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關系到先生的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你可不能撒謊？”</br> 張涼冷冷盯著猴子。</br> “涼哥，我向你發誓行不，除了老韓，我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撤退路線！”猴子舉起手發誓。</br> 猴子雖然平時喜歡捉弄人，卻不是不分輕重的人。</br> 張涼這才點點頭，深深地看了慶慕嵐等人一眼：“既然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就行動吧！……大家保重！”</br> “涼哥，你也保重！”</br> 慶慕嵐和韓風等人也鄭重向張涼回禮。</br> 送金鋒離開，是完全看不到勝算，不得已才為之的選擇。</br> 按照計劃，張涼和大壯等人要留下來繼續抵抗。</br> 從敵人目前的攻勢來看，陣地隨時可能失守，到時候留下來的蜀軍什么下場，不言而喻。</br> 所以這一面可能是慶慕嵐韓風等人和張涼的最后一面。</br> 他們也不再稱呼張涼為大帥，而是稱呼張涼為涼哥。</br> 聽到這個稱呼，張涼也笑了，不由想起大家剛剛認識的時候。</br> 那時候金鋒剛剛崛起，鎮遠鏢局還沒成立，張涼和劉鐵帶著村里的打虎隊，組建了一支運輸隊，幫紡織廠把紡好的線團送到縣城，再把葛麻之類的原料拉回來。</br> 當時大家都叫張涼為涼哥。</br> 隨著職務改變，張涼的頭銜也開始多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大家不再叫他涼哥，而開始叫他“總把頭”“團長”“師長”“張帥”。</br> 現在突然再聽到韓風猴子他們叫自己涼哥，張涼覺得很親切。</br> 如果可以，張涼寧愿不做張帥，而是做涼哥。</br> 他知道，金鋒也和他的想法一樣，并不想做什么一字并肩王，也不想做國師，但是他們都沒有辦法。</br> 之前的大康，階級已經完全固化了，以金鋒的性格，肯定不會向貪官和土匪低頭。</br> 只要鐵罐山有土匪存在，縣府里有貪官存在，他們就沒辦法安生開廠子做生意，早晚會和這些人起沖突。</br> 因為社會的財富總和是有數的，金鋒想要發展，想要帶領西河灣百姓過上好日子，就必然會影響到其他人的利益。</br> 所以不管金鋒做出何種選擇，都會走到目前這一步。</br> 張涼對此并不后悔，只是覺得遺憾。</br> 遺憾見不到金鋒曾經描繪的太平盛世了。</br> 從始至終，張涼都相信金鋒一定可以打造一個真正的盛世出來！</br> 這也是張涼愿意跟著金鋒南征北戰的原因。</br> 猴子看了一眼還在前線指揮的大壯和陳鳳志，一瘸一拐地走了。</br> 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察覺到了什么，大壯下達完作戰命令之后，抬頭朝山腰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猴子等人離開的背影。</br> “保重！”</br> 大壯也參加了張涼當時的小會，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么。</br> 默默在心里跟猴子告別，然后眼神變得比之前更加堅毅決絕！</br> 扭頭冷聲說道：“通知一連，準備好閃光彈，天黑行動！”</br> 就算死，大壯也要戰斗到最后一刻，從敵人嘴里咬一塊肉下來！</br> ……</br> 山腰上，慶慕嵐一群人來到金鋒居住的小院。</br> 自從海東青出現，金鋒就一直想著盡快把后填式步槍弄出來，但是一直在到處奔忙，根本沒有時間。</br> 到了黃銅溝之后，雖然前線戰事激烈，但是金鋒作為領袖，此時能做的事情已經不多了，時間反而變得充裕起來，開始動手制作后填式步槍。</br> 哪怕是全部采用手工磋磨，他也要先弄一把步槍出來。</br> 目前黃銅溝內還剩下一艘飛艇，是上次轟炸烏頭山留下來的。</br> 只要有步槍可以射擊鷹隼，這一艘飛艇就足以讓金鋒他們翻盤！</br> 所以金鋒最近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這件事上邊。</br> 之前臨時實驗室在一個山洞中，暖和而且安全。</br> 但是山洞里空氣流通不暢，匠人的汗臭味兒，制作步槍子彈的火藥味兒，以及其他一些氣味兒，熏得金鋒腦子發蒙，就讓人在小院西邊的空地上又壘了一座石屋，用來替代臨時實驗室。</br> 慶慕嵐他們趕到的時候，金鋒還在實驗室里忙活，兩個女鏢師守在門口。</br> 聽到院子里的動靜，左菲菲從廚房里走了出來。</br> 見到這么多人一起過來，左菲菲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沒好氣的白了慶慕嵐一眼。</br> 正常情況下，金鋒會跟著大家一起吃炊事班的大鍋飯，但是他最近在忙活著做槍，經常加班到深更半夜。</br> 左菲菲便把工作交給了副手，最近專門在家照顧金鋒的生活。</br> 她的廚藝雖然不如潤娘，但是比炊事班的大鍋飯好吃多了，慶慕嵐沒事就會跑過來蹭飯，左菲菲也習慣了。</br> 只是沒想到慶慕嵐自己來蹭飯就算了，竟然還帶著人來。</br> 灶上就一鍋肉湯和一鍋白粥，根本不夠猴子這些大胃王造的。</br> 所以左菲菲又白了慶慕嵐一眼，壓根不提留猴子他們吃飯的事，而是說道：“大家先去堂屋坐一下，我給大家燒點茶水！”</br> 但是猴子等人并沒有動，慶慕嵐也一反常態的嚴肅說道：“菲菲，我們不是來蹭飯的，是來找先生的！”</br> “找先生？”左菲菲皺眉問道：“前邊出事了嗎？”</br> 金鋒在實驗室工作的時候，一般是不見人的。</br> 慶慕嵐韓風他們都知道這一點，沒有大事不會來找金鋒。</br> “不是前邊出事了，”慶慕嵐想跟左菲菲說實話，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后擺了擺手說道：“菲菲你也去收拾東西吧，路上再跟你說！”</br> “路上再說？”左菲菲更迷糊了：“咱們要離開？我怎么不知道？”</br> “菲菲，你就別問了，趕緊去收拾東西，時間快來不及了！”</br> 慶慕嵐催促著把左菲菲往堂屋的方向推。</br> 猴子和韓風沒有去管她們，兩人一起來到石屋門口。</br> 守門的女鏢師本來想說什么，可是看到鐵錘也跟在后邊，而且猴子和韓風也都不是外人，他們真想害金鋒，機會太多了。</br> 所以女鏢師見猴子和韓風并沒有推門，只是站在門口，也就沒有管他們。</br> 猴子剛準備喊金鋒出來，卻看到石屋的房門從里邊打開了。</br> 金鋒走了出來，瞟了一眼猴子和韓風，又看向正在推著左菲菲進屋的慶慕嵐，開口說道：“慕嵐，你別折騰了，我不會離開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