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容再見到胤禵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秀容今日不當值,因此便從泉生那里要過請他幫忙代養了幾日的小黑狗一路帶到乾清宮的小花園玩耍。小狗每日吃宮里的珍饈佳肴,雖然都是剩的,但也著實營養過剩,圓滾滾的就像個毛球,和剛被丟來之時真是天壤之別。
全身黑的沒有一絲雜毛被命名為黑豹的小狗著實很漂亮,毛油光水滑仿若上好的綢緞,眼睛又大又亮,秀容看著心中十分欣慰。她自小喜歡小動物,雖說黑豹是十四硬塞給她的,可是秀容是個對小動物一點抵抗都沒有的人,因此對黑豹也疼愛的很,不然它也不會才十來天就多了一大圈肥肉。
“來,黑豹,看,追!”秀容舉著一個香囊朝小黑狗晃了晃,隨后往外一扔,黑豹只是蹲在離她不遠的草叢里,默默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孩,然后丟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最后默默的在草上趴下來,陽光真好,狗狗要曬曬!
秀容只覺得一頭黑線,“不是吧,才讓泉生代養幾日便不認得我了?難道連你也要欺負我?”秀容伸手摸了摸黑豹毛茸茸的頭,黑豹抬頭看了她一眼,仍舊悶悶的趴下。
“怎么了,不會是吃多了,撐的難受吧?”想起剛出門時喂的一大塊牛肉,這倒極有可能。
正當秀容蹙眉擔心之時,黑豹突然猛的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目光灼灼,秀容本來蹲在地上被它的樣子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嘛啊,看到好吃的了嗎?早上出門還沒吃飽?”秀容恨恨道,剛才那一下坐的屁股生疼。
黑豹理也不理秀容,只是興奮的朝她身后歡快的奔了過去,只聽得一聲輕笑自身后傳來,“汪汪”兩聲,叫聲極盡妖嬈纏綿,充滿了小奶狗撒嬌的韻味。
秀容回頭一看,不是十四又是誰,他正蹲下來逗弄著黑豹,他的手撓著黑豹的下巴,眼睛卻看著秀容,“你今天很清閑嘛!”手上肉肉的觸感,顯然比當時塞給她時胖了很多,這么看來她倒是個很怕挨板子的宮女,他那番恐嚇的話估計也是牢記于心,想至此不由的心中暗笑。
怎么每次出糗都會被他看到,真是走了狗屎運,難道她跟十四的八字相沖不成?秀容臉騰一下紅了,雖然十四才是個半大的孩子,可正因為如此,在半大孩子面前出糗更讓人感覺很囧很臉紅啊!
“奴婢參見十四阿哥!”秀容從地上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隨后微微做了個萬福。
十四撇撇嘴,“你還是很沒規矩嘛!”語氣中卻殊無嚴厲,隨后笑道:“黑豹,你起的名字?這名字也倒還配的上我的狗!”他樣子很拽嘛!秀容在心中哀嘆一聲,小屁孩子,毛還沒長齊,跟姐姐這兒耍酷!姐姐耍酷的時候,你還在娘肚子里呆著呢!
秀容面上卻恭敬道:“十四爺這個時辰不是應該在上書房嗎?怎么有空過來乾清宮?”突然想到,一般這個時辰皇子們都應該在上書房讀書才對,不禁好奇道。
“呵,我還沒問你怎么躲在這里偷懶,你倒是先問起主子的不是來了!”十四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道:“你那腦子是怎么發育的,怎么什么話都敢問?你是怎么在宮里過了這幾年?竟然沒有缺胳膊少腿,真是奇跡!”
秀容話一出口便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這可不是二十一世紀,站在身前的也不是她在現代的狐朋狗友,現在在她面前的男孩雖然才不過十一二歲,可是是康熙的皇子,是主子,自己這樣的問話,顯然十分大不敬了,根本連問都不該問。
“十四阿哥恕罪,奴婢也是太關心您了,關心則亂,爺可不要怪罪我啊!”秀容討好一笑,和地上狂搖尾巴的黑豹頗有些相似。
“關心我?”十四一愣,隨后眼睛一瞇,深深的看向秀容的雙目。
這個時候,視線一定要誠懇,一定要發自內心的誠懇,不能逃避他的視線,秀容也含情脈脈極盡忠誠的凝視回去,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受不了飛快的移開視線。
“咳!”十四臉上泛起一抹可疑的微紅,“關心爺的人多了,爺不缺你這一個,也不需要你惦記!”
“哦!”秀容應道:“那奴婢以后不惦記十四爺就是了!”
“哼!”
