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碗湯（一）</br> 夏日午后，陽光熾熱，窗外傳來知了的叫聲，斑駁的樹葉在玻璃上印下倉皇的影子，海濱市圖書館里打著落地空調非常涼快，由于是周六，所以來看書的人非常多。</br> 不過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女人，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應有盡有，明明是來看書的，一個個卻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空氣里彌漫著各種各樣的香味，摻和在一起，這香味就不是那么美妙了。</br> 醉翁之意不在酒。</br> 就好比窗邊那個穿著水手服露出一雙細腿的女孩子，她大概十五六歲，看起來像個初中生，頭發卻染成了金黃，耳朵上戴著夸張的大耳環，手指甲涂成黑色，口紅鮮艷，明明是稚嫩的少女，卻非要裝出一副都市麗人的成熟來。</br> 也好比靠近服務臺三號桌上的白襯衫女人，她應該有三十歲了，渾身透出一股成熟的風情，這是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模仿不來的，是經歷過歲月沉淀與磨練的美麗，無法復制。她的口紅是清新的橘色，大波浪卷發顯得十分性感，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扣子，深深的事業線清晰可見。</br> 再不然也像站在書柜前的女大學生，紅色的連衣裙耀眼無比，化著清新淡雅的裸妝，無愧?；ㄖQ。此刻她站在書柜前，手上拿著一本書，似乎在認真翻閱。但臉上的表情卻無比忐忑，因而漂亮的容貌便顯得格外誘人。</br> 但這些美女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她們總是忍不住朝服務臺看。</br> 初中女生是大剌剌的故做勇敢，成熟女人是慵懶且帶著勾引，大學校花則微微羞澀，至于其他女人也都是這樣，她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都要往服務臺那里看。</br> 海濱市只是個十八線的小城市，連本科大學都只有一所，可以說是非常不起眼了。因此圖書館的設施并不是非常先進，除了搜索引擎和借書查閱系統之外，整個偌大的圖書館就只有一臺電腦——就在服務臺那里。</br> 此刻，有一雙修長如玉的手，正在鍵盤上跳躍。明明只是打字而已，可卻如同最優雅的芭蕾舞者，將這一幕表現成完美的圖畫。</br> 再往上看，這雙美手的主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扣子扣的是整整齊齊直到最上面一顆，連一點多余的地方都沒有露出來。襯衫往上是天鵝般的頸項，微動的喉結，而再往上……則是一張叫人臉紅耳熱的英俊面容。</br> 實在是太好看了，叫人看了一眼就舍不得移開視線。</br> 男人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黑發梳的一絲不茍，露出飽滿的額頭，眉毛濃密而修長，烏黑的眼睛深邃悠遠，藏在一副金絲眼鏡的后頭。高挺的鼻梁無畏于眼鏡的施壓，菱形的薄唇總是噙著一抹優雅而淺淡的笑意。</br> 海濱市圖書館管理員是個看了叫人心動的美男子，早就在大學里頭傳開了。也因此，從來乏人問津都要落灰的圖書館，最近幾個月來借閱人數呈直線上漲，只要仔細翻看借閱記錄就知道，借書的大部分都是女性，不分年紀。</br> 因為管理員的這份俊美，也不分年紀。但凡是見過他一面的人，都忍不住要再見第二面。</br> 太讓人癡迷了。</br> 不過不管是刁蠻任性叫他大叔的鮮嫩初中小女生，還是熱情發出一夜情邀請的成熟麗人，亦或是羞怯表白的清麗大學校花——管理員都是溫和有禮的拒絕。他見誰都帶著笑，卻也誰都不親近，這么久了，她們甚至只知道他姓送，連他叫什么都不曉得。</br> 時間一長，女人們就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共同約定——大家都只能欣賞宋先生，不許有任何人出手。大概這種感情就類似于喜歡追星的狂熱粉絲，不允許愛豆身邊出現任何女性，他是屬于大家的。</br> 宋先生敲完了鍵盤，?；ň团踔槐緯叩搅怂媲?，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腮紅也打不出的嬌羞：“你好，我、我想借這本書……”說著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宋先生身上瞟。