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雪知道，關心、同情此時都是多余的，甚至還可能讓她反感，所以她也不來這些虛的了，頓了頓直接問：“那個幫助你的好心網友，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利用你，只是為了對付我，還是為了對付卓易霖？又或者我跟他一起？”
    馮茹轉過頭去，眼睛緩緩閉上。
    費雪以為她是不想搭理自己，等過了會兒，才聽她斷斷續續地說：“我跟他不熟……我那天跟你說了，沒見過他，只是電話聯系……聽聲音肯定是個男的，我感覺……他是想要你們倆都不好過。”
    費雪困惑地皺起眉頭，想不明白，“這么說……同時跟我和卓易霖都有仇？”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兄長，不解地問：“哥，我這些年……得罪過誰了？要這樣報復我？”
    費揚也在冥思苦想。
    他本以為是生意場上的仇敵，那范圍可就大了。但現在聽馮茹一說，好像是私人恩怨。
    站在男人的視角稍稍一考慮，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感情糾葛：“小雪，之前那個姓陸的……最近還有聯系你不？”
    費雪眉眼一驚，“你懷疑是陸嘉銘？”
    “我不確定，我只是覺得男女之間的恩怨……多數都跟感情有關。”
    費雪沉思了會兒，突然一抬手拍在自己腦門上，“對，真是一孕傻三年！我怎么忘了他！”
    這段時間，她沉浸在有了寶寶的歡喜之中，每天雖然生理上痛苦，可心理上卻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滿足。
    以至于她都忘了陸嘉銘那號人了。
    “陸嘉銘被萬卓辭退了，他完全有理由恨卓家，再加上之前我跟他強硬分手，他對我的確一直懷有怨恨——想讓我跟卓易霖都不好過的人，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了。”
    費雪自言自語地說完，站起身，一把拉住兄長，“走，去找那家伙！”
    費揚連忙將她拽住，“你怎么說風就是雨？這都幾點了你去找人家，再說了你有證據嗎？”
    “我……”費雪瞬間被問住。
    “這事我讓人慢慢去查，你安心養胎就行了！”
    費雪急得跺腳，“怎么還慢慢去查啊！得趕緊！迅速！不然卓易霖在國外萬一出什么事……”
    “好好好，馬上去查！”費揚隨即改口，取出手機就打電話。
    費雪還覺得不夠，急得轉了圈想到閨蜜，也拿出手機聯系千千。
    人多力量大，讓封墨言去查，肯定更快。
    病床上，馮茹靜靜地躺在那里，毫無存在感。
    費雪打完電話準備離開醫院時，才又想到房間里還有一人，琢磨了半秒突然轉身，走回床邊。
    看著馮茹，她心情極度復雜，也不知說什么好。
    馮茹還醒著，不過閉著眼睛，感覺到費雪一直站在床邊，不說話又不走，她睜開眼淡淡地問：“你還有什么事？”
    費雪無奈地嘆了口氣，交代道：“你不要再想不開了，死都不怕了，還怕活著嗎？不管你有什么把柄在那個人手上，我都會幫你解決的。現下，你先把身體養好，等你恢復出院，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拿著錢重新找個地方生活吧。”
    馮茹還是那不溫不火的語氣：“不用了，我們之間本就沒什么關系，也用不著你來同情我。”
    “不是同情你，我是為自己積德。”落下這話，費雪也不管她接不接受，轉身離去。
    第二天，她便讓人送了張銀行卡到醫院。
    卡上錢不算太多，三十萬。
    若馮茹一個人找個小地方平靜地生活，也能管很長一段時間了。往后，她總得靠自己慢慢站起來，養活自己。
    ————
    國內，費雪身邊的人都在竭盡全力地調查陸嘉銘，企圖從他身上挖出蛛絲馬跡。
    國外，卓易霖也已經交接好所有工作，連行李都打包完畢，準備啟程回國。
    臨睡前，費雪跟他打了通電話，事無巨細地詢問了一堆。
    “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好端端的，明天就回去了，你有擔心我的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婚禮怎么辦，嗯？”
    這些日子，兩人一再商量決定，等費雪過了前三個月，身體狀態穩定了，還是把婚禮辦一辦。
    不用太奢華隆重，就簡單溫馨即可。
    反正，幸福是自己的，不用大費周章地演給別人看。
    兩邊長輩也都同意他們的想法。
    所以，等卓易霖一回國，就要準備婚禮了。
    費雪靠在床頭，一手撫摸著依然平坦的肚皮，調子綿軟甜糯地道：“只要你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婚禮辦不辦都無所謂，我不在乎。”
    “又在說胡話，當然要辦了。”卓易霖溫柔寵溺地訓斥，正要再說什么，聽到門鈴響起。
    “好了，國內不早了，你懷孕不要熬夜，快睡吧。有人來，估計是我找的房產中介到了。”
    “嗯，那你上飛機前記得再跟我說一聲。”
    “好。”
    “那我等你回來！”
    “嗯，晚安。”
    兩人甜甜蜜蜜地道別后，卓易霖去開門。
    門口的確站著他聘請的房屋中介，他禮貌地將人迎進來，將房屋情況跟他簡單介紹了下，簽訂了相關合同。
