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的手機猛然想起,讓喬以航心別的一跳,瞄了一眼,是高勤的號碼。</br> 他關掉聲音,然后用有氣無力的聲音接起電話。</br> 高勤神清氣爽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收拾收拾,我十分鐘到。”</br> “啊?”到?喬以航每一根神經都被他一句話刷得光亮光亮的,“我現在就算想請客也沒法下廚。”</br> 高勤道:“放心,在我厭倦人世之前你不會有這個煩惱。”</br> “……那你的意思是?”</br> “一會兒去片場。”</br> 喬以航覺得整個頭皮都發麻起來,“片場?可是我的手……”</br> “導演已經請編劇臨時改劇本。”</br> “所以?”</br> “所以辜允昊的手也不小心脫臼了。”辜允昊是《幸福果樹》里男主角的名字。</br> 喬以航對于導演無比強大的適應能力除了目瞪口呆還是目瞪口呆。</br> “還有八分鐘。”高勤懶洋洋道。</br> 啪。</br> 喬以航掛下電話。</br> 【私聊】</br> 小舟:我要去上班了。</br> 戰魂無極:?</br> 戰魂無極:不是說休息?</br> 小舟:女朋友逃婚。</br> 小舟:老板的。</br> 戰魂無極:-_-|||</br> 小舟:所以老板現在心情非常不好,所有員工必須馬上去上班。</br> 戰魂無極:……</br> 喬以航也不管自己現在編的理由有多么的狗血,多么的匪夷所思,直接下線。反正人生本來就是狗血的。這種吊著膀子還要趕戲的事情他也是頭一回聽說。</br> 八分鐘對于一個正常人來說別說換衣服,就算沖個涼也綽綽有余。但喬以航不是正常人,他現在是獨臂的傷殘人士。換衣服就差點要了他的命。他從昨天晚上就覺得,要在不動手臂的情況下換衣服那簡直是藝術。</br> 等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剛好是八分鐘又三秒。</br> 喬以航拉下衣服,松了口氣,接起電話。</br> 高勤道:“下樓。”</br> 早知道他不上來,他就再磨蹭一會兒了。</br> 喬以航開始有時間反思自己剛才給‘戰魂無極’的那個離奇理由。也許……他下次上線應該為這個理由再添加點枝葉,比如說老板女朋友其實有個青梅竹馬的初戀,但是礙于家庭壓力什么的……至少讓它聽上去不那么蒼白無力。</br> 走到樓下,停著的居然不是高勤那輛法拉利,而是一輛從未見過的路虎。</br> 他微微吃驚,打開后座,里面坐著的人讓他更加吃驚。</br> “連覺修……”喬以航說完,才發現自己這樣直呼名諱有些不禮貌,又在后面追加一句,“大導?”</br> 高勤道:“我也覺得他應該被打倒。”</br> 顏夙昂道:“我聽的是大盜。”</br> 喬以航宓刈ァ</br> 連覺修拍拍他的肩膀,笑瞇瞇道:“不要拘謹。我是個很隨和的人。”</br> 顏夙昂道:“說這種話你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br> 連覺修道:“我和你合作這么多年都沒覺得良心不安,說這種話有什么好良心不安的?”</br> “我收回剛才的話。”顏夙昂道,“我應該問你還有沒有良心的。”</br> 高勤從后視鏡看到喬以航一臉茫然,解釋道:“這次談的新片導演就是他。”</br> 喬以航面露驚訝。</br> 連覺修在國內導演中絕對首屈一指,而且他最近幾年一直在國外發展,可以說是國內幾個導演中,在國外發展最好的一個人。和顏夙昂是出了名的白金搭檔。只要他們拍的戲根本就不愁票房和獎項。難道說這次電影的男主角是顏夙昂?</br>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高勤道:“是的。不過你是男三號。”</br> 連覺修道:“名義上的男三號而已。我保證你的鏡頭會被顏夙昂和封亞倫多。”</br> 顏夙昂冷笑道:“當背景板嗎?”</br> 連覺修氣勢頓時一弱,“這件事你還要記恨多久?”