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川蜀規矩，在外征戰的男人回來了，妻子要提前出門，以很高的規格來迎接。</br> 金鋒回來得太匆忙，九公主只來得及來門口迎接。</br> “趕緊起來，你這肚子，現在不能隨便蹲了。”</br> 金鋒趕緊快走幾步，扶起九公主：“都這個點了，怎么還沒睡呢？”</br> “剛準備睡，聽說夫君回來了，就過來迎一迎。”</br> 九公主摸了摸金鋒的臉：“北方的風就是割人，臉都皴了。”</br> “我才去幾天，你沒看到鐵子哥他們，臉上手上都凍得是口子。”</br> “北伐軍的將士的確辛苦了，等鐵子哥帶著北伐軍凱旋歸來之日，朕定當給予他們最高的獎賞！”</br> 九公主高聲說道。</br> 周圍護送金鋒回來的鏢師和女工聽完，心里頓時覺得暖乎乎的。</br> 作為軍人，他們敢打仗，也舍得拼命，但是就怕拼了命，上面卻一點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br> 這也是鏢師和女工們愿意跟著金鋒征戰的原因。</br> 金鋒從來不和紈绔將領一樣克扣糧餉軍餉，而且賞罰分明，只要敢拼命能立功，金鋒就絕對不會虧待他們。</br> 在后山最早的鏢師大營里，有一間檔案室，專門用來記錄軍功和傷亡撫恤情況。</br> 每一位犧牲的士卒，不論官職大小，全都記錄在冊，他們的家人也得到了金鋒當初承諾的撫恤和安置。</br> 在檔案室后邊，有一塊石碑，專門用來祭奠那些戰亡的鏢師英魂。</br> 每逢初一十五，只要金鋒和張涼在村里，都會去上炷香，敬個禮。</br> 到了中秋年關之類的大節日，金鋒還會帶領麾下高層過來。</br> 雖然整個儀式并不復雜，但是百姓們能夠感受到金鋒的真誠，也能感受得到他不是在逢場作戲走過場，而是真的在祭奠緬懷英魂。</br> 百姓不是傻子，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不好，百姓都知道。</br> 金鋒平時做的點點滴滴，百姓都看在眼里，所以百姓愿意去擁護金鋒，擁護新大康。</br> 九公主收買人心的小心思，金鋒一眼就看了出來，但是他并沒有說話，也沒有排斥。</br> 有些時候做了事就得說，要不然百姓不明白，反而會產生誤解。</br> 這也是金鋒創建金川日報，而且主動要求陳文遠客觀報道新聞的原因。</br> 好事得說，壞事也得讓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遮著捂著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br> 瞞著百姓，不等于問題不存在，該解決還是得解決。</br> 金鋒成立金川日報，讓陳文遠培養記者，就是讓他們監督輿情，不至于和陳佶在位時一樣，下邊都爛透了，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陳佶還不知道呢。</br> 他聽到的，看到的，都是朝堂百官想讓他看到的聽到的，還以為百姓過得很好，還以為大康依舊是太平盛世呢。</br>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趕緊回去和家人團聚團聚，”金鋒沖著鐵錘他們說道：“有問題我會安排人去通知你們的。”</br> 自從跟著自己去渝關城，親衛隊不敢有片刻放松，所有人都時刻處于緊繃狀態。</br> 現在回到了自己的大本營，金鋒的護衛工作可以暫時交給其他人，鐵錘他們也終于可以休息一下了。</br> 鐵錘跟了金鋒這么久，深知金鋒的性格，也沒有客套，沖著九公主行了個軍禮，帶著親衛隊離開了。</br> 親衛隊前腳趕走，北千尋扶著關曉柔匆匆趕來了。</br> “你們倆怎么也來了？”金鋒苦笑問道。</br> 關曉柔先是繞著金鋒轉了一圈，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說道：“當家的你要回來，怎么不提前派人回來說一聲？要不是巡邏的鏢師大哥去跟阿蓮說，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br> “我一路上都趕得急，想著你們又睡了，就不想吵醒你們。”金鋒摸了摸關曉柔的肚子，眼中滿是溫柔。</br> “當家的征戰沙場回來了，我們沒有去村口迎接已經是不守婦道了，再不過來看看，明天我娘知道了，又該來罵我不懂規矩了。”</br> 關曉柔白了金鋒一眼，然后看到了跟在后邊的潤娘。</br> 看到潤娘的頭發樣式變了，距離金鋒又這么近，關曉柔的眼睛一下子變得神采奕奕。</br> 走到潤娘面前，伸手從頭上取下一個簪子，插到潤娘發髻上。</br> 潤娘本來就有點害羞，現在更是羞得抬不起頭。</br> 但是她并沒有拒絕簪子，而是輕聲地叫了一聲“姐姐”。</br> “唉！”</br> 關曉柔答應一聲，眼睛都笑得瞇了起來。</br> 按照大康規矩，當家主婦給小妾插發簪，便是代表著承認了小妾的位置。</br> 潤娘叫一聲姐姐，也等于承認了關曉柔的大婦地位。</br> 九公主心細如發，雖然剛才的注意力大部分在金鋒和軍士身上，但是也注意到了潤娘發式的變化。</br> 但是嚴格說起來，九公主也是金鋒的小妾之一，關曉柔才是原配發妻，所以九公主不能替關曉柔插簪，所以她就當做沒看到。</br> 現在關曉柔帶了頭，九公主便也笑著從頭上取下一根發簪，插到潤娘頭上。</br> 潤娘平時都叫九公主陛下，這次也改了口，小聲地叫了一聲“姐姐”。</br> 九公主也很有風度地笑著答應了一聲。</br> 然后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一臉尷尬的北千尋。</br> “你看這事兒鬧的，”北千尋摸了摸頭上的木簪，有些難為情。</br> 她是習武之人，之前還做過土匪，所以不太講究裝扮，覺得金簪子款式復雜，弄丟了也可惜，平時就用一根隨手削成的木簪子，壓根沒想到金鋒和潤娘來了這么一出啊。</br> “潤娘，要不然我明天再補給你吧？”</br> 一向大大咧咧，一言不合就扛著金鋒進屋的北千尋，此時竟然臉紅了。</br> 她不是沒有金簪子，只是沒有帶而已。</br> “這種事哪有兒隔夜的道理？”</br> 關曉柔笑著白了北千尋一眼，然后又從自己頭上取下一根金簪，插到北千尋頭上。</br> 北千尋沖著關曉柔嘿嘿一笑，趕緊把簪子取下來，插到潤娘頭上。</br> “謝謝姐姐。”潤娘小聲道謝。</br> “不謝不謝！”北千尋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br> 她進門最晚，現在終于也有人給她叫姐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