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碗湯（三）</br> 任誰認認真真看書結(jié)果卻被人在一旁死盯著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清歡實在無法忍受，問孔寒日：“孔叔叔您能不盯著我看嗎？”</br> 孔寒日面不改色：“我是看你有沒有好好學習。”</br> 她簡直想要翻白眼了，別的不敢說，她絕對非常擅長學習！幾分鐘前他老人家還夸過她突飛猛進不是？“有什么話您直說就行，不需要猶豫，我不會生氣。”</br> 說完還怕孔寒日不信，強調(diào)道：“我跟過去不一樣了，從前的我是什么樣子我不記得，但現(xiàn)在的我肯定不會生氣。就算你說梁澤我也不會。”</br> 孔寒日露出我相信你的表情，但卻一個字沒說，分明是不信。清歡嘆了口氣，不知道過去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連孔叔叔都不信她。“我要看書了，您今天的公文都批完了嗎？”</br> “當然。”孔寒日做的是專業(yè)代理人，這種事哪里還需要老板提醒。他端著一杯清茶，舒舒服服地往后倚到了沙發(fā)里，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曬的人分外舒服。“快過年了，有什么想法嗎？”</br> “沒有。”還能有什么想法，她對商業(yè)一竅不通，學了這么久仍然是略懂皮毛，想要徹底上手還需要好長一段時間呢。</br> “老梁昨兒個打電話給我了，早上梁澤那孩子也來了，說是要找你，都被我勸退了。”孔寒日語重心長地說。“他們都想你回去過年呢。”</br> 清歡不記得自己以前怎么過年，但現(xiàn)在她很確定自己不想跟梁家人一起。她的記憶里沒有了他們，任何的溫馨美好都是照片網(wǎng)絡(luò)上的只字片語，說來可能會十分無情，可她真的不想跟他們再多做相處。過去的情分在她自殺醒來后就忘的一干二凈，也許是她潛意識里想要跟梁澤一刀兩斷。“我不會去的，我一個人就可以。”</br> 說完這句話，她低頭繼續(xù)看書，同時還做筆記。</br> 淡淡茶香飄散在半空中，孔寒日把茶杯放下，“也行，這事兒你自己做主就成，沒人能強迫你。我下去看看，一會兒上來，好好學習不要走神。”</br> 等到孔寒日走了，清歡才打開抽屜拿了根煙叼在嘴上。她并不是有煙癮，只是在心煩氣躁的時候抽根煙確實起到了緩解的功效，雖然她也知道抽煙有害健康。但她是很克制的，只有一人獨處的時候才會抽。</br> 不過這一次突然被撞破。孔寒日說下去看看，清歡還以為他視察工作去了，結(jié)果頂多兩分鐘人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兩杯特大號冰淇淋。開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看到清歡站在窗邊抽煙，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掐了。”</br> 她沒有聽他的，事實上她現(xiàn)在誰的話都不聽。抽完了最后一口，她吐出一個漂亮的眼圈，精致的眉眼在煙霧中有著蠱惑人心的妖嬈與嫵媚。同那個小公主一般的清歡完全不同，孔寒日心中這樣想著，不僅如此，他心跳還漏了一拍，發(fā)現(xiàn)小姑娘真是長得好看，漂亮的人就是抽煙也賞心悅目。</br> 從孔寒日手中接走一個冰淇淋，清歡笑了笑：“你下去就是為這個？”</br> “對面新開了家冰淇淋店，早上經(jīng)過的時候拿了張傳單，看你學習辛苦想給你買個嘗嘗，結(jié)果你卻在這里偷偷抽煙。”</br> 她笑的更深，挖了一口放進嘴里，“這個天氣吃冰淇淋最好了。”夏天的火鍋冬天的雪糕，就是這樣自虐才有快感。“孔叔叔明明是自己想吃，別怪到我身上來。”</br> 孔寒日一時語塞，因為他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好吃，不挑食，但越好吃的東西越喜歡，閑暇時候基本上全開車到處逛，找那些美食節(jié)目雜志上說的美味餐廳去嘗嘗味道，可以說是非常地道的老饕。清歡卻對口腹之欲沒什么需求，她覺得食物吃進嘴里的味道雖然不同，可起到的效果都是一樣的，既然這樣，能吃就可以了，味道只要過得去就行。</br> “好吃嗎？”</br> “還可以吧。”清歡回答說，普通的冰淇淋而已，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孔叔叔，梁叔叔梁嬸嬸要是再打電話給你，你就跟他們說我今年一個人過。”</br> “你怎么不自己跟他們說？”</br> “我換號碼了。”清歡回答，“誰都沒告訴。”