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在怔忪之間，反映迅速的截住，眼神中明顯的傳遞著出乎意料之外的震驚，怎么也沒料到秀容會做如此激烈的反映，瞪著她的眼睛里全是氣憤。

　　“你個狗奴才還反了天了？”

　　“男人的能耐就是欺負女人嗎？”她調唇反擊，死就死吧，就當從來沒有出生過一樣，罵就罵吧，就當從來沒有說過臟話一樣。

　　她閉上眼睛，將自從穿越以來的郁悶，狂躁，焦慮，以及委屈的情緒一股腦的挖了出來，裝滿心房。再睜眼時，已然換上一副大義凜然，不畏生死的模樣，對著胤禔的眼神充滿了不屑。

　　“什么狗屁皇宮？不過是一座綁住自由的囚牢，女人青春的墳墓，你以為我很想進來嗎？狗屁，鬼才想來。奴才？誰生下來就是奴才，又聽人使喚，又命不由己。而大阿哥你，若非走了狗屎運，投了個好胎，現在也許比我更不堪。”

　　平靜的心海，饒是被自己一番話攪的波紋粼粼，情緒起伏過大，神智有些不受控制起來。秀容見兩手都被他牢牢禁錮，抬起腳就蹬向他的華衣錦袍，仿佛是為了驗證什么。

　　胤禔從沒見過女人這樣野的跟瘋了一樣，狠狠的把她甩在地上，被氣的又煩又怒。

　　他冷睇了已經不知所措的秀言一眼，招來貼身侍衛，夾著還不肯善罷甘休的秀容。

　　“賤人！裝瘋？”啪的一聲巴掌甩在秀容的臉上，印出清晰的掌印。

　　火辣辣的感覺瞬間傳來，秀容偏著頭，眼中片刻清明閃現，不由得自嘲苦笑，真tm疼。

　　“給我裝瘋？”胤禔又甩了她一耳光，但覺難消心頭之氣，抬手又是甩了幾個耳光。

　　啪啪幾聲連續傳來，腦袋頓時有些氣暈八素，眼前時不時的晃著胤禔模糊的影子。

　　盡管如此，秀容仍是硬挺著脖頸，散亂的發絲沒能遮掩她那雙帶著冷諷笑意的眼神，她舔了下嘴角滲出的血，清冷的笑開。

　　胤禔凝眉，越發的起了征服的欲望，抬手就要打到她服軟不可。

　　秀容眼神一變，銳眸厲眼掃來，“大阿哥若要從此和奴婢脫了主仆的關系，奴婢正好可以投靠太子，此后還要感謝大阿哥成全呢！”

　　“你！”聞之稍有色變的胤禔停在半空的手掌終是沒有落下，“你把話說清楚。”

　　“就讓我這樣說？”秀容挑眼，噙著血漬的嘴角輕蔑勾起。

　　胤禔猶豫半晌，示意侍衛松開，秀容緩緩起身，腰背挺直的立在他的面前，泰然自若。

　　“你最好能保證你說的話，對我有用。”胤禔先丟下一句警告，耐著性子等著秀容的下文。

　　“不知奴婢和太子達成共識，是否對大阿哥有用呢？”秀容神色不變的說來如同閑話家常，漫不經心的放慢節奏。

　　一個在歷史記載中起不了風浪的人物，她何須對他委曲求全，卑躬屈膝。他，不配。在她眼里不過是一個跳梁小丑罷了。

　　果然，胤禔急切的進一步緊逼，“此話怎講？”

　　秀容從容淡定靠著假山，慢條斯理的大概說了一下當日的情形，言簡意賅的說了和太子的交易，絲帕的事卻只字未提。

　　當然，秀容自有一番盤算，對太子也好，對胤禔也罷，都不過是假鳳虛凰，無論是哪一邊的無間道，她必定會有所保留，真正難對付的是如狼似虎的胤禛，最后的贏家。

　　而臉上的痛……有朝一日，她必定雙倍討還。

　　良久，胤禔陰沉著臉的未作言語，不住的對秀容打量。心思全然都圍繞著太子的那番盤算上，現在想想當初設計太子確實是一步險棋，若非秀容當時矢口否認了，太子會真如他所言那般，調轉頭來將自己拉下水。

　　而他就算能全身而退，也會在皇阿瑪的心理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是戒心、戒備，訓斥自是免不了了。

　　想至此，胤禔額上被激起后怕的冷汗。

　　再觀秀容，她會有這等機智和聰慧，一別以往留給他的印象，不知他這算不算壓對了寶？

　　不得不說，能接近太子的人至今未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若秀容真的能做到，倒未必不可，以免再發生未曾想到后果。