</br> 這是連覺修剛出道的時候,那時候顏夙昂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歌手了。有一天連覺修找到他,說什么希望能用他的形象客串,他一時沒想清楚同意了,最后發現所謂的形象客串就是用他的海報、人形板等各種道具出現在電影里。原因是電影經費緊張,沒有更多的錢請明星,但投資方要求一定要在電影不斷地看到當紅明星的臉。于是他就那樣地客串演出了。</br> “那要看你活多久。”顏夙昂道。</br> 連覺修摸摸鼻子道:“我后來不是讓你當男一號了嗎?”</br> 顏夙昂道:“你還記得你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br> 連覺修看車頂,“不記得。”</br> “長成你這樣,演戲挺困難的。”顏夙昂一字一頓道。</br> “……”連覺修用微弱的聲音反駁道,“我那是贊美你英俊啊。”</br> 顏夙昂道:“就是這句話一直鞭策我到現在。”</br> 連覺修見喬以航一直看著他,疑惑道:“怎么了?”</br> 喬以航道:“沒什么。我只是在想,長成我這樣的就算演戲困難還不困難?”</br> 連覺修道:“你應該問自己,你究竟是想困難還是不想困難?”</br> 喬以航想了想道:“當我沒問。”</br> 經過這樣一路的閑扯,喬以航和連覺修等人的關系拉近不少,而且從他們的只字片語中,他也深刻了解到連覺修拍攝時的風格。因為這種了解,他等下車后,偷偷對高勤道:“我可不可以不拍電影?”</br> 高勤道:“可以。”</br> 喬以航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還有后招,所以替他接下去道:“但是……”</br> “但是我會幫你接三部電視劇一起開拍來增加的曝光率。”</br> “三部?”喬以航想象著那是什么概念。</br> 高勤解答道:“你很可能會落到四肢都被吊起來還要繼續演下去的境地。”</br> ……</br> 喬以航由衷道:“我為我能和連覺修導演合作而感到由衷的榮幸。”</br> 《幸福果樹》的劇情果然改了。</br> 辜允昊因為女主角的離開而失魂落魄,一個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里,造成骨折。女主角聽說之后,飛奔而至,兩人冰釋前嫌。</br> 這出戲挺簡單的。這種一邊愛來愛去一邊裝酷耍帥的戲碼簡直就是喬以航的長項。但因為今天連覺修和顏夙昂兩尊大佛矗在一旁,讓整個片場的氣壓極低。</br> 導演喊人的語氣簡直可以用溫柔來形容,好像做賊一樣。</br> 折騰了兩個小時,導演終于宣布開飯,半個小時之后再拍。</br> 喬以航吊著胳膊走到一邊,吃小周遞過來的盒飯。顏夙昂等人剛才已經吃過飯了,現在開始喝下午茶。</br> 顏夙昂道:“劇本想好了嗎?”</br> 連覺修摸摸下巴,看著喬以航道:“你想演什么性格的角色?”</br> 喬以航夾筷的手微微一頓,腦海不知怎的閃過小舟的身影。</br> 連覺修見他猶豫,又道:“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我希望能演你想演的角色。劇本還沒有動筆,所以,你還有發揮的余地。”</br> 喬以航道:“陽光健康、心胸坦蕩、光明磊落的人。”</br> 連覺修看著他,慢慢地點了點頭。</br> 顏夙昂搖了搖頭。</br> 喬以航一臉不解。</br> 連覺修笑著道:“一個身懷隱秘,不能對旁人訴說,只能不停地偽裝自己……直到最后才情感爆發的角色。怎么樣?”</br> ……</br> 為什么聽上去和他剛才說的完全相反?</br> 而且,為什么那個角色聽起來這么像……</br> 喬以航無語了。</br> 連覺修聳肩道:“我是導演,你是演員。所以,當然要演你最不想演的角色才夠能體現我和你的水準。”</br> 顏夙昂道:“你不覺得讓一塊白色的布景板自己變成黑色更能體現你的水準?”</br> “我不搶魔術師的飯碗。”</br> 不過因為這段話,新戲的片名出來了――</br> 《黑白之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