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王失魂落魄的走了,竇悔看著他的背影非要跟清歡打賭:“你說他回去會把那兩個小兔崽子身邊的下人抓起來拷問么?”</br> 清歡想都不想就說:“不會?!?lt;/br> 竇悔:“……”好巧他本來也想賭不會來著,既然這樣的話還玩什么?“你憑什么這門說,萬一他這么做了呢?”</br> “怎么可能。”清歡對這一點還是很有信心的,“他一心懷念他的亡妻,上次賞梅宴什么樣你也看過了,其實梅花林這玩意兒嫡姐也就隨口一提,王爺卻立刻命人全天下搜集最名貴最美麗的品種送到府里栽種,嫡姐死后更是以此緬懷,這么一個癡情種,嫡姐若是不死,活到了現在,人老色衰,說不準王爺還會移情別戀,可她死在最美好的年華,王爺只會用一輩子來懷念她愛她,別說不去查了,就算是查出來,他也只會感到嫡姐對他的愛。”</br> 只要是亡妻做的,一切都值得原諒。</br> 竇悔無話可說,他對淮陽王也很了解,畢竟那是自己最強勁的阻礙,可聽了清歡的話他瞬間不知說什么好,從來都不知道世間還有淮陽王這一情種。他撇了撇嘴說:“若是我,絕不會像他那樣,孩子既然是愛妻留下來的,自然要疼愛萬分,卻也要處處擔心自己教導的不好,讓她哪里出了差錯,有負妻子的囑托?!?lt;/br> 清歡對他笑道:“我可不會像嫡姐那樣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lt;/br> “這是自然,小娘子看起來就不像短命鬼?!?lt;/br>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擠兌著一個早已逝去的人,半點愧疚都沒有的。</br> 在這之后淮陽王出現的時間更少了,因為小王爺小郡主鬧騰的更厲害。與淮陽王府解除婚約后不久,可能是怕再惹來什么麻煩,丞相非常迅速地給自家大兒子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沒幾個月就成了親,好消息都有了才傳到小郡主耳朵里。她是真心喜歡丞相家的大公子,本來兩人也算是情投意合兩情相悅,可如今使君有婦,她早已被拋在腦后。</br> 所以丞相府辦喜事的時候,小郡主還帶人去鬧了,她不能接受喜歡的人另娶,于是這一出又鬧的是沸沸揚揚,只可惜這一次沒有成功,因為攝政王及時趕來將人帶走了,還不停地同丞相賠罪。丞相心中倒是很氣,可嘴上又能說什么呢,人家王爺都再三致歉了,他若是再追究豈不顯得很不識時務?</br> 小王爺一心護著姐姐,見三番兩次父王都不給姐姐出頭,終于大怒不已,竟當眾揚言要和淮陽王府斷絕關系,總之這一家子的鬧劇在整個京城都挺有名的,一不小心就能聽到最新的八卦。</br> 清歡每天聽每天聽都聽膩了,她如今懷孕九個月了,馬上就要臨產,從前看不大出來的肚子如今已經遮住了腳,她站起身的時候低頭看見的只有自己的肚皮。清歡內心悲傷,不僅如此,她身上也多了許多肉,就連小臉蛋都大了一圈,若非她心血來潮想試一條從前穿的裙子,還發現不了這個事實。</br> 太可怕了,等孩子生下來之后,一定要瘦回去。</br> 想到這里就忍不住指責一下竇悔:“都怪你……每天就知道帶我吃東西……”</br> 竇悔冤枉死了,“不都你主動要求的嗎?”</br> “你可以拒絕我啊。”清歡理直氣壯得很,“有的是以后我說要就是不要,說不要就是要,我的自制力很差你又不是不知道……等等,你、你干什么?!”</br> 竇悔曖昧地將她推倒在榻上,整個人凌空懸在她身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我受教了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怪不得,我知道了,下次哪怕你哭著喊著說夠了夠了,我也得繼續對不對?畢竟夠了夠了就是不夠不夠嘛。”</br> 清歡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竇悔一言不合就開車,她有點想踹他,可是腳抬起來才發現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腿間涌了出來,然后她沉默了兩秒說:“我可能要生了?!?lt;/br> 其實早就該做好準備的,因為大夫說快了,可是具體到哪一天大夫也不知道,大家都只能看情況,為此所有人都很緊張,清歡就是摘朵花都有人怕她被刺傷。</br> 她從前吃過對身子不利的藥,這次能懷上可以說純屬意外再加上運氣好,也因此在懷孕期間清歡非常在意身體,再加上大夫的盡心盡力,所以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將孩子生了下來。伴隨這一聲清亮的哭喊,所有人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只有在床邊握著清歡的手看她千辛萬苦生下孩子的竇悔,眼睛仍然盯著她瞧,似乎孩子和小娘子比起來,永遠都是后者重要些。</br> 她睡著了。