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肉的香味……!”
目光落錯,疾風勁流。
對方完全沒有給以少女任何準備的時間,一瞬之間短兵交接。
那雙石青的豎瞳因興奮,在月光吹息里驟縮。
“可惡……”彌彌手持短刀,被巨力推拒著,鞋底在泥土上留下溝壑。
對方手掌被短刀刀刃劃破,裸露出森森掌骨,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青灰的指甲咔噠咔噠敲擊在刀刃上。
他拼命抓握,始終與少女隔了那柄短刀的距離。
“你不是人類。”彌彌目光下墜,冷喝質問:“你究竟……是什么東西!”
“啊……我?”對方目光一錯不錯的緊盯著少女裸/露在領口外的,柔軟白皙的脖頸,“我是比人更完美的生物,不老不死。”
“你們似乎把像我這樣的存在稱為……鬼。”壓低的嗓音,陰惻惻的目光。
他盯著彌彌的脖子,口水滴滴答答的,差點滴在短刀的不動明王尊紋上。
“嘖!!”少女不爽的撇下唇角,她指間刀柄一松,在對方手臂以慣性墜下時上劈。
胸腹大開。
少女唇角微勾,毫不客氣的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狠狠踢中鬼的腹部。在對方一聲悶哼里甩腿劈掃,眼眸微瞇,笑看鬼的軀體整個橫飛出去。
“喂――”少女沖那邊砸在亂石里的惡鬼,做了拇指向下的手勢,“打架就打架,別流口水,太惡心了!”
“啊啊……你這可惡的小鬼。”那家伙在亂石里抬起頭來,看著手掌上無法愈合的傷痕,格外陰戾的目光落向月下的少女,“我要從內臟開始撕扯,讓你哭嚎著死去。”
他速度極快,眨眼之間拖著殘影直沖少女的面前。
“生氣了?”彌彌向后弓腰,避開對方銳利的指爪,“說到底,就算生氣也應該由我來才對吧?”
右手握刀,向上翻動,慣性似銳利的流風,將自作聰明的鬼的腹部,剖開長長一道。
石青和朱紅交錯的注視里,少女在燃燃烈烈的赤紅里,神色格外冷厲。
“我說過吧?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的。”她對著‘鬼’,歡暢的勾起唇角,“至于真的出現在眼前要怎么辦……只要通通干掉,自然就沒有鬼。”
翻滾間,她右足撐地,二尺袖下露出的手腕,被月色襯的仿佛冰石。
“區區人類……少說大話了!”黑白交雜的發絲蓬亂如草,惡鬼神色猙獰,捂著溢血的腹部起身。
少女踏著風漾的叢草,穩穩站起。
她向重振旗鼓的惡鬼,高昂頭顱,短刀的刀光在她指間墜落。
似遠天上掉下的流光,看得惡鬼目光一怔。他兇悍的撲勢霎時頓住,連帶著弓起的腰背都因驚詫而氣力松散。
面對惡敵時主動舍棄武器,不是求死,就是腦子有病!
彌彌只對目光怔然的鬼輕笑著,目光溫緩若思戀般的投向椎嵌進泥土里的短刀。
在對方愈發警惕詫異的注視下,她柔軟的唇角開合,逸出嘆息般的句子――
“卍解·千本櫻景嚴!”
前所未見的路數令鬼徹底愣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月光安靜,蟲聲輕鳴。
他這才意識到,什么也沒有發生――但是,已經晚了。
只見少女輕嗤一聲,拔出另一振不知何時出現的刀劍。
比起短刀要長得多的打刀,刃光寒冷,以極快的速度斬去。
少女飛影輕掠,速度快成肉眼無法看清的殘影,高弓的背脊令手臂垂落至與地面齊平。
她在疾馳里,撈起嵌入泥土里的短刀。
眨眼之間。
長打刀架在鬼的頸間,他喉結微微滾動,感受著冷到銳利的殺意。
萎身想要逃離,卻只覺身前一冷。
少女俯身,壓迫而至,短刀抵在鬼的心口處。
“別想逃。”她勢在必得的,高昂的笑著。
氣氛比月光更沉默,早夏在遠處死死捂著口鼻,生怕驚擾雙方戰斗,及彌彌勝劵在握的閑適。
“……你以為,你贏了嗎?”惡鬼石青的眼眸微轉,突然發出一聲獰厲的低笑。
令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個自稱高人一等的鬼向她咧嘴,仿佛嘲笑什么一樣,身形倏然消失在原地。
彌彌一驚,面色轉瞬沉肅。
她雙手持刀,西洋靴踏在雨后濕潤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記,一步飛馳,向早夏所在的地方奔襲而來。
“……彌彌?”眼花繚亂里,早夏身下一輕,騰空而起。轉頭,驚魂未定的看向她。
“不要動!”彌彌左手順勢攬在她的膝下,刀鳴的脆響振起,她一劍劈斬在鬼抓來的指掌上。
扭曲攢動的氣流,風一般無形的,緩緩吞吐出惡鬼的身影。
“血鬼術――隱殺!”