　　那么她的命……暫且留著。但這性子，還需磨平了，否則今日之事難免還會發生。

　　胤禔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后，恢復了一貫的常態，頗有些軟硬兼施的道：“倒是小看了你有這般心智。太子有任何動向，若我沒能及時知曉，你就會嘗到生不如死到底是什么滋味。”

　　秀容不為所動，沉靜的應了。待胤禔離去遠了，她這才恍然覺得身體冰冷的沒有溫度。轉過身，見秀言呆如木雞的癱軟在地。

　　秀容鄙夷的斜了她一眼，聲音不冷不熱道：“真是恭喜好姐姐了。”她故意加重“好”字，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便沒有任何念想的轉身離去。

　　秀言緩過神，遲疑的張了張嘴，還是沒能叫住秀容。看著她孤傲的離開自己的視線，眼底流露出復雜的神色，慌慌張張的跑回住處。

　　饒是端華再怎么不理睬秀容，但見秀容腫著臉，又衣衫不整的模樣，著實把端華嚇的有些恍惚。

　　原秀容叫端華的那會，她便醒了，愣是硬著心腸沒有回應，待她離開屋子，端華也沒了睡意，等了許久都不見秀容回來，興了好奇。如此一見，也顧不得平時的不理不睬，忙上前關心。

　　“你這是怎么了？怎么這般模樣？”

　　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單看端華這幅關心的樣子，秀容的心還是軟了下來，淚珠啪嗒啪嗒的掉落開來。

　　“端華姐姐，這些時日，我一直抽不出時間跟你好好說說話，趁這現在，妹妹就把心窩子話都給姐姐說了，免得姐姐心理不舒坦，我也過的疙瘩。”

　　“這是哪的話，趕緊躺著緩和緩和，我給取些熱水來，臉腫成這樣可如何是好？”

　　秀容拉著端華，不讓走，“端華姐姐，從相處以來，妹妹待姐姐如何？可有對不住姐姐的地方？”

　　端華見秀容淚眼婆娑的可憐模樣，不由的心上一軟，忙映襯道：“妹妹自然是好的，怎么會有對不住姐姐的地方。誰嚼姐姐的舌根了。”

　　“別人怎么說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你我姐妹同住一個屋檐之下，妹妹為人如何，相信姐姐必定有自己的一番見解。妹妹入宮以來，做夢都沒有想過能在萬歲爺身邊伺候，一直都只想著安安分分的度過這宮中的日子，到了年紀是插了翅膀也要出宮。姐姐待在宮中的日子比我久，看的也比我通透，也長遠。姐姐有什么打算，妹妹自是不會過問，也不會干預，只要姐姐覺得那是對自己最好的出路，妹妹都祝姐姐幸福，絕不有半點虛假之心。”

　　“你……你想出宮？”端華一怔，怎么也看不出秀容會有這樣的想法。

　　“想，做夢都想，可是規矩在那里擺著，容不得我去妄想，去觸犯，我不敢。身為奴婢，姐姐一定對身不由己有更多的感觸。是主子都能使喚，是主子都能打罵，腦袋時刻栓在褲腰帶上，這日子過的辛苦，過的怕，真的怕。”

　　“別說了，別說了。”端華摟著秀容，安撫的輕拍著她的后背，心理的酸澀被她的一席話全都勾了出來，眼角不覺得跟著濕潤了。

　　“在萬歲爺跟前伺候的時候多了，就有人說三道四，我管不住別人的嘴，我只能管好自己的心，在萬歲爺身邊，哪是明眼人看的那般光彩的。別人不清楚，咱們還不清楚嗎？是苦是甜，是辛是酸？”

　　端華感同身受的點頭，她怎么忘了，伺候萬歲爺這些年，別人又是如何說她的？如今換了秀容，她竟然也被蒙蔽了雙眼，分不清是非了。可憐她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些。端華不可避免的對秀容產生了愧疚，摟著秀容的動作更加溫柔了些。也不在追問她臉上的傷。

　　“臉腫成這個樣子，明天怕是不能當值了。”

　　秀容確實累了，身心疲憊。不管端華到底是怎樣的人，此時此刻她只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此時端華的輕聲細語在秀容的耳邊輕柔回蕩，如同催眠的旋律，她漸漸睡著了。

　　端華輕嘆，將秀容輕輕地放在床上，又輕柔的上了些藥，這才回到床上繼續睡了。

　　泉生躲在門外，再也沒聽到里面的任何動靜，松開緊握石頭的手掌，悄然的離開，心情低沉的帶著沉甸甸的腳步直奔阿哥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