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終于將手里的手機落到桌上,目光抬起來,投到他們身上,薄唇輕啟,聲音淡淡:“開始吧。”</br> 例會上一般是各個部門經理對最近一周部門狀況做一個簡單的匯報,有意見的提意見,沒意見的下一個,大家早早就練好了詞,把匯報內容背得滾瓜爛熟,怕只怕他們老總偶爾會打斷他們拋出幾個艱澀的問題,不過能混上這個位置的人多是老油條了,大多情況能勉強應付過去,若回答不上,秦定那黑冷的臉色著實讓人如芒刺背。</br> 市場部經理匯報完,輪到坐在他旁邊的財務部經理。</br> 不過今天坐在財務部經理位置上的是個生面孔。</br> 鄒莎大大方方站起來,對秦定微鞠了一下躬,道:“老板,我們經理他今天家里有急事沒來公司,由我來代替他匯報。”</br> 只要秦定跟付蘊沒有半毛錢關系了,她就沒那么怕他了。</br> 秦定那雙眼睛卻就盯在了她身上,半晌沒做反應。</br> 鄒莎心里一下子有點發怵,忙說道:“哦老板,我、我是財務部新升任的副經鄒莎。”</br> 秦定還是看著她,眼神不太美妙。</br> 在場的其他人都微愣,在快要懷疑他們老總是不是對這新升上來的小副經理看對眼的時候,席上的男人淡淡開口:“新升上來的?”</br> 鄒莎緊抿了下唇,點頭:“嗯嗯。”</br> 秦定:“以前在什么職位。”</br> 鄒莎老老實實回答:“是、是我們部后務室主管。”</br> 秦定又淡淡問:“做了多久?”</br> 鄒莎心臟都縮成了一團,“一年多。”</br> “主管只當了一年多就升任副經?”</br> “而且還是后務室主管。”男人冷聲似諷。</br> 鄒莎打顫。</br> 秦定闔下眸,將手里的鋼筆丟到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道:“明天,你和孫達念都不用來上班了。”</br> 聲落,會議室里的冷空調似自己調低了好幾度,空氣里盡是寒氣,圍在會議桌邊的各部經理們倒吸一口冷氣,汗毛都豎了起來。</br> 等等,他們沒聽錯吧?他們老板這是把財務部總經老孫也一塊開了???!</br> 坐在秦定斜右手邊的聶秋嶸抬眼看了會鄒莎,收回目光。</br> “莎莎,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月黑風高的夜晚,張晨看著跟丟了魂一樣提著包包走進家門的鄒莎,將手里的臟衣服扔進洗衣機里。</br> 鄒莎跟喪尸似的走到他面前,表情再也繃不住,兩只眼睛一紅,淚如泉水般涌出來。</br> 張晨一懵,扶住她要跌下去的身子,“你闖見鬼了?”</br> 鄒莎吊在張晨身上,聲音沙啞:“差不多。”</br> 張晨:“……??”</br> 男人脊背一涼,“真的假的?”</br> 他下意識看了看鄒莎身后。</br> 鄒莎一爪子呼到他臉上:“這個鬼是付蘊!!”</br> “嗚嗚嗚嗚!”鄒莎跌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br> 她捶捶自己的胸口,痛得快要無法呼吸:“我昨天怎么就那么倒霉又碰見她呢!她原來跟我老板根本沒有分手!”</br> 她是前天才升的職啊,可屁股還沒坐熱,就被付蘊吹枕頭風讓他們老板把她給踹出了豈殿。</br> 秦定坐在辦公室的轉椅上,表情冷漠,雙目盯著落地窗外如芝麻大點的行人,他腦海不知道晃過了某張小臉蛋,下意識抬起手背碰了一下左邊臉頰。</br> 就這半邊臉,小姑娘一共甩過三次巴掌。</br> 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兒,每次抽人都喜歡抽左邊。</br> 疼倒是不疼。</br> 是疼在心里。</br> 同樣被小姑娘抽過的那張面孔,也是他在醫院里同樣有如此遭受的時候瞬秒之內驀地回想起來的。</br> 那日,在紫雅閣頂層,小姑娘打的那個人,原來在他的公司上班,那天小姑娘打她的樣子都還沒打他的時候看起來兇。</br> 秦定心里突然生出煩躁來,他的轉椅轉了個圈,面朝辦公桌,辦公桌對面是一張沙發,沙發上躺著一只粉色抱枕。</br> 那只抱枕是他從車里拿過來的,回家的時候會帶上。</br> 秦定盯著那抱枕看了會,心里的煩躁更甚,抬手捏捏眉心。</br> 看了眼時間,中午了,該是吃中飯的時間。</br> 秦定點開微信,又看了眼那行刺眼的信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的微信提示,他干脆把手機丟到一邊,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在上面摁付蘊的手機號碼。</br> 到目前,他還未用過這臺電話給小姑娘打過電話。</br> 手機嘟嘟了好幾聲,才被接起。</br> “喂?”接電話的是個聲音甜甜的女孩,不是付蘊的。</br> “你好,請問你是找付蘊嗎?我是付蘊的助理,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說。”丁雪對手機里頭的人說。</br> 秦定默了會,道:“我找她有急事,等會她忙完,你叫她給我回個電話。”</br> 丁雪爽快答應:“好的。”</br> 她忙又問:“等一下!請問你是誰呀?”</br> 秦定目光投到沙發上那只粉色抱枕上,他眸底似閃過獵豹的影子,對丁雪回:“她男朋友。”