又是一次隱匿,少女施力的刀刃揮空。
又是一次突兀的顯現,惡鬼狂笑著出現在她的面前。
似擁抱一般的距離,灼烈危險的吐息。
少女睜大的眼眸里,陡然投映出對方略長的獠牙。
最終,她完全依靠著死生一刻的本能而動。
腰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一擰,她懷抱著因驚懼而流出眼淚的早夏。
她在半空中劃出近乎完美的弧形,直至足底踏中惡鬼的頭顱,借力向后飛躍,直至背后抵在粗實的樹干上。
與彌彌平靜到近乎迷茫的神色不同,早夏冷汗淋漓,虛脫的幾乎無法站起。
“――柿子挑軟的捏嗎?”
彌彌步履穩健的上前幾步,目光緩緩向上,注視他再次閃現于不遠處的,豎直的眼瞳。
“既然逃避正面戰斗,就給我像樣點夾著尾巴狼狽逃走。竟然將爪牙對準手無寸鐵的人……”少女目光不閃不避,無悲無喜,“太難看了!”
面對這番話語,他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成為了被饑餓感驅使的野獸。
“肉……”
他目光散亂,只有再次落向少女們身上時,才會微微對焦。
但這并不是將她們看在眼里,而是全無波動的,仿佛打量著肉畜的眼神。
下一刻,風動了。
一抹灰黑的殘影襲來,她目光微沉,架刀抵御。
對方的力量比之剛剛驟然增強。
少女微微咬牙,眼底朱色冽出刀身冰涼,一寸一寸,向著雙目視野之間逼迫而來。
“三千――”
少女身后,燃燒鋪沿出大片大片的赤紅,機括驚鳴,槍聲上膛。
懸浮于空的赤紅,半隱于濃麗朱光下的槍/口,少女即將脫口而出的怒吼。
惡鬼半匿的身形,在火色里扭曲似陽炎燒灼的氣流。
鬼爪鋒利,刀光寒芒!
千鈞一發之刻!
第三抹光帶著寒涼之息,驟然飛來。
少女即刻偏轉目光,余光跳躍的遠望里,看到長刃輪舞,風聲鶴唳。
遠處草葉飛折,窸窸窣窣。
一聲仿佛鶴唳般嘹亮的啼鳴里,身段嬌好的女性以雙臂為羽翼,所持銳利長刀斜斜劈來。
刀光清影,風聲繚亂。
“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似啼哭般的聲聲念念里,滿頭白發,鶴羽金眸的女性。
她束著整齊的丸髻,鬢邊垂下金扇般的垂穗裝飾,眼尾朱紅艷麗,霜雪般的神色冰封著深深的憎恨苦痛。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嗡鳴不止的長刀,冷硬鋒利的愛恨。
那長刀凌厲的刀弧即將落在灰布麻衣的食人鬼身上時,卻又險險偏斜向后刺去。
白發的女人……如果她還是人類的話。
打眼望去,她手里的刀長到夸張的程度,以彌彌的估測來看,約有兩米那么長。
刺眼的星火迸濺,刀刃相擊,似金石之鳴。
柔軟鶴羽在她身側匍匐,隨打褂底擺偏轉出素白如雪的光。
“放棄吧。”來者居高臨下,眸色深湛,“……惡鬼。”
英俊的青年,手持日輪之刃。
近柄的刀身上,紋刻――‘惡鬼滅殺’。
來人,富岡義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