但是船塢的工人都放假了，咱們倆怎么造船？”</br> “這……”洪濤平愣了。</br> 是啊，船塢工人都放假了，他想造船也沒有人手了。</br> “先生，要不然我去把工人都叫回來？”洪濤平問道。</br> “別了，大家都累了這么久，好不容易放個假，都盼著呢，你現在把人叫回來，不是招罵嗎？”</br> “我不怕，只要他們愿意回來造船，當面罵我都沒事！”洪濤平說道：“再說了，讓他們造船，又不是不給他們工錢，有什么好罵的？”</br> “這不是工錢和罵不罵的問題，而是現在強行把大家找回來上班，大家心里肯定不舒服，干活也不會盡力，得不償失。”</br> 金鋒拍了拍洪濤平的肩膀：“你要是真的閑不住，明天過來找我，咱們重新對一下圖紙，再造一個船模驗證一下。”</br> “行吧，”洪濤平見金鋒這么說，終于不再堅持。</br>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金鋒就把洪濤平趕回去休息了。</br> 第二天一早，洪濤平又找來了，得知金鋒還在睡覺，只好回去了。</br> 一上午的時間，洪濤平過來看了好幾次，到了中午，金鋒才終于起床。</br> 接下來的幾天，金鋒就和洪濤平一頭扎進了船塢的小黑屋。</br> 鐵甲船不但承擔著去美洲尋找良種的使命，還關系著數百名鏢師和水手的性命，所以金鋒極為認真。</br> 兩人又反復把圖紙核對計算了兩三遍，然后又嚴格按照比例尺，制作了一個船體模型，確認沒有問題之后，才從小黑屋出來。</br> 第六天船工開始上班，船塢里立刻變得熱火朝天起來。</br> 此時海帶的采摘晾曬和運輸，都已經進入正軌，幾乎不用金鋒再操心了，金鋒便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了船塢中。</br> 一旦全身心投入工作，時間便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一個多月過去了。</br> 當金鋒被唐小北再次從船塢中叫出來，春天已經結束了。</br> 唐小北看著蓬頭垢面，滿臉都是灰塵的金鋒，心疼壞了。</br> 用袖子擦掉金鋒臉上的灰塵，嗔怪道：“相公，鐵甲船就算再重要，你也不能這么拼命吧？看看你，本來就瘦，現在又瘦了一大圈，等回了川蜀，你讓我和潤娘還有菲菲，怎么跟姐姐交代？”</br> “瘦了就瘦了，回頭吃兩頓好的就胖起來了。”金鋒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對了，海帶采摘情況怎么樣了？”</br> “冒浪嶼的海帶已經采摘一成半了，菲菲又從江南和沿海各地召集了上千艘大小漁船和數千難民，送到了冒浪嶼，還在瞿家灣和白沙灘一帶新修了兩個晾曬場！”</br> 唐小北回答道：“鄭將軍說，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八月之前冒浪嶼的海帶采摘工作就能結束！”</br> “采摘出來的海帶運到了什么地方？”金鋒問道。</br> “按照你的交代，大部分運到了江南那些空下來的糧庫里，精品海帶和小部分三等品四等品運到川蜀售賣了。”唐小北回答。</br> “江南和中原的形勢如何？”金鋒問道。</br> “跟你預料的一樣，形勢越來越差。”唐小北說道：“最近來東海的難民越來越多了，光是采摘場、晾曬場和打包場養活的難民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一萬七千人，盤桓在漁溪鎮附近，靠著施粥和干臨工生活的難民更多，大強說最少超過兩萬人！”</br> “這么多人？”金鋒皺眉問道：“吃住怎么安排的？”</br> 難民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他的估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