</br> “…………”丁雪差點沒拿穩手機。</br> 她瞪大了一下眼睛,咬住拇指尖,原來蘊蘊姐是有男朋友的啊,她腦海里晃蕩出盛允熙和做過付蘊大舅子的帥男人,不由心想:都有男朋友了還跟兩個前男友糾纏不清,好像……不太好哦?</br> “我男朋友?”付蘊把身上的校服衣脫下來,里面是純白色短袖,沒了校服衣的遮擋,兩條白嫩纖細的手臂露在外面,她抽了一下嘴角,莫名其妙:“我什么時候冒出一個男朋友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br> “……他電話里就是這么說的。”丁雪把手機遞過去,“蘊蘊姐你看,就是這個號碼,你不認識嗎?”</br> “我當然不認識。”付蘊瞄了一眼,道:“打過去。”她仰頭喝水。</br> 丁雪乖乖打過去。</br> 付蘊扭水瓶蓋的時候,電話還沒人接聽,她耐心等著,道:“我倒要看看,哪里來的男朋友。”</br> 反正中午休息的時間多,閑著也是閑著,不差這點時間。</br> 付蘊在椅子坐上,彎下腰從包里翻出本國際經濟法精講,她剛把書翻開,丁雪激動的聲兒:“蘊蘊姐!通了通了!”</br> 付蘊嘴角微抽,因為她不明白這小孩怎么會這么激動,她說:“按免提。”</br> “好。”丁雪乖乖按免提。</br> 等按了免提,對方沒說話,付蘊也沒說話。</br> 最后是付蘊把手機拿過來,道:“算了吧。”</br> 她覺得這個舉動挺無聊的,管這人是誰呢。</br> 付蘊剛要掛斷,那頭的人終于開口說話:“蘊蘊。”</br> 付蘊一愣,怎么會是秦定的聲?</br> “是我。”男人道。</br> 付蘊沒說話,想把電話掛斷。</br> 秦定忙道:“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說下周四是爺爺的生日,你還記得嗎?”</br> 付蘊聲音冷淡:“我當然記得。”</br> 秦定說:“那現在你有時間嗎,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給爺爺買生日禮物。”</br> 付蘊翻了個白眼:“不好意思,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你自己準備一份吧。”</br> 付蘊話落,并不想跟他多聊,把電話掛了。</br> 下午拍戲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男人說的那一句“我是她男朋友”,分明還是從丁雪口中得知,而不是她親耳聽見,在和石倫楓對戲的時候卻遲遲無法進入狀態。</br> 尤其是在演男主角教女主角做數學題時女主角面部羞赧又開心的這場戲,她一演,就會想到秦定教她做題時滿臉嫌棄的樣子,就演不下去了。</br> “小蘊蘊,你今天下午不在狀態啊,上午不還好好的嘛。”文峪說。</br> 副導演替她說話道:“沒事兒,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咱們先拍另外一場吧,這場等會再拍。”</br> 文峪說:“行。”</br> 付蘊抱歉極了,心里把秦定這臭男人罵了罵。</br> 轉眼到了周四,頭一晚老爺子還專門給付蘊打了個電話,笑呵呵地道:“丫頭啊,明天我生日你沒有忘記吧?要來陪我吃頓飯哦。”</br> 付蘊裝作被他一提醒才想起來的樣子,“啊,爺爺你不說我都忘了呢。”</br> 老爺子哼了聲:“長大咯,連爺爺的生日都忘記咯。”</br> 付蘊俏皮道:“現在想起來也不晚嘛。”</br> 老爺子笑:“不晚不晚,原諒你咯。”</br> 這次不是大壽,秦淮海也不喜把什么人都吆喝來,只是給比較親近的親戚朋友打了電話,叫大家都聚到逍然別墅來吃頓飯。</br> 付蘊出酒店的時候,發現一輛熟悉的卡宴停在門口。</br> 見她出來,男人探出頭喊她:“蘊蘊。”</br> “……”</br> 現在每次聽他這么溫聲地喊她“蘊蘊”,付蘊心里就發毛,怪肉麻的。</br> 她推推臉上的墨鏡,當做沒聽見他喊她,也當做沒他這個人,快步往左邊的方向走。</br> 卡宴掉了個頭,很快就追上她,車里的男人又喊她:“蘊蘊。”</br> “我們一起去逍然別墅。”秦定說。</br> 要是之前,她一定會厚臉皮蹭車的,但現在,付蘊真的一點不想再跟他有牽扯,沒停,繼續往前走。</br> 卡宴忽地停下,男人從車里下來,他腿長,三步兩步就追上她。</br> 這次男人竟然尤其地霸道,也不將她拉住說東說西了,走到她身后,直接攔腰將她抱了起來。</br> 付蘊瞬間又驚又懵。</br> “你、你干什么!”付蘊本能地抓住他手臂上的袖子。</br> “我們,一起,回去。”男人將這句話重復一遍,咬字微重,他強行地抱著她往自己的車走。</br> “放開!你放開!”付蘊死勁蹬腿,捶他胸口。</br> 可一點用都沒有,她那點力氣怎么能敵得過秦定的,秦定就這么將她強抱進了車里。</br> 給她系安全帶的時候,男人英俊的臉著了一道抓痕,鮮紅,慘烈。</br> 這抓痕是誰的杰作,自然不用多問。</br> 付蘊的手一頓,不過也只是頓了幾秒,又氣惱起來,她直接一巴掌呼到秦定臉上,“你不要臉!”</br> 秦定忽扣住她的手腕,大臉湊進她的小臉,鼻尖快要與她的鼻尖碰在一起,說話時的灼熱呼吸噴在她臉上,聲音漸沉:“還有更不要臉的,想試試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