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這幾放學時間不晚的話，都去看看。”明昭沒多想，幾乎是不假思索，很利索地接了時九爺期待的下句。
    光影落在他的額間，心情一改前面的沉悶，忽然變得輕松愉悅起來。
    時九爺若有似無地勾了勾唇，立即就操縱著輪椅往門口的方向去。明昭也沒落下，直接將書拿在手里，跟在他身后一塊出去。
    兩人才剛出圖書館，時魍和時魎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跟前。
    車子穿過校園，一路停到圖書館門口。
    是兩輛車。
    時魍和時魎上了前邊那輛，時九爺帶著明昭上了后邊這輛。
    她依然沒問什么，只是在車子抵達深淵別墅時，她留意了一下門口的警報裝置。
    最近這邊在裝修，時九爺也沒來住，所以門口那一層又一層，仿佛進入宮廷的防御關卡也松散了不少，只到了最前頭那三個才開始攔。
    可今日，十道門全都鎖上了。
    明昭收回視線下車，此時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別墅里的工人們都已經休息了。地面上干干凈凈的，所有裝修垃圾都已經被收走。
    走進去，她又是四處巡邏一圈。
    比起上次過來，深淵別墅內部又有了很大的變化。現在的確基本已經全都完工，柜子、桌椅、燈、開關等等的設計，全都已經實施完畢。
    就只剩下了幾個房間最后的收尾工作，以及兩面藝術墻。
    這兩面藝術墻所處的位置很重要，但施工隊里沒有人敢在時九爺的墻面上動手，所以就一拖再拖，到了現在。
    時九爺對家中的裝飾畫要求極高，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迄今為止，也就只有門口那幅神秘壁畫，是時九爺看來看去都還覺得好看，且沒找出任何不滿與瑕疵來的。
    明昭看著入口處那面壁畫。
    深淵別墅大多數地方都動過了，但這面壁畫所在的位置卻沒被動過分毫。如果按照明昭的設計圖，這里應該要打造一個特色裝飾柜作為點綴才對。
    木予見明昭看那壁畫看得久了，就很識趣地解釋道：“這面壁畫是九爺的心頭好，當時在一個偏遠的山區看見了之后，一眼就喜歡上了。之后花了重金，游許久這才將這壁畫連帶著那戶人家的地皮都給買到了手。”
    想到這件事，木予至今都還覺得時九爺太瘋狂了。
    這可是個壁畫！壁！
    “買下之后，九爺想了辦法，竟生生將那面墻給挪到了深淵別墅來，并且完美的保存了這幅畫的所有細節，沒有任何破損。”
    這件事情難度太高，當時花費了巨大的精力和財力，根本就是硬生生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整個時家的人都看九爺的笑話，看時老爺子的笑話，覺得這下老爺子肯定會放棄培養這個孫子了。畢竟，應該只有二世祖會勞心費財的去折騰這么個虛無的東西。
    然而結果卻讓人大跌眼鏡。
    時老爺子不止沒懲罰九爺，反而還送了他一架飛機，配合他運送這壁畫。
    于是，這壁畫就幾番周折，終于成功安放在了深淵別墅內。
    九爺極其看重它，以至于中途有傭人用過濕滴水的抹布擦拭了一下，立即就受到了十分嚴重的懲罰……自那以后，再也沒人敢碰這幅畫。
    “所以，這墻可沒人敢動，包括四周任何一個邊邊角角。”木予聳聳肩，將事情完之后就退開了。
    明昭定定看了那幅壁畫良久，才清了清嗓子，“你認識這位畫家？”
    “不認識。”時九爺驅動著輪椅靠近比劃，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指輕輕碰觸上去，眉眼間映著畫上的色彩，顯得他瞳孔略有些絢爛之色。
    “我遍尋不見這位畫家，但我知道，他必然是個極為優秀的人，有著一雙極為浩瀚的眼睛。”時九爺低低開口。
    能畫出這種驚才絕艷畫作的人，能發現色彩碰撞如此華麗的人，那雙眼睛所看到的東西，一定比常人要豐富得多吧。
    “那你為什么喜歡她的畫？”明昭站定在畫作前，又開口問。
    她的眼神有些深遠，看著畫，像是透過畫看見了什么別的東西。
    “此饒畫中，乍看有一種空曠靜遠的感覺，帶著暖意與明媚。可實際上，我卻從畫中看見了她的孤獨。還迎…一種強烈的、掙扎的、糾纏的心理。”
    這種大膽的用色，這種激烈的畫作描繪方式，這種隱約存在其中很難被發現的壓抑和孤獨，竟全都被時九爺一一敘述出來。
    傭人們正在忙活著打掃衛生，但動作都很輕，不敢發出聲音。
    時九爺話音落下之后，偏頭看了看明昭。
    她仍然看著畫，一雙眼睛微微瞇著，像是想什么想得入了迷，許久都沒回應時九爺的話語。
    于是，大廳內就只剩下了無邊無盡的沉寂。
    時九爺見明昭不話，便到了她的身旁，“別看了，再看畫都要被你盯出一個洞來。”
    明昭的衣角被輪椅勾住，這才反應過來。
    她的眼神有些錯亂與倉皇，呆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快速扯住自己的衣角，從輪椅上將纏繞的部分解開。
    時九爺發覺，明昭一向很穩的手，有了細微的波動。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忽然開口：“那這個裝飾物去掉，其余兩面藝術墻，也干脆別畫了。”
    她匆匆邁步，走到一旁從書包里拿出自己厚厚的筆記本電腦，垂下眸子就開始在鍵盤上敲擊，滑動鼠標修改什么。
    不一會兒，一張新的設計圖就被打了出來。
    全程也不過才十來分鐘。
    木予探頭看了眼明昭重新修改過的設計圖，那上面原本藝術墻的部分已經更換成了其余的裝飾，整個空間雖然少了幾分藝術感，但又多了幾分簡約舒適的線條，完全成了另一種風格，卻也與整幢別墅相匹配。
    時九爺看著明昭如此迅速就搞出來的設計圖，眸光也是一深。
    他捏著設計圖，一雙深邃的眸子落在她纖瘦的肩膀上，忽然開口：“你有興趣做設計師么？”
    時九爺想，明昭這個年紀，也該有夢想了吧。
    她未來究竟想做什么？
    他知道了之后，也好早早給她鋪一條康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