    處理好一切，卓易霖見時間差不多了，啟程去機場。
    路上，他還接到瑞士這邊同事跟好友的電話，表達對他的不舍，歡迎他有空再來瑞士學習或游玩。
    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一張無形的網早已在他毫不知情時，悄然展開。
    卓易霖到達機場后，給費雪發了微信。
    那會兒，費雪還沒睡著，聽到手機響，迫不及待地解鎖開屏，回復了信息。
    卓易霖說一會兒登機就不會聯系了，讓她安心睡覺，她這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放遠，甜蜜入夢。
    她不知道，身在機場的卓易霖跟她發完微信后，便被當地執法部門強行帶走了。
    卓易霖跟費雪聊完，落下手機抬起頭的一瞬間，嘴角還掛著溫柔甜蜜的笑。
    走道上，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員走來，他沒多想，直到那群人停在他面前。
    “是卓先生嗎？”帶頭的執法人員用當地語言問道。
    卓易霖面露困惑，但還是禮貌地起身，“警官你好，我是卓易霖，請問什么事？”
    “卓先生，這是我們的證件，據我們調查掌握的證據，你在我境內涉嫌違法犯罪活動，請配合我們調查。”為首之人亮出證件，卓易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人身后的警員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將卓易霖扣住。
    “你們做什么？請問我犯了什么罪？”這一幕發生的太突然，向來淡定冷靜的卓易霖也在瞬間心慌意亂，立刻表達抗議。
    他突然明白，原來國內所說的“危險”，并不是有人要私下加害他。
    對方的勢力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居然可以遙控瑞士的執法部門，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他逮捕！
    “你們還有沒有人權？我沒有犯罪！請放手，我要聯系律師！”想明白這一切，卓易霖更加激動，抗議更甚。
    可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更沒人解釋他到底觸犯了什么法律，那些警員見他不配合，甚至直接拿出手銬將他拷上了。
    周圍的旅客全都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還有人拿出手機錄視頻，沒人知道發生了什么。
    卓易霖被帶到出入境的辦公室，盡管他一直劇烈抗議，可警員還是第一時間將他的手機沒收，然后強行破開他的行李箱，一通搜查。
    ————
    消息傳回國內，已經是國內時間第二天。
    卓岳欒最先得到情報。
    萬卓在歐洲的駐點負責人，跟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幾乎同時給他打了電話。
    正在會議上的卓岳欒得知兒子在境外被捕的消息，拋下開到一半的股東大會，急忙走出會議室。
    “為什么被逮捕？他只是去進修做學問，從沒有進行任何違法犯罪活動，怎么會平白無故地被逮捕？”
    “卓老先生，我們非常理解您焦慮急切的心情，我們正在同當地使館的同事們溝通，爭取早點弄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定盡最大努力維護卓先生的合法權益。”使館工作人員義正言辭地做出保證，暫時掛斷電話。
    林秘書立在一旁，已經知曉了這件事。
    見老板打完電話，林秘書臉色沉肅，稍稍一思量猜測道：“卓董，卓少莫名被捕，會不會跟我們近期在歐洲的項目有關？他們通過正常的商業手段無法贏過我們，所以搞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用卓少來逼我們退局……”
    卓岳欒也想到這一點了，只是他不解，兒子的行程是如何暴露的，那些人怎么會把時間掐得那么精準，在兒子回國的前一刻，從機場把人帶走？
    除非，他們很早就開始布局了。
    可項目也是最近才進行的，他們怎么能未卜先知，提早就鎖定了“目標”？
    “你去聯系法務，國內這邊選一批高級律師過去，再從歐洲高價聘請最好的律師團，先想辦法見到人，問清楚事情緣由。”卓岳欒吩咐。
    “是，我這就去辦。”
    卓岳欒想，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兒子才是最清楚的。
    現在人失聯，所有的言論都是瑞士的執法部門單方面發布出來的，沒有可信度，憑空污蔑的可能性很大。
    必須先聯系上兒子，才能……
    卓岳欒還沒理清整件事，手機又響，是女兒打來的。
    “喂，小清……”
    “爸，我哥跟你聯系過嗎？剛小雪跟我說，我哥手機打不通，也不知落沒落地，我試了下，也沒打通……”千千語調聽起來還算穩，但心里也有點著急。
    本來，這些日子大家都提心吊膽，擔心什么時候會出什么意外。
    原本想著人今天能回國，一顆心總算能放回肚里，誰知突然又失聯了……
    卓岳欒心情沉重，臉色緊凝，但面對女兒還是要鎮定，解釋道：“他沒有上飛機，那邊出了點問題，可能要耽誤幾天。”
