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灰氈呢大轎停了下來,呼啦一個人影跳將出來,十四朝后揮了揮手,示意轎夫們繼續走,自己卻提起袍子一路朝火勢最盛的麗景軒小跑而去。
“高福兒!”胤禛叫道。
“在”轎子外一路跟著小跑的一個錦衣小太監湊近門簾。
“去,跟著十四爺,看他鬧得什么玄虛,不要讓他察覺了!”胤禛道。
“是!”小太監十分伶俐的答道。大轎繼續前行,高福兒看了看十四遠去的背影,眼珠滴溜一轉,悄悄跟了過去。
十四一路疾奔至麗景軒,只見來來往往都是太監侍衛,人人手上一個大大的水桶,然而火勢太大,水桶太小,根本就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
“圖里琛,你怎么在這里?”十四突然看到一個穿著花馬褂的大胡子夾在人群當中,忙沖了過去揪住他的衣服,不等圖里琛回答噼里啪啦道:“怎么走的水?里面的人呢?都救出來沒有”
圖里琛擦了擦滿頭的大汗,“十四爺,您怎么來了,這里不是您呆的地方,奴才護送您回阿哥所。”日頭早已落得干凈,紅紅的火焰印了半天的霞光,雖然站在外面,也能聽到麗景軒內噼里啪啦的樹木灼燒的聲音。
“我問你,人都救出來沒有?”十四扯著喉嚨大喊,人來人往的侍衛們忙著拎水救火,圖里琛急道:“十四阿哥,這么大的火,現在門都燒壞了,麗景軒里就住了幾個帶病的宮女,要是沒跑出來,只怕早已一把火燒了干凈,您快走吧,這里火勢大,別熏著了!”
十四一把推開圖里琛,“你說什么?沒跑出來?”
“不是,奴才是說,要是沒跑出來……”圖里琛尚未說完,只見十四扯過一旁一個侍衛手中拿著的水桶,當頭一澆,整個人便如離弦的箭一樣朝麗景軒內沖了過去。
“十四爺,十四爺……”圖里琛一拍額頭,“哎呀我的親娘啊!”他沒看錯吧,十四阿哥竟然自己淋了滿身的水跑進了火場,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是砍了十個圖里琛,也不夠賠啊。
圖里琛一咬牙也自一旁的侍衛手里搶過一個水桶,當頭一潑“十四爺,等等卑職….”
麗景軒因為外圍一圈老樹,又值秋日干燥之際,因此燒的不易樂乎,但是火場之內卻是有的地方有火,有的地方尚未燒著,不過縱然是開闊處,也是濃煙彌漫,刺鼻傷肺,十四剛一進去,只覺渾身汗毛似都要被蒸發掉一半,頭皮都是熱辣辣的,煙霧刺的睜不開眼。
十四兩眼全被熏得淚水直流,但仍舊一邊咳嗽一邊四處扯開嗓子大喊:“秀容,秀容,你在嗎,你在哪里?”
“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圖里琛的聲音傳來,隨后更多的尋找十四的聲音傳來,也不知沖進來多少個本來只準備敷衍了事的侍衛跟太監。冷冷清清的麗景軒,獨自燒的歡騰的麗景軒突然一下子滿當當的全是聲音。
“十四阿哥,十四阿哥~!”眾人焦急的呼喚著。十四理也不理,只是急沖沖的一腳踹開火勢最盛處的一扇木質大門,雖然有些模糊,但是記得沒錯,秀容應該是住在這邊。
門剛一踹開,就聽到里面有微弱的呼救聲,“救命,救命~!咳咳~!”房內濃煙滾滾,十四剛一踏進燒爛的門檻便覺得與之相比,剛才外面的濃煙,簡直就不算濃煙,外面的溫度跟這里比起來,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
“秀容?”大聲問道。
“這里,這里啊!”秀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卻鏗鏘有力,竟然沒有被大火燒死,竟然在火勢最盛的源頭,她怎么還能好好說話?雖然這么多的疑點,但十四根本沒有時間多想,忙朝秀容聲音所在處奔了過去。
一個大大的洗澡木桶正立在房子正中,秀容蒼白的臉浮在水面上,一看見十四到來,簡直如同看到救世主與再生父母,“十四阿哥,謝天謝地你來了,快點幫我找件衣服啊~!我都快被煮熟了!”
“你?”木桶里的人顯然是□□的,雖然有煙霧阻隔,可是那樣若隱若現的風景,雖然只有十歲,十四也早已羞紅了臉。然而這個時候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十四分快的脫下了自己的外衣朝水盆一扔,“快穿上!”
