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碗湯（八）</br> 看殷**抱著大皇子進(jìn)來，皇帝顯得非常驚訝，顯然他并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會如此之好，同時(shí)他也覺得這是天意，所謂母子天性，大概就是這樣了。但殷**就只覺得太重了……這小東西剛抱那會兒輕飄飄的摸著也舒服，現(xiàn)在怎么就這么沉？！</br> 她把孩子放下，大皇子便朝皇帝那里跑，一邊跑一邊叫父皇，然后奮力朝他腿上爬，和弟弟妹妹不同，大皇子一點(diǎn)都不怕皇帝，甚至很喜歡跟他親近，皇帝對他，也和對其他子女是不一樣的。</br> 坐到皇帝腿上，大皇子才想起自己剛交的好朋友：“貴妃貴妃你也來，我把父皇讓給你一半?！?lt;/br> 說著還純真地拍拍皇帝的大腿，示意殷**也坐過來。</br> 她會坐過去才奇怪呢，殷**嘴角一抽，皇帝卻樂呵呵的，“政兒今日又和貴妃在一起玩了？”</br> “貴妃給我擦嘴嘴?！毙〖一镄老驳母嬖V父親?！斑€給我糕糕吃，抱我來見父皇。”</br> 孩子的表達(dá)能力有限，但他對殷**的喜愛卻溢于言表，不得不讓皇帝感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母子情長，即便他不告訴他們二人中任何一個(gè)，他們之間的羈絆也無法抹去。</br> 他捏了捏孩子的小手，看向殷**的時(shí)候，目光里蘊(yùn)藏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八厮?，過來朕這里?！?lt;/br> 她本來不想理會他的，但是孩子的眼睛亮晶晶，殷**不知為何拒絕不了，走了兩步到皇帝身邊，便被他拉著在龍椅上坐下了。她下意識便要起身，卻被皇帝制止：“就坐這里?！?lt;/br> 殷**皺眉：“圣上，這于理不合?！?lt;/br> “沒有外人，無妨。”</br> 沒有外人？殷**本想反駁，低頭卻看見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話便在嘴里轉(zhuǎn)了兩圈，最后咽了下去。</br> 這一日是大皇子過得最快樂的一日，快樂的讓他簡直都不想回東宮了，晚上的時(shí)候一步一回頭，說不清是舍不得皇帝還是舍不得殷貴妃。他小小的身子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轉(zhuǎn)身噔噔噔跑回來抱住殷貴妃的腿，小臉揚(yáng)起笑呵呵的：“貴妃明天再跟我玩！”</br> 殷**好想把他推開，但忍住了，“我不?！?lt;/br> “貴妃……”大眼睛瞬間蓄滿淚水，“你一定要跟我玩?！?lt;/br> 殷**：“……快走快走。”</br> 小家伙一步三回頭，揉了揉眼睛，示意她低頭，然后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小臉蛋紅撲撲：“我喜歡貴妃，以后我要娶貴妃當(dāng)媳婦！”</br> 皇帝：“……快走快走?！?lt;/br> 大皇子懷揣快樂的心情，如同一只小鳥回到東宮，結(jié)果剛進(jìn)去就瞧見周皇后坐在桌前。他立刻心虛了下，縮了縮身子，恭恭敬敬地走過去行禮：“兒臣拜見母后……”</br> “下午去哪兒了？”</br> 周皇后表情慈愛，眼神柔和，但不知道為什么，大皇子就是有些害怕，他訥訥道：“兒臣、兒臣……”其實(shí)他從來不撒謊的，可他不懂為什么自己不想告訴母后，自己一天都跟殷貴妃還有父皇在一起。他小小聲道，“去、去御花園玩兒了。”</br> 周皇后猛地握緊了拳頭，她既然會問，自然是知道大皇子今天一天的去向，可這小小一點(diǎn)的孩子，竟然就敢跟她撒謊了！然后她看著大皇子，不知為何，便從這張和圣上一模一樣的小臉上瞧出了殷**那個(gè)賤人的樣子！她怎么沒早一點(diǎn)發(fā)現(xiàn)，這個(gè)小雜種雖然五官和圣上如出一轍，可眼角眉梢卻像極了殷**，尤其是笑起來的時(shí)候，嘴巴一抿，簡直就是從一個(gè)模子里刻出來的！</br> 她早就知道大皇子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但她從來都隱藏的很好，即使用長針插孩子的頭，也都沒有任何人知道?？赡鞘窃诖蠡首酉袷ド系那疤嵯?！</br> 周皇后厲聲道：“跪下！”</br> 三歲大的小豆丁不知道母后為何生氣，卻還是乖乖跪下了，那副聽話溫順的模樣，不是像殷**又像誰！周皇后眼前似乎浮現(xiàn)出了殷**的臉，她恨的牙齒都咬的咯咯作響，對一邊的宮女吩咐道：“拿藤條來！”</br> 小家伙嚇得小臉慘白，可他越是惹人憐愛，在周皇后眼中看到的便越是恨之入骨的殷**，倘若不是皇帝得知消息及時(shí)趕來，怕是大皇子要給她活活打死了！</br> 孩子氣息微弱，早就昏迷了過去，可周皇后仍舊未曾停手，小身子上血污一片，周皇后卻還嫌不夠。