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宏安帶回來的消息看，東蠻單于這次對渝關城勢在必得。</br> 所以如果派人支援，支援的人數必須要比之前的北伐軍更多才行。</br> 因為現在渝關城下的尸體已經堆積如山，敵人攻城會比以前更方便，守城也會更艱難。</br> 書房里一時間竟然安靜下來。</br> 所有人都知道要盡快找人去支援渝關城，但是所有人也知道，這是個大難題。</br> 金鋒摸著下巴走到地圖前邊，腦海中回憶著每個地方分布的兵力，希望能再擠出一點人出來。</br> 可是看了一圈，最后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br> 每個地方的人手都非常緊張，能守住現在的局面已經很不錯了，實在抽不出人了。</br> “要不然讓鑫堯哥哥把威勝軍派過去？”九公主試探著問道。</br> 威勝軍是慶鑫堯手下最精銳的一支隊伍，當初在大蟒坡戰役中，也立下了重大功勞。</br> 特別是威勝軍中的鐵虎營，非常勇猛。</br> 如果把威勝軍調到渝關城，再加上金鋒的武器優勢，肯定能守住渝關城。</br> 小玉一聽，眼睛立刻亮了。</br> 但是金鋒卻搖了搖頭，否定了九公主的提議。</br> “威勝軍要守衛西川，他們不能再隨意調動了，要不然吐蕃趁虛而入，后果太嚴重了。”</br> 之前西川城之所以被攻破，就是因為慶鑫堯把威勝軍帶走了大半，讓尕達鉆了空子。</br> 當時西川城百姓十不存一，傷亡慘重。</br> 哪怕慶鑫堯回去后盡量從周邊遷徙百姓進城，西川城現在依舊空蕩蕩的，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恢復當初的熱鬧。</br> 九公主見金鋒不同意，也不再堅持。</br> 小玉抿了抿嘴唇，可最終也沒有說什么。</br> 雖然她很擔心劉鐵，但是她也知道金鋒的決定是正確的。</br> 因為地形、外貌、文化、語言等諸多差異，鐘鳴小組很難在吐蕃安插暗線，所以金鋒和九公主知道吐蕃肯定處于混亂狀態，但是具體情況卻不清楚。</br> 萬一吐蕃人發現金鋒把威勝軍調走了，打下來了怎么辦？</br> 渝關城雖然重要，但畢竟是塊飛地，就算丟了，對川蜀影響也不大。</br> 而西川城是川蜀的西大門，如果西川丟了，吐蕃人就能長驅直入，殺進四川盆地。</br> 這對于金鋒來說，是致命的。</br> 金鋒也看到了小玉的失望，他也很擔心劉鐵，但是他不敢心軟。</br> 就在目光移開地圖的時候，金鋒的目光突然鎖定到一處地方，不由拍了一下大腿。</br> “夫君可是想到了對策？”九公主的眼睛一下亮了。</br> “咱們怎么把鄭馳遠忘了？”</br> 金鋒伸手在長江入?？邳c了一下：“鄭馳遠麾下的大小船只加起來有數百艘，水師士卒也有近萬人，他們又在東海，完全可以去增援渝關城嘛！”</br> “鄭馳遠？”九公主遲疑了一下：“他會聽從咱們的調遣嗎？”</br> “應該會吧，”金鋒說道：“當初我從東海回來，鄭馳遠非常熱情，還說不認殺父弒君的陳征，只認我這個一字并肩王呢?！?lt;/br> “夫君，你還是太單純了，那些大臣的話不能全信?！本殴骼湫χf道：“沒遇到事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說話，真遇到事了，一個比一個會推卸責任?！?lt;/br> 九公主說話的時候，并沒有避諱書房里的其他人。</br> 張涼和小玉還好點，他們之前從沒有在朝中做過官，跟了金鋒之后，也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金鋒的事情，稱得上光明磊落，所以沒有什么感覺。</br> 但是鐵世鑫不一樣。</br> 陳佶當政時期，他曾經在朝中做過官，而且跟金鋒耍過心眼，現在聽到九公主這么說，就覺得九公主在點他一樣，心里不由有些犯嘀咕。</br> 好在金鋒沒有往這方面去想，正色說道：“鄭馳遠應該不至于吧？”</br> 其實剛認識鄭馳遠的時候，金鋒也在提防著他。</br> 可是隨著后來幾次打交道，金鋒覺得鄭馳遠這個人還不錯，一直恪盡職守，帶領水師守衛東海。</br> 比起那些紈绔將軍老爺兵，鄭馳遠稱得上是一個真正的將軍。</br> “夫君可不能被表面現象迷糊了，”九公主說道：“當初成立水師的時候，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去爭水師將軍這個職位，鄭馳遠最后能獲勝，你覺得他會簡單嗎？</br> 何況朕登基這么久了，鄭馳遠如果真心歸服，為何從來沒有來拜見過朕？為何連奏折都沒寫過一封？”</br> 金鋒聞言，眉頭不由皺了一下。</br> 從東?；貋淼臅r候，鄭馳遠在蒸汽船上見到金鋒，態度也非常誠懇，讓金鋒本能的認為，鄭馳遠是站在自己這邊的。</br> 現在被九公主這么一說，金鋒才回過神來。</br> 是啊，九公主都登基這么久了，慶鑫堯和慶懷都親自過來宣示效忠了，鄭馳遠卻一次沒提過效忠的事。</br> 要說水師的事情多，他過不來，金鋒也能理解，可是鎮遠一號多次路過東海水師大營，他也沒有送過任何關于效忠的奏折和文書過來。</br> 就算水師再忙，寫個文書奏折的時間總有吧？</br> 難道我看錯人了？</br> 原本信心滿滿的金鋒，也不由有些懷疑起來。</br> “要不然這樣吧，我先修書一封，送去給鄭馳遠，要求他向你宣示效忠，并且第一時間派兵增援渝關城。”</br> 金鋒想了一下說道：“如果鄭馳遠照辦，那么皆大歡喜，如果他拒絕或者敷衍，至少咱們知道了他的態度，你覺得怎么樣了？”</br> 九公主想了一下，微微點頭：“這樣也行，不過咱們也不能光指望鄭馳遠和水師，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準備的。”</br> “我明白?！苯痄h點點頭，走向書桌。</br> 拿起鵝毛筆，快速的給鄭馳遠寫了封信。</br> 等到墨水晾干之后，金鋒拿起自己的大印，蓋到署名的地方。</br> 親自把信裝進信封，然后叫來鐵錘：“馬上派人去碼頭，用快艇以最快速度把這封信送到東海水師大營，交到鄭馳遠手上！”</br> “是！”</br> 鐵錘拿起信就準備走，卻被九公主叫住了。</br> “陛下，您還有何吩咐？”鐵錘疑惑看向九公主。</br> 九公主非常尊重金鋒的決定，像這種金鋒剛剛吩咐鐵錘去做事，九公主就喊住人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