又怎么惹到他了,秀容發現十四面露慍色,難道又說錯話了不成。
“爺今天不舒服,不去上書房不成?”十四臉色一板。她沒聽錯吧,十四竟然在跟她說不去上書房的原因。
“成,成,當然成,十四爺,您哪里不舒服?”秀容一臉狗腿的關心。十四這才面色轉暖,“其實也沒有不舒服,就是不想去,就告假了!”
“哦,十四爺沒有不舒服,那就好!”秀容干笑道。
“本來沒有不舒服,見到你怎么就開始不舒服了呢?”十四斜瞥了秀容一眼,邊撇了撇嘴邊蹲下抱起了黑豹,黑豹肥嘟嘟的身軀歡快的在十四懷中扭動,十四沒料到黑豹一下重了那么多,手一軟,黑豹便自懷內漏了出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鋒利的小狗爪在十四鮮亮的寶藍袍子上留下了幾條清晰的爪印,落地后黑豹伶俐的一個翻滾,隨后很有骨氣的很傷心的哀嚎起來。
“哎呀,十四爺,您的袍子!”秀容看到十四身上那被狗爪爪開的劃痕,心中一陣悲鳴。不是吧,為什么每次都會這樣,連自己養的狗都會得罪他,難道真是八字不合?(秀容已經自覺把黑豹看做自己的狗了)
十四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前,又看了看秀容,道:“這可是你養的狗弄的,你說怎么辦?”
呵,明明是他硬塞的,她可不要養這么淘氣的狗。
“給了你就是你的了,說,現在怎么辦?”秀容剛一動唇想說些什么,十四一句話便堵了回來。
“那,那你脫下來,我給你補補!”秀容上前兩步,伸手摸了摸十四胸口的爪印,“還好,只是面上有點刮花,稍微補一下也看不出來。”
蔥白的手指在寶藍的泛著光澤的袍子上劃過,帶起一陣心悸的漣漪,十四目不轉睛的盯著胸前那白嫩的手指,只覺一陣暈眩,下意識的便一把抓住那手指,兩人溫暖相觸,秀容突然驚覺自己又冒犯了皇子,忙低頭道:“十四爺,奴婢一時情急,莽撞行事!”手還握在男孩的手心中,他的手心溫度很高,熱熱的灼燙著秀容的手背。
“好,那就脫給你補,但是要是補不好,仔細你的皮!”好半晌,十四這才發話,手被他放開了,但是上面一圈紅印,顯然剛才他用了很大的勁去捏,哎呀,不過是摸了摸他的衣服,有必要這么生氣么!
秀容心中翻了個白眼,“是!那您要不先回阿哥所換件衣服,這件我一會兒去取。”
“我現在就回阿哥所,你跟我一起去。”十四冷哼一聲,扭頭就走,真是別扭的家伙啊,秀容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只好亦步亦趨的跟上。
跟著十四阿哥,自然是走乾清宮的大門,兩排釘子似的侍衛立在大門處,看到他們出來都目不斜視,自遠處急急趕來一個人影,身著黃馬褂,腰懸寶劍,因為步子太急臨近十四的時候才突然發現前面有人,忙停了下來。
那人三十五六歲,滿臉大胡子,秀容好奇的透過十四的肩頭看向那個胡子大漢,只見他滿頭大汗的趕忙上前打個千道:“卑職圖例琛見過十四阿哥!”
“圖例琛,你這急急忙忙的是屁股著了火了,還是后面有老虎在追啊!”十四看到原來是康熙身邊的一等侍衛圖里琛,語氣便十分和善,半開玩笑道。
“哎呀,十四爺,這可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么。”圖里琛擦了擦汗,“您今天沒去上書房,不知道現在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十三阿哥言語沖撞了幾位大阿哥,現在兩邊互相打起來了,侍衛們也不敢扯,卑職這是趕緊過來求皇上去勸架的!”
“什么?”十四眼睛一立,“十三阿哥跟誰沖撞了?四哥不在嗎?他一向和老十三最親厚,他也管不了?”
圖里琛面露難色,“十四爺,不關您的事,您別多問了,我要趕緊見皇上去。”說罷提腳要入乾清宮,剛踏了一個步子袖子便被十四扯住,“屁大點事情還要驚動皇阿瑪,不就是幾個哥哥互相切磋武藝么,你要是這個時候稟告皇上,只怕沒人會謝你,他們日后還要罵你!”
圖里琛一愣,隨后停住了步子,回頭看了看十四一眼,十四朝他眨了眨眼睛,“呆子,只知道忠君,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說,什么事情不能說嗎?”
圖里琛一臉恍然大悟:“十四爺,您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