皇帝一把抓住了藤條，他面色冷峻狂怒，掌心被藤條扎的滿是鮮血。周皇后這才回神，結(jié)果抬眼就看見皇帝理也不理自己，去把大皇子抱了起來。</br> 皇帝怒不可遏，他之所以將大皇子抱到周皇后膝下，一是因?yàn)楫?dāng)時(shí)的殷貴妃不適合養(yǎng)育皇子；二是周皇后生下死胎，若被她得知孩子沒了，難免絕望，大皇子剛好給她以慰藉；三，則是因?yàn)橹芑屎笮愿裉煺鎲渭儯退阌幸惶焖弥嫦?，那會兒情深，大皇子仍舊可以過得很好。</br> 但他前世沒有想到周皇后會殺死大皇子，甚至用一個(gè)普通孩子的尸體替代葬入皇陵，最后將大皇子的尸身丟到荒郊野外！而如今他更是沒有想到，現(xiàn)在他還沒死，她就連表面功夫都不樂意做，對政兒痛下殺手！</br> 周皇后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她顫抖著想要去請罪，試圖找點(diǎn)蒼白的理由說服皇帝自己并非有意，“政兒他……對臣妾撒謊……”</br> 皇帝腳步不停，卻不許她再進(jìn)東宮，直到太醫(yī)們來了，他才走到一邊。</br> 帝王應(yīng)該，喜怒不形于色，應(yīng)殺伐決斷，社稷為重，應(yīng)——滾他娘的！</br> 周皇后一直跪在東宮外頭，沒有人敢求情，也沒有人敢勸，只有太醫(yī)們不停的進(jìn)進(jìn)出出。</br> 聚翠宮也聽到了動靜，殷**聽了冷霜回報(bào)后，本來沒打算去看，可不知為何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半晌還是起了，腦海里回蕩的都是那張白嫩嫩胖嘟嘟的可愛小臉蛋。</br> 換了衣裳，到東宮的時(shí)候那里還是燈火通明的，還沒進(jìn)去就看見了跪在殿外的周皇后，殷**與她素來不交好，也不會勉強(qiáng)自己奴顏婢膝，便只作沒瞧見，心想這樣也能讓周皇后自在些。</br> 誰知道在周皇后眼里殷**這樣就是瞧不起自己、侮辱自己了，她攥緊了拳頭，親眼瞧著殷**從自己面前走過，進(jìn)了東宮。</br> 大皇子還沒有醒，皇帝眼泛血絲，在大皇子沒有醒來前，他沒有任何心思去發(fā)落周皇后。</br> 殷**來也不是為她，幾乎是一進(jìn)來，她就聽見孩子哼哼唧唧的呼痛聲。怕碰到傷口，所以孩子趴在床上，露出來的小屁股一片血肉模糊，可以想見周皇后下手有多狠。</br> 這可是她的親生兒子，中宮嫡子，即便是恨鐵不成鋼，也不至于這樣吧？殷**眉頭微微蹙著，跟大皇子一起玩有些日子了，她自然知道這孩子天真活潑又善良可愛，絕對不是會撒謊或是跋扈的壞孩子，今天一天又都跟著她跟皇帝，三歲大的孩子，能犯什么大錯(cuò)叫周皇后將他往死里打？退一萬步說，即便大皇子真犯了錯(cuò)，他都是皇帝的嫡長子，怎么也不能這樣動手。</br> 想來想去，能讓周皇后發(fā)怒到這般地步，除了跟自己有關(guān)，殷**也想不到其他的。</br> 必然是自己跟這孩子走得太近，導(dǎo)致周皇后心里不舒服了。殷**對周皇后還算了解，只要牽扯到皇帝，周皇后就沒有什么理智可言。</br> “素素，你怎么來了？”</br> 殷**心中還想著周皇后可笑，既忽略大皇子不能給他關(guān)懷母愛，又不喜歡大皇子和別人親近，真是貪心之極。意識到皇帝在跟自己說話，她如夢初醒：“我聽說大皇子受傷了，便想著過來看看。”</br> 傷的不輕，都燒起來了。瞧太醫(yī)的臉色也不太好，這么點(diǎn)大的孩子，如此之重的傷簡直能要了他的命。</br> 好在都是皮外傷，再加上周皇后要打大皇子時(shí)，宮人奉上的是特制的藤條，看似鮮血淋漓其實(shí)并不傷筋動骨，周皇后又是閨閣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所以只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shí)日大致上就行了。</br> 小家伙一邊睡一邊還哭，可憐的叫皇帝心都碎了。他握著大皇子的手，柔聲哄著，那番溫柔模樣，恐怕也只有殷**見過了。</br> “圣上，既然大皇子無礙，那我便回去了?！彼€是得跟這孩子保持點(diǎn)距離，免得日后他再被周皇后罰。</br> 再說了，他好好個(gè)孩子，要依賴也是找他的生母，和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br> 皇帝看了她一眼：“素素。”</br> “嗯？”</br> “朕有事要做，在政兒醒來之前，你先陪著他好么？他那么喜歡你，若是醒來能看見你，一定很歡喜?！?lt;/br> 殷**是猶豫的，可皇帝的眼神……怎么說呢，她不覺答應(yīng)了，然后代替了皇帝坐在床邊，皇帝對她微微笑了一下，轉(zhuǎn)身出去了。</br> 毫無疑問，定然是去處置周皇后了，但他又能怎么處置呢，頂多是責(zé)備兩句便算了，皇帝對周皇后的寵愛，殷**很清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