</br> 宋先生面上的笑更加溫和：“請稍等一下?！?lt;/br> 他在工作方面是非常優秀出色的，所以校花很遺憾，并沒有得到多少和他獨處的時間，而且身后還有其他人等著呢。她抱著書，終于一步三回頭的走了。</br> ?；ê竺媸莻€生面孔，至少常來圖書館的女人們都沒見過，但是長得不錯。“那個……”在遞出證件登記的期間，她弱弱的發出聲音。</br> “嗯？”宋先生看她一眼，英俊的眉眼側面看起來更是完美，仿佛雕刻家精雕細琢而成，沒有一點瑕疵。</br> “我可以加你微信嗎……或者是交換一下手機號碼？”女孩子本來是很大膽的人，可是再大膽的人，在面對這樣好看又溫和的男人時，也會忍不住害羞的。</br> 宋先生輕輕笑了，卻是婉拒：“抱歉，我沒有微信。”</br> 雖然是拒絕，卻并不叫人感到難堪。女孩子漲紅了臉，看他的面容看癡了，直到后面的人開始抱怨，不耐煩的催促，她才如夢初醒，抱著書渾渾噩噩的走出隊伍，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br> 宋先生仍舊微微笑著，他好像總是笑，總是溫和，也總是不在意任何人。</br> 這樣的人，與其說是溫文儒雅好說話，倒不如說是淡漠到了極點，活在這熙熙攘攘的世間，卻不接近任何人，也不讓任何人接近，和誰都保持著距離。如果這樣的人哪一天談了戀愛，都讓人覺得是一種褻瀆。</br> 只希望不要出現讓他心動的女人吧，這樣的話，大家就可以一起擁有他了。</br> 圖書館下班的時間是五點整。一般情況下識相的愛慕者們都會提前五分鐘離開。因為宋先生要清點書冊，還需要打掃一下衛生，關掉所有電源。等到下班后，他會把門鎖上，然后拿起鑰匙，到外頭的停車場開走他那輛普通的黑色轎車，中途經過超市，他會進去采買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然后回公寓。</br> 這一天當然也是這樣。</br> 宋先生關掉全部電源，剛繞過書柜，就看到圖書館門口似乎有個人。他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已經下班……”</br> 話只說了一半，就消失在他的唇齒間。隨后，這英俊的令人過目不忘的容顏上，笑容便逐漸加大了，變得格外溫柔：“這位小姐，你需要幫助么？”</br> 如果說之前的初中女生很嬌俏，都市麗人很性感，大學?；ê芮妍?，那么此時此刻門口站著的這一位，能將她們踩到塵埃里去。那幾位的確是平時來圖書館的女人中最漂亮的，可是和門口這個女人比起來，實在是要差遠了，簡直就是云泥之別。</br> 這個女人的美麗，就如同宋先生的英俊一樣，耀眼的如同天上的星辰，只要見過一面，便終身難忘。</br> 可是，與其說她是個女人，倒不如說是女孩。頭發乖乖順順黑長直到腰部，簡單的黑色裙子露出漂亮的鎖骨以及完美的肩頸線條，一雙小手緊緊地抓著包包，站在門口，局促不安，緊張而忐忑地望著他。</br> 那一雙眼睛，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任誰看見了，都不會舍得拒絕她的任何要求。</br> “不好意思，我、我想借本書……”</br> “當然可以。”宋先生笑彎了眼睛，“請?！?lt;/br> 女孩子僵硬地走進來，她看起來非常不安，可是她沒有去找書，而是在宋先生面前停了下來：“……你、你可以幫我嗎？我……我怕是不知道……該怎么找……”</br> “當然。”宋先生走過來，“請問你想找哪一本書呢？”</br> 他彎彎笑著的眉眼真是好看極了，離女孩似乎很近，她有點不習慣，往后退了一步，手仍然抓著包包：“我要找的是……《卡夫卡致密倫娜情書》?！?lt;/br> “好的，請稍等?！?lt;/br> 英俊的男人走在了女孩前面，她更加緊張了，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這是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在偌大而安靜的圖書館里顯得無比清晰。隨著宋先生逐漸往里走，女孩跟在他身后，手卻悄悄摸入了包里，然后她咬住下唇，掏出了刀，不顧一切地刺了過去——</br> 意料中的鮮血四濺沒有出現，反而是纖弱的手腕被男人擒住，然后一陣疼痛，刀就掉在了地上。一陣天旋地轉，人就被困在了角落，男人熾熱的呼吸與強壯的胸膛將她包圍，宛如一頭敏銳而矯健的獵豹，帶著危險與狂野：“女孩子怎么可以玩刀呢，多么危險，閉上眼睛的話，可是無法瞄準對象的。”</br> 失敗了！</br> 女孩子瞬間臉色慘白，渾身沒了力氣，她癱軟了身子就要滑倒，宋先生便輕輕松松將她抱了個滿懷，柔軟嬌嫩的女體是那樣馨香芬芳，柔若無骨，美的叫人嘆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