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雪開車回公司的路上，手機響過好幾次。
    都是陸嘉銘打來的。
    她倔脾氣上來，就是不接。
    反正把話說清楚了，他愛怎么想怎么想。
    直到回了公司，手機又響，這次是母上大人打來的，她不得不接。
    “喂，媽……”
    “我給你發的微信你看見沒？”
    “看見了。”
    “那你不回我也不打電話？”
    “不是您說，讓我方便時回電話嗎？我剛到公司，正準備給您老人家回過去呢。”她脾氣再不好，也不敢對母上大人有半分不敬。
    否則，那就是跟全家人作對，連小侄子都會來給她上課。
    費媽媽氣焰果然消了些，“那你現在給我好好說說，跟那位陸先生怎么認識的？他追你還是你追他？認識多久了？”
    雖然這些信息她從卓易霖那兒知道一些，但為了保護卓醫生，她得裝作一無所知。
    費雪在辦公椅上坐下，全身放松了些，坦白道：“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剛跟他分手了。”
    “什么？！”一顆驚雷落下，費媽媽愣了秒，剛平復的氣焰又炸開了，“好端端的分什么？吵架了？還是拿感情當兒戲？”
    “不合適。”
    “不合適你跟他在一起？”
    “哎呀，誰還沒個沖動糊涂的時候？媽，您別問了好嗎？我現在心情很亂。還有，你們別跟卓易霖走那么近好不好？他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我分手了也不會跟他在一起。”
    費雪擔心媽媽掛了電話就把這個消息告訴卓易霖去。
    而卓易霖會誤以為她是迫不及待想和他在一起，才這么快就甩了陸嘉銘。
    所以她得表明立場，讓親媽別背后拆臺，給她留點面子。
    費媽媽就算中意卓易霖，也沒到這么拎不清的地步。
    她當然得站自己親閨女這邊，“我知道，你感情的事我不參合，當我愿意操那份閑心呢！”
    費雪：“……”
    過去兩年，也不知是誰成天變著花樣逼自己相親脫單的，這會兒竟堂而皇之地說出“你感情的事我不參合”——這親媽口是心非的能力，真是無人能敵。
    “行了，既然分手了，那我也不多問了，你忙吧。”
    掛了電話，費雪耳邊終于清靜了，也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今天發生的事。
    可想來想去，也不知到底對不對。
    橫豎是有些對不起陸嘉銘的，只能等事情過去一段時間，若有機會再跟他好好解釋道個歉吧。
    可她沒想到，陸嘉銘根本沒打算放手。
    快下班時，手機又響，她當時正跟同事們談事情，看了眼來電顯示，柳眉輕蹙，按了靜音。
    不料，沒過幾分鐘，辦公室門被敲響，櫻桃進來，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前臺說，有位陸先生找你，自稱……是你男朋友。”
    費雪倏地回頭，看向同事，眼眸明顯驚訝，又不悅。
    在自家公司上班就這點不好，她不可能隨便換工作，想跑都跑不了，只能被人堵在樓上。
    更要命的是，這種八卦新聞自帶流量，很快公司就傳開了——同事們面上專注工作，私下的小群里都在討論大小姐的男朋友。
    很快，親哥都打來電話。
    “小雪，你男朋友怎么回事？都有人八卦到我這兒了，說人還在樓下等著。”費揚在外地出差，聽說了親妹妹的緋聞，也來探知一二。
    “哥……我跟他分手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還來找我……”已經下班了，費雪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還沒走。
    “剛爆出戀情你就分手了？妹啊，你是不是故意氣卓易霖的？”
    “我沒有！”
    “聽說等在樓下的那小子叫陸嘉銘，如果我沒記錯，你高中時瘋狂暗戀喜歡的那個男生，好像也叫這個名字吧？”
    費雪驚悚地站起身來！
    “這你都知道？！”
    “廢話，我是你親哥！你那點黑歷史我能不知道？公司里的人早把這小子底細扒清楚了，說是剛加入萬卓科技，前途無量，收入不菲，甚至傳言卓岳欒要把他當做接班人培養——你可想好了，真分手？”
    費雪嘟囔道：“我又不看他有沒有錢……”
    費家本來家境不錯，她就是妥妥的富二代，家族聯姻也早早就由兄長完成了，如今事業蒸蒸日上。
    她這個大小姐，只需要找個自己喜歡的，對自己好的，開開心心過日子就行了。
    錢財、名譽、地位，都是次要因素。
    “行吧，你開心就好。不過你這樣耗著也不是辦法，還是得跟人把話說清楚。”
    “知道了……”
    掛了電話，費雪心情煩躁。
    想了想，跟閨蜜求助。