</br> 那是完完全全屬于她一個人的世界，每天做了什么，感覺如何，她都記錄在僅自己可見的網(wǎng)絡(luò)狀態(tài)里，她在很努力的好起來——雖然這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但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么，雖然現(xiàn)在很難過，但總有一天會徹底痊愈的，在這段時間里，她不想看到讓她難過的人。</br> 孔寒日覺得這孩子腦子里想什么他是越來越不懂了，“這樣好了，今年跟我過吧？”</br> “哈？”</br> “我也很多年沒人陪著過年了。”他嘆了口氣，“單身幾十年的痛苦你不懂啊。”</br> 清歡笑了一聲：“孔叔叔真是謙虛，你只要想結(jié)婚，還愁找不到女朋友么。”</br> “我覺得還是一個人生活比較快樂。”</br> “我也是。”見孔寒日不大相信，就補充了一句，“至少現(xiàn)在是這樣覺得的。”她讓自己忙起來，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做，這樣想梁澤的次數(shù)就會越來越少，總有一天會一次也不想起，然后再見到他的時候也能很理智很平靜地跟他說話了。說白了清歡還是擔心自己會再次陷進去，她不想再一次喜歡一個重復(fù)的人，也不想用自己的自殺牽制梁澤。那樣的愛，就算求來了又有什么用呢。</br> 跟孔寒日聊了會兒心情好了許多，可是清歡仍然沒有躲開梁澤。下班后她到了地下停車場，梁澤就站在她的車前等她，看到她來了，問她：“怎么換號碼了？”一開始停機他以為是她忘記交話費，畢竟她比較迷糊，這種小事總是忘記做，可充值之后仍然沒有人接，梁澤就知道應(yīng)該是換號碼了。她以前很愛發(fā)些狀態(tài)，他看了一下，已經(jīng)好幾個月沒上線沒動靜，但也沒有全部刪除，就好像是到此為止，然后重新開始。</br> 他很了解她，可現(xiàn)在他又覺得自己也許不夠了解。</br> 清歡淡淡地說：“想把一切都換成新的。”所以最近她在考慮要不要把那套公寓賣掉然后重新買房子，畢竟那里充滿了跟梁澤的回憶，他們曾經(jīng)在那里有多幸福，現(xiàn)在就有多生疏。</br> “快過年了，回家好不好？”梁澤上前幾步，清歡下意識往后退躲開他，意識到自己的軟弱后她皺了眉，“我不想回去。”</br> “為什么？”</br> 這有什么好問的，清歡心想。難道要我告訴你，我還沒好起來，我忘了你們對你們已經(jīng)沒有感情了？這樣的話她即使沒有記憶也不忍心說，梁家人對她那么好，她忘了就算了，如果還要出口傷人，就太過分了。“我什么都不記得，和你們在一起會很尷尬，還是自己一個人好。而且只是過年而已，不是什么大事。”</br> 梁澤沉默了，曾經(jīng)相愛的兩個人默默無言，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清歡看到他走到一邊接電話，臉上的表情十分溫柔。</br> 很熟悉的，但也很陌生了。</br> 因為不再屬于她。</br> 她站著看了幾秒，打開車門坐進去，就沒有再回頭。</br> 這一次，她沒有哭。</br> 從這天開始，清歡學習的更刻苦，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不浪費，用孔寒日的話來說，這輩子都沒想到懶散的小姑娘會變成一個工作狂。同時他也非常滿意自己的教學成果，清歡聰明又認真，他覺得自己可以提前幾十年退休了。</br> 因為清歡的避而不見，就這樣很快到了年關(guān)，清歡還是賣掉了過去的房子買了新的。沒什么好留戀的，就是可惜剛裝修好沒多久就賣掉了，早知道就不裝了，畢竟都是錢啊。</br> 聽孔叔叔說過去自己一點都沒有金錢觀念，總是胡亂花錢，而且還非常喜歡買一些昂貴又不實用的娃娃——估計就是被她全部送掉的那些。現(xiàn)在自己開始工作了，才明白錢的珍貴，哪怕知道自己很有錢很有錢，可每多花一毛，清歡的心里都在滴血。</br> 她寧可做個守財奴！</br> 可說她摳門吧，每年捐出去的錢都能繞地好幾圈。</br> 年三十晚上她一個人裹著被子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外頭正下著雪，落地燈開著，整個房子都顯得格外溫馨。因為一個人住，這一次她買的戶型比較小，三室一廳，東西仍然不多，還是她現(xiàn)在喜歡的簡潔風。年夜飯是訂的酒店的，吃了沒兩口就飽了，一點意思都沒有。小區(qū)里不給放煙火，她只能看看電視上的過過干癮。</br> 就在清歡抱著被子昏昏欲睡的時候，門鈴?fù)蝗豁懥恕Ｋ龂樀靡欢哙拢铧c從沙發(fā)上滾下去。</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