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曦光被禁錮久了，再釋放出來時，格外熱情，暴雨摧殘過的天空顯得湛藍藍的，空氣里飄著花草的香甜，付蘊還沉浸在夢里，夢里的場面太過火熱，身體蒸出薄薄的細汗，她好看的眉頭舒展著。</br> “叮玲玲……”</br> 美夢戛然而止，付蘊睜開眼來。</br> 把手機抓過來摁掉鬧鐘，付蘊梗著脖子轉過頭，旁邊什么都沒有，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現在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br>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早上7:30。</br> 付蘊抹了一下臉上的汗，側過身子，似憤恨地看著旁邊連一絲溫度都沒留下的空位置。</br> 可惜了，她昨晚真應該大膽一點把秦定辦了，說話那么討厭，她現在氣都還不順。</br> 她只會在他面前不知羞，也只會在他面前不知到矜持為何物啊。</br> 不過也不算遺憾，昨晚她在夢里居然……</br> 想到那個夢，付蘊揪著被子，臉蛋如被紅辣椒涮了一道。</br> “豬。”突然有人喊她，聲音格外熟悉。</br> 付蘊一滯，扭過臉。</br> 秦定西裝革履，英雋清冷的臉又架了那副金絲邊眼鏡，顯得道貌岸然，他單手插著兜，閑閑看著她，聲音沒什么耐心：“快起來，不然我先走了。”</br> -</br> 大早上的，秦淮海精神特足，笑瞇瞇地看著秦定和付蘊兩個人吃早餐。</br> 付蘊尤其喜歡吃張媽做的湯包，不過出于保持身材的本能，她吃了三個湯包就落筷，小口去吸豆漿。</br> “你怎么吃這么少喲，咱們小蘊蘊又不胖。”秦淮海一個勁地嘮叨付蘊要多吃點，付蘊沒辦法，只能重新拾起筷子去夾湯包，沒夾穩，夾到半路湯包掉了下去。</br> 秦定剛好夾起一個，見狀，把自己的落到付蘊碗里，哂她：“蠢不蠢？”</br> 言下之意，連個湯包都夾不穩。</br> “……”</br> 看在秦淮海的面上，付蘊深呼吸一口氣，不跟秦定多計較，只是吃那坨湯包的時候顯得異常兇殘，筷子尖將湯包戳穿好幾個洞，湯汁稀拉拉又可憐地流出來，滲到碗底。</br> 吃過早飯，秦定和付蘊離開。</br> 秦淮海杵著拐杖看著銀黑色邁巴赫悠悠開走，嘆了口氣。</br> “一看就沒成啊，真是。”秦淮海氣不打一處來。</br> 張媽道：“老先生，我看還是算了，少爺和蘊蘊小姐性格合不來的。”</br> 秦淮海老謀深算的樣子瞇了瞇眸：“這也好幾年了啊。”</br> 片刻后，老爺子望著遠方的云，像是想通了，長嘆一口氣，“唉，算了算了，這些年輕人的心思，難懂得很，隨他們去吧，要真不喜歡，我強求也會害了小蘊蘊，小蘊蘊還是得找個把她當成心肝寵的才行。”</br> -</br> 《綴凝》試鏡的地點在洪祥街斯昀home酒店，離秦定的公司距離有些遠，如果要送她去那，得繞一大段距離，付蘊不想麻煩這個處處嫌棄她的男人，便說：“你在前面路口放下我就行。”</br> “不回家？”秦定從后視鏡瞧她一眼。</br> 往日女孩出門都會化足夠精致的妝容，今早上好像是素顏，一張臉不施粉黛，倒也水靈漂亮，放到花瓶堆里，依舊能成為最好看的那只。</br> 付蘊手機殼背面有鏡子功效，她對著手機殼風情地撥撥頭發，淡淡道：“我要去試鏡。”</br> “哪？”</br> 付蘊看他一眼，回：“你管我，你在前面一點放下我就行了，我去坐地鐵。”</br> “隨你。”</br> 對于她想混娛樂圈這事，起初秦定以長輩的口吻斥責和嘲諷過幾句，不過他一直覺得她是三分鐘熱度，到后面就懶得管她了，也似并不關心和在乎她未來想做什么。</br> 秦定依她的意找了個路邊停下，付蘊說了聲“謝謝”，推開門下車。</br> 她剛下車，聽見后面有人喊她。</br> “蘊蘊？”</br> 付蘊轉過頭，一顆腦袋從后面那輛奧迪鉆出來，臉上帶著笑。</br> 是汪卓凡。</br> 付蘊結有郁氣的臉漾開淺笑，朝那輛奧迪走過去，“你怎么在這呀？”</br> “去上班啊，省醫這條路最近。”汪卓凡道。</br> “對哦。”付蘊才想起來汪卓凡是個醫生，畢業后直接去了省醫工作。</br> “你來這辦事？”前面那輛邁巴赫以及車里的男人太過扎眼，汪卓凡怎會沒有注意到，跟付蘊說著話間，余光注意到那輛車還未開走。</br> 付蘊：“沒，我要去洪祥街。”