</br> 剛才勉強清醒的時候喝了兩口雞湯,又含了顆蜜餞,這會兒蜜餞還在嘴里,沒有嚼完也沒有咽下去,就是疲憊至極地養在床上,呼吸平穩安適。</br> 竇悔看了清歡好一會兒才終于有心情瞧一眼他的孩子。小娃娃剛出生顯得紅彤彤皺巴巴的,竇悔覺得不太好看,甚至有點丑,但是他沒敢說,因為早在生產前清歡就知道他那口無遮攔的毛病,再三告誡他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一定要說好聽話,越好聽越好,因為這是對孩子的祝福。如果說孩子丑,他真的就會越長越丑。</br> 可小孩子剛出生不是都差不多嗎?紅紅的皺皺的,要過一段時間漸漸白嫩起來才可愛。</br> 竇悔抱著兒子晃了兩圈,小家伙睡得很安靜,跟他娘親一個樣子,睡覺的時候喜歡抿著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竇悔看著懷里孩子眼神都軟成了水,可他說出的話卻無比犀利:“都準備好了嗎?”</br> “爺,準備好了?!?lt;/br> 竇悔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等了太久了,等不下去了,今日他的孩子出生,正是最吉利的時候,也是上天給他預兆,讓他去抓住想要的。</br> 清歡睡了足足三天三夜,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整個世界都變了!</br> 她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穿著宮裝的宮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給她說著睡覺這兩天的話,無外乎都是些什么筆下勇猛善戰啦對皇后娘娘疼愛非常啦小太子也長的十分可愛啊什么的……雖然說吵鬧了點,但是嘰里咕嚕刮喇一大堆,清歡還是從里頭提取到了有用的信息——在她生孩子的這幾天里,竇悔這次是真的當了亂臣賊子!</br> 他!篡!位!了!</br> 回來的竇悔身上穿著黑色龍袍,上面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他說過不喜歡明黃色的龍袍感覺像是一坨鮮艷的屎,沒想到他竟然自己改了顏色。清歡覺得眼角有微微的抽疼,因為她知道這人肯定又是在得意了,可是……“為什么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說?!”</br> 拎著衣領霸氣十足,再加上陛下耗子見到貓般的表情,有了想法的宮女們都默默地將羨慕嫉妒咽了下去,她們倒也想當皇后,可她們一看到陛下就害怕,渾身發抖不說還覺得酸軟難當,一個忍不住就撲通一聲跪下來。</br> 清歡提出要看孩子,竇悔有點猶豫地勸她:“你真的要看嗎,不如等幾個月?”</br> 為什么要等幾個月?清歡的眼神如是問。</br> “唉,我也不想這樣的?!彼贿呎f一邊讓人去把小太子抱來,神情認真,“我覺得自己孩子長得好看不好看非常影響為人父母的喜悅感。”</br> 清歡:“……小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不都是那樣嗎?”</br> 說著有人已經將小太子抱過來了,清歡見了就忍不住歡喜,畢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抱著小太子又親又抱,看的竇悔都有點眼饞,怎么就感覺……那么好抱呢,可真叫他抱,他又四肢僵硬不知道該怎么做。小太子睜眼看了看他,哇的一聲哭出來,直到重新回到母親懷里才又破涕為笑。</br> 竇悔心想,現在的小孩子這么小就學會宮心計了嗎?要知道他那會兒還是七八歲的少年,天真的相信了母親從良的話被騙的團團轉,可看他這個兒子……肯定不會被騙到。</br> “等你長大了,爺一定跟對淮陽王一家一樣,把你趕到邊疆去變相流放?!?lt;/br> 竇悔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從頭到尾,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把淮陽王逼走,如今淮陽王走了,小郡主小王爺也都跟著一起去了偏遠的封地,在那里隨便她們怎么作他都沒所謂。別人以為他被愛情迷暈了腦子,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清歡不在身邊的時候,他的思路仍舊清晰。</br> 如今大事已成,竇悔突然又覺得沒意思了,他戳了戳兒子胖嘟嘟的臉,咕噥了一句:“快些長大,教你嘗嘗當皇帝的感覺?!?lt;/br> 清歡沒聽清楚,“?。俊?lt;/br> 竇悔輕笑,抬頭親她一下,低聲道:“這是遲來的新婚禮物。”</br> 從此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他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