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世才聽完耶律原的話，沉默了。</br>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是他知道耶律原說的對。</br> 晉地距離實在太遠了，雖然中間幾乎都是很好走的荒原，但是他們搶出來的糧食實在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撐這么多人走回去。</br> 而且晉王交給他們的任務是協助東蠻人打下渝關城，就這么灰頭土臉地回去了，晉王也饒不了他們！</br> 所以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繼續強攻渝關城。</br> 想明白這點，馮世才無奈地點點頭，轉頭看向營地中還在搶救糧食的民夫。</br> 也不知道這一仗打完，這些人還能剩下幾個。</br> “看他們干什么，不過是一群兩腳羊而已，死了就死了，還省得浪費糧食！”</br> 耶律原見狀，滿不在乎說道。</br> “你要是再說他們是兩腳羊，老子跟你翻臉！”</br> 馮世才突然轉頭，兩眼通紅的死死盯著耶律原。</br> 當初東蠻人剛剛占領渝關城時，黃河以北還有不少百姓，但是東蠻人根本不把大康百姓當人看，而是稱作兩腳羊，隨意宰殺，甚至烹食。</br> 只要是大康人，聽到這個稱呼，都會非常憤怒。</br> 晉地挨著燕云十六州，馮世才幾乎是聽著東蠻人的惡行長大的，更是對這個稱呼反感。</br> 耶律原瞇了瞇眼睛，但是終究沒有再說什么。</br> 畢竟還要靠著馮世才指揮民夫和府兵攻城呢。</br> 馮世才剛準備離開，北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號角聲。</br> “這是單于的集合號！”耶律原提醒道：“集合號之后便是攻城，馮將軍，咱們也該做準備了！”</br> “本將知道！”</br> 馮世才冷哼一聲，叫來副將去集合府兵和民夫。</br> 渝關城內，夜班和白班的鏢師已經完成了交接，此時敵人沒有攻城，白班鏢師便暫時在城墻上休息。</br> 聽到號角聲，鏢師和女兵紛紛轉頭看向北方。</br> 只見北方草原地平線上，出現密密麻麻的人群馬群，宛如烏云一般向著渝關城壓來。</br> “兄弟們，飛行員兄弟昨晚已經燒了東蠻和晉王的糧草，他們堅持不了幾天了！只要咱們撐過去，勝利就是屬于咱們的！”</br> 劉鐵舉著鐵皮喇叭，高聲喊道：“但是敵人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接下來的戰斗會非常艱難，你們怕不怕？”</br> “不怕！”</br> 鏢師和女兵在各自班長的帶領下，舉著胳膊齊聲回答。</br> “戰！”劉鐵拔出黑刀，指向北方。</br> “戰！戰！戰！”</br> 鏢師和女兵們也紛紛拔出各自的武器，指向北方！</br> 片刻后，北方天空中出現一道筆直的煙柱。</br> 隨后，南邊也出現了同樣的煙柱。</br> 只消停了小半夜的攻城戰，隨即再次爆發。</br> 而且東蠻單于和馮世才都想通過占領渝關城，收繳鏢師的糧草，來解決己方糧草被燒的問題，所以這次敵人的攻勢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br> 南北兩側的敵人在監軍的驅趕下，如山如海一般同時向渝關城發動了夾擊！</br> 別說有人想逃了，但凡跑慢一點，監軍的長刀就砍了下來。</br> 投石車雖然兇狠，但是終究需要上弦和填充，而且攻擊范圍有限。</br> 一旦跑出攻擊范圍，敵人就能直接沖到城墻下邊了。</br> 女兵們雖然在拼盡全力的提升投石車投擲頻率，但是砸死一群，后邊馬上涌上來兩群！</br> 城墻下邊的敵人越來越多。</br> 如果金鋒在這里，肯定會想起前世看過的喪尸電影。</br> 此時攻城的民夫便如同電影里的喪尸一樣，踩著腳下的尸體，瘋狂的沖擊著城墻！</br> “他們這是瘋了嗎？”</br> 城墻上，劉鐵和田先生的臉色都變了。</br> 他們沒想到敵人的攻勢竟然會如此兇猛！</br> “通知夜班的兄弟，取消休息，馬上配合后勤營，給城墻上運送磚塊！”</br> 劉鐵一臉凝重的下令。</br> 敵人的攻勢實在太猛烈了，光靠白班的鏢師和女兵，恐怕守不住。</br> 磚石消耗的也太快了，光靠后勤營，補充未必來得及。</br> 夜班本來已經回去休息了，卻又被叫了回來，為南北兩側城墻上的鏢師運送磚石。</br> 劉鐵本來以為這么猛烈的戰斗，敵人無法持續太久，可是事實證明他想錯了。</br> 戰斗從早上開始，一直持續到下午都沒有結束，而且完全看不到結束的征兆。</br> 好幾處被敵人重點攻擊的城墻下邊，尸體已經堆得接近三丈高了！</br> 這還是鏢師不斷用手雷轟開尸體之后的結果，如果沒有手雷，恐怕敵人的尸體已經堆得和城墻一樣高了。</br> 即便有手雷，但是周圍的尸體同樣厚達一兩丈，手雷也轟不開了。</br> 渝關城內，靠近城墻三十丈內的所有磚石房屋，已經全都被拆完了。</br> 拆出來的磚石都被送到城墻，砸了出去。</br> 渝關城畢竟是一個邊遠城池，當初百姓并不多，城池并不是很大，城內的磚瓦房也不是特別多。</br> 再這么打一兩天，恐怕城內的所有磚石房屋都要被拆完了。</br> 這次攻城戰一直持續到入夜才停止。</br> 不是東蠻單于心軟了，而是城墻下的尸體實在太厚了，攻城者夜里看不見，非常容易被絆倒，然后被后邊的人踩死。</br> 雖然在單于眼里，攻城者就是炮灰，可是他也不舍得炮灰這么平白無故的被自己人踩死，只好下令暫停攻擊。</br> 晉蠻聯軍人數遠遠不如東蠻那邊多，既然北邊的攻擊都停止了，馮世才自然也不會讓自己的人去送死。</br> 喊殺聲響了一天的渝關城，終于安靜了下來。</br> 擔心敵人殺回馬槍，雖然敵人退走了，但是劉鐵卻沒敢讓鏢師和女兵撤下城墻，而是讓他們就地休息。</br> 高強度戰斗太消耗體力了，之前戰斗的時候還沒覺得，現在戰斗停止，可以休息了，不少鏢師和女兵都覺得兩腿發軟，無力地靠到城墻上。</br> “去統計一下戰損！”</br> 劉鐵轉頭吩咐。</br> 這么猛烈的攻城戰，難免會有敵人沖上城墻。</br> 雖然沖上來的人最后都被干掉了，但是鏢師和女兵的傷亡也不可避免。</br> 只不過白天的場面實在太亂了，劉鐵也不知道具體傷亡多少。</br> 統計戰損不算什么難事，親衛隊長很快就拿著結果回來了。</br> 雖然他什么都沒說，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