秀容被煙熏得手腳無力,頭暈目眩,勉強披上了十四的衣服,實在是站不起來了,胤禵只好跑過去用雙手箍住她的腋下,用力一提,整個木桶翻倒下來,又是淋了兩人一頭一臉的熱騰騰的水,一把拎起癱倒在地上的秀容,將她胳膊往脖子上一搭,十四奮力的將這個體重比自己還重的宮女背了起來。
“等等,等等。”正要沖出去的時候,秀容忙死死的掐了一把十四。剛才進屋的時候,門框已經快燒的干凈了,梁上全是熊熊火焰,十四一咬牙齒,眼睛一閉便直沖了出去,只覺得火舌不斷的舔在身上,竟未覺得疼,只是一心要把秀容帶出火場。
“等什么?等死!”氣死他了,整個房間都是火,他快要被熏死了,還能等嗎?
“十三,十三阿哥!”秀容氣若游絲的道,手無力的朝后指著。“十三阿哥剛被房梁砸昏了,他還在里面啊!”
“你說什么?老十三在里面?”十四不可置信道。
“放下我,十三阿哥還在里面,快去救他!”秀容急道。這時圖里琛等人也趕了過來。
“十四爺,您是要我的命了,快跟卑職出去吧!”圖里琛急道。
“十三阿哥被房梁壓住了還在屋內,你們快進去救他!”秀容看到來人忙急道。
圖里琛呆了呆,隨后那幫侍衛們似突然醒悟過來秀容剛才說了什么,一個個飛快的沖進了火場,不多時,一個黃馬褂的侍衛就背了十三自秀容快被燒爛了的屋內跳了出來,萬幸的是,十三渾身上下,雖然臉上衣服上滿是黑黑的印子,但是尚沒有被灼燒過的痕跡。
一場冷宮的走水,火場里面救出一個皇子,沖進去救火的又一個皇子,這都是什么事啊?圖里琛只覺得一個腦袋不夠運轉,實在鬧不明白這里面的玄虛。
十三阿哥被煙子熏得有些久了,背上被橫梁砸到,泛起老大一層青紫,眾人往他臉上連潑了好幾碗水,他才咳喘一聲,醒了過來。十四身上背上都有些灼傷,不過問題不是很大,經太醫包扎之后,才感覺到疼痛。而秀容則是完全的完好無損,除了受點驚嚇跟原本的衣服燒光之外,渾身皮膚光潔,沒有一絲燙傷灼傷。
永和宮內,一個皇子趴著,一個皇子冷著臉坐著,一個臉上全是黑煙的宮女手足無措的站著。圖里琛推門進來,“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吉祥!”
“恩,今晚的事情,都有誰看到?”十四問道。
圖里琛聽十四這話里意思不明,也不敢亂說,只道:“十四阿哥明鑒,今晚是卑職領的小隊當值,因此麗景軒的大火,卑職難辭其咎~!”
“不關他的事!”秀容一旁小聲道。
“你給我閉嘴!”十四喝道。
“十四弟。”十三瞪了十四一眼,隨后緩緩用雙手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圖里琛,今日的事情,明日皇上問起來,你準備怎么說呀?”
“這……”圖里琛雖然是莽漢,可是心眼還是有的,看兩位阿哥眼下這樣光景,只怕是不想讓皇上知道此事,忙道:“奴才會回明皇上,麗景軒因年久失修加上天干物燥才起的火,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路過看到,幫著卑職一起救火來著。”
十四無奈的朝十三看了一眼,“太醫都驚動了,也只能這樣回了!”
十三點點頭,“不錯,本來就是如此,我們也都無大礙,這就回阿哥所了。不過這名麗景軒的宮女,原本是乾清宮的奉茶宮女,因病才去麗景軒靜養,現在麗景軒燒了,你回明李公公安排一下吧!”
“嗻~!”圖里琛抹了抹臉,一肚子狐疑的出去了。剩下三個人在永和宮內,大眼對小眼。
十四看著十三與秀容,突然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十三哥,你什么時候和這丫頭這么熟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你知道她跟太子是什么關系?她跟大哥又是什么關系?”
十三轉過頭對秀容道:“秀容,你先回避一下吧~!”
秀容有些訝異于十四的失態,他此時的表現,不像個皇子,語氣中帶著一絲酸味,還有一絲憤懣,倒像個吃醋的丈夫似的。呸呸,她這滿腦子都想得什么啊,這都什么時候,剛逃出火海,大家估計頭腦都還沒有冷靜,因此十四的失態也可以理解。十三第一時間趕去麗景軒是為了救她,雖然中途被掉下的房梁打昏了,可也讓秀容感動的一塌糊涂,當時甚至在心內暗自下定決心,若是脫離火海,必定以身相許的宏愿。可是沒想到十四竟然也……
生死時刻才見真章,但她秀容何德何能,能同時得到兩位阿哥這樣的青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