    千語聽說，也大吃一驚：“你們確定關系有一周嗎？這就分了？”
    “我也不想這樣，可我覺得他很介意卓易霖的存在，而這個我又無法完全避免。”
    與其以后老為這個事互相猜忌，不如早早就斷了根源。
    這一點在千語預料之中。
    因為她婚禮那晚，這幾人相處就暗潮涌動了，只不過當時閨蜜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
    “哎……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呢，我在公司遇到他幾回，他條件那么好，你也懂的，不乏女孩子跟他獻殷勤，可能他在國外呆久了，為人處世有些西方人的習慣，所以跟異性之間……”
    這件事，千語一直糾結，怕是自己想多了，胡亂猜測會影響他們的感情，所以未提。
    費雪聽聞，倒是很淡定，“也許吧，他高中畢業后出國，這都快十年了，行為思維西方化都很正常。”
    既然這樣，她心里更加堅定了兩人不合適的念頭。
    “好了，你忙吧，我下去會會他。”心里有了打算，費雪不再猶豫，掛了電話后，振作，下樓。
    陸嘉銘果然還在一樓大廳的會客區坐著。
    見她從電梯出來，男人從容不迫地起身，朝她走來。
    他臉色平靜，嘴角甚至帶著微微笑意，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被分手后悲傷或惱怒的樣子。
    “累了吧？中午你也沒好好吃，我們去吃飯吧。”他走近后，很自然熟稔地直接攬住費雪，好像兩人間什么都沒發生。
    費雪本能地矮身，一下子從他手臂下鉆出來，看他一眼：“你別這樣，我中午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是認真的。”
    陸嘉銘看了看周圍，雖然早已過了下班時間，但還有加班的員工陸續走出。
    “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談談吧。”
    見他臉色突然認真嚴肅起來，費雪心里有點怵，遲疑了下，還是點頭。
    也沒去很遠的地方。
    公司附近就有餐廳，兩人去到坐下，費雪做主點了餐。
    陸嘉銘一直盯著她，等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拿走，他開門見山：“小雪，我不同意分手，你中午說的理由不能說服我。我覺得我們之間無論是家境、性格還是事業，都很匹配，現代社會，你要跟我說兩人間有多少感情……”
    他勾了勾嘴角，笑意頗耐人尋味。
    費雪眸中露出驚訝。
    原來他是出于這個原因才追求自己的？
    愛不愛是其次，種種現實因素的考慮才是重點。
    費雪好想接一句，現代社會愛情的確是奢侈品，但也并不是完全沒有，比如她對卓易霖的那種迷戀，就不亞于當初年少輕狂時，對陸嘉銘的傾慕。
    可這話不能說。
    她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只是你的想法，而我的要求恰好跟你相反——我覺得，我既不缺錢，肩上也沒什么使命，我只需要找個喜歡的人，疼我愛我哄我開心就行了。”
    陸嘉銘有點意外，他沒想到費雪居然是個“胸無大志”的小女人。
    不過，也只是一瞬，他便說：“這些我也可以做到。”
    “可你剛才的話已經說明，你不愛我，只是覺得各項條件匹配而已。你現在的確愿意哄我，可這份新鮮感能保持多久？”
    冷靜下來的費雪，人間清醒。
    陸嘉銘見她臉色跟語氣一樣堅定，蹙眉，沉吟片刻：“所以，你一定要分手？”
    “嗯，對不起。”
    “為什么跟我說對不起？是因為你心里很清楚，你拿我當工具人了？”
    費雪抿了抿唇，看著他驟然冷下來的眉眼，突然心里豁然開朗，“這個問題很重要嗎？是你主動對我示好，熱情追求的，又不是我欺騙你的感情——你好像沒有質問責備我的資格吧？”
    “這么說，你真的還想跟他在一起。”男人坐起身，雙手交叉，十指緊扣放在桌面上，很鄭重地看向她問，“可你想過沒有，他未必能對你負責。這幾天我打聽過，據說他要照顧當年救他的那一家人，姐妹倆都靠他養活的。你跟他在一起，就代表你們三個女人分享他。小雪，你說一個男人有多少愛，多少情，可以分給三個女人？”
    費雪面色微怒，“你調查他？”
    “算不上。我們畢竟是親戚，我找家族中的長輩隨便問問就知道了。”
    “陸嘉銘，你太過分了！人家父親看重你，提拔你，你卻在背后這樣評論他。”她突然站起身，生氣地指責。
    “這是兩碼事。他明知我們在一起，還故意做些逾矩的事，害我們吵架，這難道不過分？喜歡你，早干嘛去了？就這種渣男，你看上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