</br> 汪卓凡道：“那你怎么在這下車？洪祥街還遠著呢。”</br> 付蘊：“我想去坐地鐵。”</br> 汪卓凡：“坐什么地鐵啊，洪祥街跟省醫順路的，我送你。”</br> 若是以前，在知道汪卓凡喜歡自己的情況下，付蘊不會隨便欠他的人情，即便兩個人曾經是高中同學，更何況現在汪卓凡已經有女朋友的情況下，付蘊道：“不用了，這里離地鐵站很近。”</br> “讓我送你吧。”汪卓凡很堅持，“以前你介意還說得過去，現在不用了吧？再怎么也得給我一個做朋友的機會吧？”</br> 付蘊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沒再拒絕，拉開汪卓凡后座的門上車。</br> 此時，前面那輛邁巴赫才算有了動靜，發出啟動的聲音，但汪卓凡似等不及他開走，繞開他超向前。</br> “蘊蘊，明天高中同學聚會，你要去的吧？”汪卓凡問。</br> 付蘊低頭在跟她的小助理發微信，沒空抬頭地回道：“可能不去。”</br> 汪卓凡：“是有什么事嗎？”</br> 付蘊頓了一下，“到沒什么事兒。”</br> 汪卓凡：“那得去啊，難得聚一次呢。”</br> 付蘊挽了下頭發，“看情況吧。”</br> 離洪祥街還有段距離，付蘊主動問起汪卓凡的感情生活，“你女朋友呢？你怎么都不送你女朋友上班？”</br> 汪卓凡遲疑了一下，才回：“哦，她啊……”</br> “她還是學生，不用上班。”</br> “學生？”付蘊朝他看過去，“行啊汪卓凡，你竟然泡大學生。”</br> 汪卓凡面色略不好意思。</br> 付蘊：“大幾啊？”</br> 汪卓凡：“大三，也是明大的。”</br> -</br> 被汪卓凡送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時間正好，不早不晚，付蘊朝酒店進去時，心思卻沒有全部放在等會即將要試鏡《綴凝》的事情上，她竟然分神在想，方才秦定有沒有看見她上了別的男人的車，應該看見了吧？</br> 那他看見了，心里會不舒服嗎？她下了他的車后，卻立馬上了別人的車，他心里會不會有一點吃味或者生氣？</br> 思來想去，付蘊覺得自己有病。</br> 秦定會在乎這種事情就好了，她在這里自作多情做什么，這個人就算看見她和別的男人抱在一起親吻，可能都不會眨一下眼睛。</br> 上了酒店三樓，走廊上放了許多小凳子，坐滿了女生，臉上或寫著緊張，或寫著期待，她們應該也是來試鏡《綴凝》的。</br> 她正要去登記，小助理丁雪跑過來，往她手里塞了一塊號牌，“蘊蘊姐，直接等就好了，我都幫你登記好了！”</br> 付蘊笑，“好。”</br> “看來我還是來晚了。”</br> “不晚，這不是有我嗎！”丁雪拍拍胸脯。</br> 這“不晚”出口后不久就被打臉了，她們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等到，付蘊這是第二次來試鏡，她記得上次試鏡《碧若傳》時，可沒要這么長的時間。</br> “蘊蘊姐，聽說《綴凝》的編劇世間閑客也來了，他可能比較挑剔。”丁雪說。</br> 她們旁邊有女生等得沒耐心了，抱怨道：“選美也不用這么久吧！”</br> 等待這個事兒對付蘊來說倒是沒什么影響，這個等待的時間她一直在看書，也不算浪費時間，以至于她周圍的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奇怪。</br> 這人是有病吧，來試戲卻在那看什么《法律職業道德與職業責任》。</br> 人群里突然開始騷動，有人“啊”地一聲尖叫，激動得臉都紅了，她旁邊的丁雪也一下子跳了起來。</br> 付蘊抬頭看她，“怎么了？”</br> 丁雪話都說不清了，只是抱著她的手臂一直搖。</br> “……”</br> 好半天，她才激動出個所以然來，“盛盛盛允熙盛允熙！盛允熙也來了！！”</br> “……”</br> 盛允熙也來試鏡《綴凝》？</br> 聽到這個事實，付蘊心情變得有些復雜，臉都黑了些。</br> 走神間，她沒注意到耳邊的喧鬧一下子沒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也沒注意到有人走到她身前停住，垂眸好整以暇地看她。</br> 手里的書突然被抽走。</br> 聲音在頭頂響起：“喂，你是不是走錯考場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