    千千不懂，“什么意思？”
    卓岳欒身在帝都，可想著這事的嚴重性，估計得去江城一趟，于是抬腕看了看手表，道：“我現在去機場，下午到了江城再說。你多陪陪小雪，讓她別擔心，人會回來的。”
    “好，那我等會兒去機場接您。”
    “嗯。”
    掛了電話，卓易霖便讓秘書訂票，然后又跟歐洲那邊的負責人聯系，詢問事情進展。
    與此同時，遠在江城的費雪，久久聯系不到卓易霖，心情越來越亂。
    正要再跟閨蜜聯系，卻聽庭院里傳來汽車聲響。
    阿姨去門口看了眼，回頭道：“大小姐，是封少奶奶。”
    “千千？”費雪趕緊起身迎上去。
    千語下車，快步進屋，兩人在門口拉住手，費雪一臉焦急：“聯系上你哥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別急，我問過我爸了，他說我哥有事耽誤了，沒有上那趟飛機，等遲幾天會回來的。”
    費雪站在門后，費媽媽跟在后面，聽完千語的解釋，兩人都是吃驚又擔心：“什么原因導致沒登機？怎么沒說一聲？這電話聯系不上又是怎么回事？”
    千語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還不清楚，我爸下午來江城，他說等他來了見面再說。”
    費雪怔愣呆滯地站著，心跳忽地一陣加速，腦子里也有幾分眩暈。
    “馮茹沒說謊……原來那人是在這兒等著，等他要回國時才出手……可那人到底什么來頭……能有這么大本事。”費雪心里涼了一大截，想到卓易霖失聯，既擔心又焦慮，生怕他出什么事。
    “小雪，你還懷著身孕，不能情緒激動的，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寶寶著想，別太擔心，會沒事的。”費媽媽見女兒神情呆滯，臉色蒼白，連忙扶住女兒的手臂，急聲安慰。
    千語也怕她過于憂慮，跟著安慰：“費費你放心，有我爸在，我哥不會有事的，他很快就會回國的，你別胡思亂想。”
    關心則亂，再加上孕婦本就心思敏感，費雪怎么可能不多想。
    “千千……你說實話，他……還在吧？你們不用怕我接受不了，就刻意瞞著我……我想知道他現在怎么樣……”費雪強忍著眼淚，努力鎮定著，語帶顫抖地問。
    “在的在的！”千千見她這么快就想多了，連忙安慰，“當然在，我爸說，他是被當地警方帶走的，具體情況還在溝通了解中。你放心，已經第一時間去請律師了，在歐洲，只要錢花到位，律師作用很大的，我哥一定會回來的。”
    費媽媽聽得一頭霧水，“警方帶走？怎么回事？易霖又沒犯法。”
    “這……我也不清楚。”
    千語還沒進屋，封墨言的電話打了過來。
    “費費，你先別急，我接個電話。”她示意費媽媽帶著閨蜜先進屋，自己在門口接通了丈夫的來電，“喂。”
    封墨言是看到妻子的微信消息，打電話來詢問的：“你說卓易霖失聯，什么意思？”
    千千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整件事又簡短地跟丈夫解釋了通。
    “你說，我們之前的方向是不是錯了？老在懷疑陸嘉銘，可他再厲害，也不能把手伸到國外，去買通一個國家的執法部門吧？我現在懷疑，是惡性商業競爭，我哥莫名其妙成了籌碼。”
    “的確有可能，但陸嘉銘并不能因此洗脫嫌疑。”
    “什么意思？”
    封墨言沉聲道：“你不給我發微信，我也要給你打電話的，派去查陸嘉銘的人，有消息了。”
    “查到什么？”千千一聽，下意識看了眼客廳里面，又轉頭走下臺階，去到庭院。
    “我派去的人跟蹤陸嘉銘幾天，無意中發現，還有另一撥人跟蹤他。原本，我是想讓他們去查查另一撥人的底細，誰知還沒來得及，我們的人倒被對方全部扣了。”
    千千聽得一頭霧水，柳眉緊蹙，“什么意思？”
    封墨言笑了下，竟還有心思賣關子：“你猜，那撥人是什么來路？”
    “什么來路我怎么知道！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吊我胃口！”千千著急自家兄長的安慰，沒好氣地懟了頓。
    封墨言吐出兩字：“國安。”
    “什么？國……國安？”
    “對。另一撥調查陸嘉銘的人是國安，由于機密，他們什么都沒透露，只是交代我們的人不許再有動作，就放了。不過，能驚動國安，可見陸嘉銘的身份不一般。”
    千語大吃一驚，都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了，“你的意思是，陸嘉銘難不成……是間諜？”
    “不排除。”封墨言給她耐心地分析，“你想想，如果他是間諜，那他服務于誰？對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聯想萬卓這幾年異軍突起，在國際上地位越來越顯赫，尤其是在科技領域，更是給西方造成強大壓力——陸嘉銘正好在萬卓任職過，而且還是高管，他多多少少知道你們萬卓的一些機密吧？被敵對勢力滲透的可能性很大。如果這一切推測成立，那也能解釋他為什么威脅那個馮茹去‘監視’費雪。這盤棋下得很大，咱爸、萬卓、你哥還有費雪，都在他計劃之中。何況，費雪踹了他，讓他意難平，他又輸給卓易霖，更加不服氣，最后還被你們萬卓辭職了，種種不滿疊加——這時候若有境外勢力來策反他，你覺得他還能堅守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