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他們把鷹隼放走了，怎么辦？”</br> 一個渾身是血的鐵林軍連長跑到高地上問道。</br> 鐵林軍已經向川蜀效忠，隊伍也按照鎮遠鏢局的編制進行了改編。</br> 奉命指揮這次埋伏的就是鐵林軍最精銳的第一團。</br> “鷹隼一旦起飛，就連先生都沒有辦法，要不然咱們也不用在這里了。”</br> 團長無奈嘆了口氣，然后說道：“讓它們飛吧，咱們把馴鷹師留下來就行了！”</br> “把馴鷹師留下來？”連長眼睛不由一亮。</br> 是啊，鷹隼飛得太高太快了，他們沒辦法，但是馴鷹師又不會飛，只要殺掉馴鷹師，就沒有人指揮鷹隼了，鷹隼要么飛散掉，要么飛回出生的地方。</br> 但是不管哪一種，都算解決了黃銅溝的困局。</br> 等黨項人再把鷹隼送過來，至少又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到時候金鋒早就回到川蜀了。</br> 隨著團長一聲令下，鐵林軍再次發起沖鋒，一鼓作氣端了敵人的指揮部，把藏在其中的黨項將領和馴鷹師全都擊斃了！</br> 團長下令讓鐵林軍清理戰場，收殮己方戰友尸體，然后再給每個敵人脖子補上一刀。</br> “團長，犧牲的戰友埋在哪里？”</br> 連長過來請示道。</br> 雖然鐵林軍是提前埋伏，雖然他們有武器和地形優勢，但是黨項御林軍的反應速度也很快，戰斗結束后，鐵林軍依舊犧牲了超過兩百人。</br> “不能埋，”團長搖頭說道：“慶侯前段時間收到過陛下的密信，信中說陛下會勸先生暫時放棄秦地，先回秦地發展起來后再圖黨項東蠻，把兄弟們留在這里，萬一咱們走了，黨項人掘墳怎么辦？</br> 兄弟們已經犧牲了，不能再把他們的尸體放在這荒郊野嶺里挨冷受凍，把投石車炸了，板車騰出來把兄弟們拉上吧。”</br> “拉到哪兒去？”連長問道。</br> “先拉到黃銅溝，如果可以，就拉回川蜀。”團長回答。</br> “是！”連長敬個禮，轉身跑過去了。</br> 隨后，架在山谷里的投石車被挨個炸毀，連長帶著下屬把一具具尸體抬到板車上。</br> 因為板車有限，尸體只能和貨物一樣摞成好幾層。</br> 即使如此，最后還有幾十具尸體拉不完，連長就讓人背著抬著，跟在隊伍后邊。</br> 一只只鷹隼盤旋在他們頭頂，時不時便發出一兩聲茫然的嘶鳴，等待著馴鷹師的召喚。</br> 可惜馴鷹師都被擊斃了，天上的風又大又冷，鷹隼也又冷又累，最后紛紛轉頭飛向北方。</br> 黃銅溝。</br> 鐵林軍駕駛著熱氣球一直飛到了云層之上，都沒有找到合適的風層，只能降落下來。</br> 一時間，黃銅溝內到處都是碩大的熱氣球。</br> 李凌銳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反擊機會，立刻下達命令。</br> “鐵林軍的熱氣球落下來了，此時正是進攻的最好時機，快給本王蕩平黃銅溝！”</br> 此時最先逃跑的那一批黨項南征軍，已經逃到了銅錢口。</br> 可是等在這里的，依舊是噩夢般的熱氣球。</br> 而且銅錢口的熱氣球是用繩子拴在地上的，當熱氣球從北邊飛到南邊之后，地上的士卒會利用絞輪，再把熱氣球拉回來，進行第二輪攻擊。</br> 這也是熱氣球唯一的逆風作戰方式，只不過這種辦法適合防守戰，增援黃銅溝的時候沒法用，因為黃銅溝戰線太長了。</br> 從最北端的黨項南征軍糧草隊，到最南邊的秦王軍糧草隊，足有幾十里那么長，鐵林軍找不到那么長的繩子，就算找到了，熱氣球也帶不起來這么重的繩子。</br> 但是銅錢口只有幾百米長，是可以使用這種辦法的。</br> 黨項殘軍此時也終于意識到他們逃不掉了，所以得到李凌銳的命令之后，竟然又開始聚集起來。</br> 就在這時候，黃銅溝里傳來一陣蒸汽機的轟鳴聲。</br> 隨后，一艘飛艇緩緩升空。</br> 這艘飛艇就是當初去轟炸烏頭山的那一艘，后來熱氣球和鷹隼互換的時候，這艘飛艇沒有參加，而是被金鋒留了下來，留作應急之用。</br> 之前李凌銳手里還有鷹隼，黃銅溝里的火油和彈藥又所剩無幾，張涼就一直沒有動用飛艇。</br> 現在鐵林軍帶來了大量的火油和彈藥，黨項的鷹隼也被炸死了，飛艇終于可以重見天日了。</br> 李凌銳剛剛升起的反攻念頭，在看到飛艇的瞬間，就一下子熄滅了。</br> 如果是戰爭剛爆發的時候，南征軍還有可能沖過飛艇的封鎖，但是此時南征軍的士氣已經被打散了，這一艘飛艇足以改變戰局！</br> “王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早晚會打回來的！咱們走吧，要不然等飛艇發現咱們，就走不掉了！”</br> 情報負責人跑過來說道。</br> 張涼他們為金鋒準備了逃生的后路，黨項情報負責人也給李凌銳準備了一條。</br> 之前副將還嘲笑過情報負責人，說他多此一舉，還說這么做是不祥之舉。</br> 沒想到這么快李凌銳就用到了這條后路。</br> 李凌銳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跟著情報負責人走進一條小山溝。</br> 黨項殘軍本來已經集結起來一部分，結果等他們集結之后，卻發現李凌銳不見了。</br> 士氣本就跌到谷底的黨項殘軍，一下子崩潰了。</br> 不少士卒甚至主動的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投降。</br> 他們都聽說過鎮遠鏢局不殺俘虜，上一次的南征也證明了這點。</br> 當時金鋒帶著鐵林軍在清水谷俘虜了數以萬計的黨項南征軍，最后通過黨項和大康的交涉，這些俘虜都回去了。</br> 政治本來就是可以互相交換籌碼的。</br> 他們以為這次也會和上次南征一樣，投降了，等著黨項方面找金鋒交涉，把他們換回去就行了。</br> 可惜他們想錯了，金鋒不是陳佶，也不想用俘虜來跟黨項交換什么，所以壓根就沒有打算留俘虜。</br> 飛艇吊籃里的鏢師無視黨項殘軍的投降，看到地上有人就拿著手雷往下扔。</br> 見了慶懷之后，金鋒又回到石屋，繼續制作子彈去了，把現場指揮權交給了張涼。</br> 按照張涼的打算，他準備把黃銅溝犁一遍，可是真實施起來，卻發現不現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