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黃銅溝。</br> 金鋒還不知道因為他，九公主把整個廣元都鬧得雞犬不寧，而且后續還可能會波及到川蜀其他郡縣。</br> 因為陳安捷和李凌銳都想等著對方先出手，消耗金鋒的有生力量，所以黨項、蜀軍和秦王軍，陷入了持續的對峙之中。</br> 此時兩頭都被敵人堵死了，金鋒就算有再多手段也無法施展，反而變得清閑起來，每天除了例行檢查前線防守，剩下的時間要么在臨時實驗室做做試驗，要么在小院里繼續編纂教材。</br>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為了保證小院的保暖，鐵錘讓人找來泥巴，把石屋的所有縫隙都堵得嚴嚴實實。</br> 雖然火爐接了煙囪，但是一直待在密閉空間，時間長了，金鋒依舊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br> 加上教材編纂告一段落，金鋒決定出去轉轉。</br> 因為距離晚飯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金鋒就沒有走遠，只是在小院后邊的山溝里隨便走了走。</br> 平時金鋒出去，一般是去前線檢查防務，或者去山頂看看日出日落，這個小山溝還是第一次過來。</br> 這個小山溝也有幾個礦洞，但是因為當時沒有找到礦脈，所以礦洞都不是很深，住不了什么人，也沒必要壘爐子。</br> 讓金鋒意外的是，他看到其中一個山洞門口，竟然有好幾個鏢師把守。</br> 看到金鋒過來，原本躲在山洞里休息的鏢師全都站起來向金鋒敬禮。</br> “你們在這里干什么？”金鋒問道。</br> “回稟先生，我們在這里看守李繼山！”其中一個鏢師回答。</br> “李繼山？”金鋒愣了一下。</br> 他差點都忘了這個人。</br> 現在鏢師說起，金鋒才想起來，之前他讓張涼把李繼山送到前線威脅黨項南征軍，后來一直沒有送回去，李繼山的確應該跟蜀軍大部隊在一起。</br> 只不過金鋒最近太忙，而且李繼山暫時失去了利用價值，金鋒就沒有關注他。</br> 反正閑著無事，金鋒便順著小路來到礦洞門口。</br> 小小的礦洞，一眼就能看到底。</br> 只見李繼山裹著一件破皮襖，蜷縮在草堆上呼呼大睡。</br> 鏢師班長走過去踢了踢李繼山的屁股：“嘿，別睡了，起來起來！”</br> 李繼山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問道：“要吃晚飯了嗎？”</br>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鏢師班長說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家先生來了！”</br> “哦，原來是金先生來了！”</br> 李繼山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然后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稻草：“金先生，過來坐吧！”</br> 金鋒雖然沒有什么潔癖，但是看到李繼山頭上鉆來鉆去的小蟲子，還是有些膈應，沒有坐過去，而是坐在鏢師剛才坐的石塊上。</br> 他還記得李繼山剛到川蜀的樣子。</br> 那時候李繼山還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都認真整理衣服和頭發。</br> 可是現在的李繼山蓬頭垢面，身上裹著一件破皮襖，腳上的鞋子也不是一雙的，其中還有一只腳的趾頭都露出了兩個。</br> 頭發也亂糟糟的，看起來和流浪漢一樣。</br> 李繼山也沒有在意金鋒的態度，笑著問道：“金先生今天怎么有空來看老朽了？”</br> 金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道：“這時候你竟然還睡得著，難道你就不關心此間戰事？”</br> “已經淪為先生的階下囚，再關心戰事又能如何呢，能改變什么嗎？”李繼山理了理頭上的亂發，反問道。</br> “你倒是想得開。”金鋒笑了。</br> “想不開又能怎么辦呢？”李繼山也跟著笑了：“說實在的，剛被鐵牛那個雜碎從王城帶走的時候，我的確覺得很羞憤，但是為了黨項的基業，我只能跟著他來川蜀。</br> 一下子沒有了政事，沒有了勾心斗角，我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是被關押的時間長了，我覺得這樣落個清閑也很不錯。</br> 老子從落地開始就不愁吃不愁穿，年輕的時候可以說天天過大年，夜夜睡新人，一輩子吃過各種山珍海味，睡過不計其數的女人，享盡了人間富貴，比起那些一出生就要饑寒交迫的牧民，老子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br> 就算被鐵牛抓住那天就死了，這輩子也值了！現在多活一天就賺一天！”</br> “說的有道理，”金鋒微微點頭：“你是個有福的人。”</br> 李繼山現在都不再自稱朕，而是自稱“我”，說明他可能真的放下了。</br> “這還要感謝金先生仁慈！”李繼山沖著金鋒拱了拱手。</br> “你的確應該感謝我。”金鋒理所當然地點點頭。</br> 前世學習宋史的時候，金鋒清楚記得金軍擄走徽欽二帝后，是如何對待徽欽二帝的。</br> 當時和徽欽二帝一起被擄走的，還有皇后和大量貴妃、皇族貴女以及權貴千金。</br> 淪為階下囚的徽欽二帝，當年可沒有李繼山的待遇，金軍對待他們就和對待牛馬一樣，皇后貴妃和貴女千金，也淪為金人隨意凌辱的玩物，過得無比凄慘。</br> 金鋒讓鐵牛擄走李繼山的時候，并沒有讓鏢師去動其他人，把李繼山關押到川蜀后，也沒有刻意的去羞辱他，稱得上非常仁慈了。</br> 李繼山也是明白這點，剛才才對金鋒行禮，表示感激的。</br> 如今的李繼山活得的確通透，但也被徹底磨平了銳氣。</br> 就算金鋒現在放他回黨項，恐怕他也不會再和李凌軒起什么爭端，大概率會做一個逍遙的太上皇，醉生夢死的度過余生。</br> 面對這樣一個失去銳氣的人，金鋒突然失去了交談的興致。</br>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帶著鐵錘走出礦洞。</br> 還沒有走到山下，便看到左菲菲的親衛朝著這邊飛奔而來。</br> 金鋒知道親衛肯定有事找自己，便帶著鐵錘迎了過去。</br> “先生，夫人讓我請先生趕緊回去！”</br> 親衛還沒跑到地方，便仰著頭沖金鋒叫喊。</br> 這個親衛曾經也是鐵罐山女工，以前金鋒去鐵罐山時，也經常和金鋒沒大沒小，但是到了軍中卻變得規矩了許多。</br> 如果沒有急事，不會這么失禮。</br> 所以金鋒沒有責怪，而是低著頭問道：“出什么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