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給人的印象一直是溫和謙遜的，但是現在就連大強這個耿直的莽夫都察覺出來，金鋒有些生氣了。</br>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氣凝神，就和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靠著架子站成一排。</br> “今天找你們來，我要明確一件事，船塢的最高負責人是洪公子，只要是船塢里的事，他都有權力去處置！”</br> 在場者要么是工人要么是鏢師，以前都沒有當過官，金鋒也不喜歡官場上那一套弦外之音，一開口便是直奔主題。</br> 以前不少從金川煉鐵車間來的工人，覺得他們是金鋒麾下嫡系，所在船塢里總有一種優越感。</br> 而洪濤平和當地的船工，也因為金鋒當初的資助，對金鋒格外感激，對于金鋒設計出來的蒸汽船更是嘆為觀止，所以對金川來的工人也比較包容。</br> 這就導致金川來的工人內心優越感越來越強，有個別工人和鏢師甚至膨脹得有些飄飄然了。</br> 金鋒剛才的話，算是徹底承認了洪濤平在船塢的負責人身份。</br> 洪濤平臉上忍不住有些激動：“先生，我……”</br> “你先不要說話！”</br> 金鋒轉頭看向洪濤平：“當初我第一次來船塢，應該就跟你說過，你就是船塢的負責人，可是你怎么做負責人的？</br> 撞壞了橫梁，不管因為什么原因，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作為負責人，這么簡單的處罰還用得著開會討論嗎？</br> 你這個負責人就是這么當的嗎？”</br> 洪濤平被金鋒罵得低下腦袋，卻沒有反駁。</br> 接下來，金鋒又挨個敲打了屋子里其他人，就連耿直的大強也未能幸免。</br> 人無完人，金鋒在來的路上，提前找鐘鳴小組的密探詢問了一下船塢最近的情況。</br> 密探上交的報告中，其中有一條就是關于大強的。</br> 大強本人作風一直比較正派，對待工作也兢兢業業，但是江湖義氣味太重，平常工作中比較喜歡照拂同鄉。</br> 鏢師或者金川工人和當地人起了沖突，大強基本上都站在鏢師和金川工人一方，如果己方沒理，他就當和事佬和稀泥。</br> 也正是因為有大強的縱容，鏢師和金川工人才越來越驕橫。</br> 金鋒足足罵了半個多小時才停下來。</br> 平時不發脾氣的人一旦開始罵人，還是很有震懾力的。</br> 屋子里幾人全都低著頭，在心里開始反思。</br> “先生，以前是我沒有做好工作，以后我會按照先生制定的規章制度，好好管理船塢！”</br> 洪濤平第一個表態。</br> “我也會按照規章制度來好好約束鏢師，配合洪廠長的工作！”</br> “俺也一樣！”</br> 洪濤平和黑貓也趕緊跟著表態。</br> 其實船塢里的派系爭斗還不算嚴重，最多是有點苗頭而已，經過金鋒這次的訓誡，這點苗頭應該也會被掐滅。</br> 金鋒對于這次談話還算滿意，但是心里也在開始盤算，是不是應該換個人來當廠長。</br> 不是他不信任洪濤平，而是因為洪濤平擅長的是造船，不是管理。</br> 按照密探匯報，洪濤平經常熬夜加班工作，遇到趕工期的時候，甚至一兩天不睡覺。</br> 讓他負責船塢的技術，洪濤平非常合格，但是讓他負責管理就有點抓瞎了，經常找不到人。</br> 有時候遇到事了，其他人來請示他怎么辦，洪濤平也不怎么管。</br> 讓這種人來做船塢負責人，的確不太合適。</br> 但是當初建造船塢的時候，金鋒除了錢什么都沒有，這座船塢完全是洪濤平借助洪家在當地的影響力一點點建起來的，金鋒當初答應讓洪濤平擔任廠子的負責人，如果現在貿然撤掉他，當地的工人會怎么想？</br> 船塢里的工人，超過八成是當地人，這八成人里，又超過一半是洪家當初的舊部。</br> 這些人一旦鬧起來，船塢絕對當場停擺。</br> 思考再三，金鋒發現自己也不擅長管理，于是便決定暫時不提這件事，先把樓船和鐵甲船弄出來，至于洪濤平的問題，等回去跟九公主商量一下再說。</br> 想到這里，金鋒朝著幾人點點頭：“交情是交情，工作是工作，既然都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以后就不要再犯，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br> “是！”所有人都鄭重點頭。</br> “行了，都出去忙吧！”</br> 金鋒擺擺手，率先走出小屋。</br> 但是金鋒沒有離開船塢，而是帶著鐵錘又登上鎮遠三號，來到三號橫梁位置。</br> 讓金川那邊重新制作三號橫梁，實在太耗費時間了。</br> 如果是平時就算了，但是現在江南形勢嚴峻，金鋒實在等不了了。</br> 鐵甲船早一天造出來，就能早一天出發去尋找新大陸。</br> 所以金鋒想要看看是否能夠補救一下。</br> 三號橫梁作為主梁之一，關系到鎮遠三號的整體承載和安全，金鋒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沒有提前說，也沒有阻止大強派鏢師回金川報信。</br> 金川那邊重新制作橫梁，金鋒這邊也會想辦法，哪一個速度快，就用哪個方案。</br>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洪濤平那座小屋就被金鋒霸占了，除了睡覺，其他時間幾乎都泡在船塢和小屋中。</br> 小屋里工具齊全，不僅能畫圖紙，還能制作船模，驗證自己的設想。</br> 要不是小屋里沒有床，恐怕他連睡覺都要在小屋里。</br> 洪濤平很快意識到金鋒又要有大動作，便主動湊過來詢問。</br> 金鋒現在依舊沒有十足的把握，原本不打算告訴洪濤平自己的計劃，但是考慮到洪濤平也是造船高手，本著集思廣益的念頭，金鋒最終還是把計劃告訴了洪濤平。</br> 洪濤平也是一個資深理工男，得知金鋒要想辦法更換三號橫梁，頓時來了興趣，加入了加班的隊伍之中。</br> 唐小北還因為這件事打趣金鋒，說他和洪濤平最近好得形影不離，幾乎要穿同一條褲子了。</br> 金鋒是能夠忍受挑釁的人嗎？</br> 當然不是！</br> 唐小北打趣的結果，自然是被金鋒狠狠收拾了一頓。</br> 努力總是會有收獲的，金鋒和洪濤平的持續加班沒有白費，他們終于找到了解決辦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