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碗湯荼靡（六）</br> 在別人羨慕陳嵐有個漂亮聽話成績好的女兒時，陳嵐總是習(xí)慣性地要說女兒的缺點和不足，從來不會在外面夸她一句。就算清歡沒有地方挑得出毛病，她也會跟外人抱怨女兒總是不尊重母親，做什么事從來不問一下她的意見，再不然就是女兒被爸爸寵壞了，吃好的穿好的嬌氣得很，總之清歡有的沒的毛病，她總是往外說。</br> 這外人當然不會給她保守秘密，她自己都朝外頭敗壞自己女兒了，別人難道還要幫她說好話嗎？后來陳嵐再婚，清歡通過觀察研究發(fā)現(xiàn)，陳嵐對徐嬌徐遠不是這樣的，難道親生的，有血緣關(guān)系，就得讓她這樣對待？</br> 那也太慘了吧，她寧可不當陳嵐的親生女兒，當繼女。</br> 陳嵐這樣的母親實在是不怎么討喜，所以清歡并不喜歡她，反而跟性格大大咧咧卻又格外通透的父親關(guān)系很好。孟繁其實早就想自己創(chuàng)業(yè)了，他本來是在國有企業(yè)上班，工資不多，沒有陳嵐賺的多，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務(wù)活基本上都是他包了，就連清歡都是他一手帶大的，陳嵐在家里連個襪子都不用自己洗。</br> 剛結(jié)婚不久，陳嵐覺得他就這樣穩(wěn)定的上班也不錯，還能照顧到家里，畢竟她工作忙，有時候忙起來昏天暗地什么都顧不上。可時間長了，孩子出生了長大了，她才覺得孟繁沒本事。可孟繁也不是總這樣的，他從以前就想辭職去做生意，因為他頭腦靈活而且能夠隨機應(yīng)變，清歡就覺得孟繁這樣的人很適合經(jīng)商，總是坐辦公室只能坐出個啤酒肚，還不如去闖一闖，順著自己心意過日子。</br> 可那會兒陳嵐不樂意啊，陳嵐覺得好好的工作你瞎折騰什么？雖然她老是抱怨孟繁沒本事，但卻一點都不認為孟繁做生意能成功。她一直覺得孟繁缺乏定性，總是毛毛躁躁的異想天開。這樣時間一長，夫妻感情自然就破裂了，再加上徐威的出現(xiàn)，兩個人很快就離了婚，孟繁才終于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br> 他早就看中了本市的海鮮生意，想跑運輸這一塊，本市靠海，海鮮價格低廉，但是一出本市，海鮮價格就翻了一番，稍微再遠點的地方更是天價。孟繁看中了這里頭的商機，聯(lián)合了幾個要好的朋友，準備一起試一試。他這些年存的錢不少，但離婚的時候大部分都給陳嵐了，只留下了一小半。幾個朋友都是普通人，只想小賺一筆，要是說以后一起合作開公司，那肯定不成，所以孟繁還有別的考慮。</br> 清歡估計的不錯，他確實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要是大學(xué)剛畢業(yè)那會兒父母沒逼著他去考公務(wù)員，還一考就中，也不至于在辦公室坐這么些年錯過這么多好機會。</br> 孟繁成功不成功，從他隔三差五給清歡打的錢就能看出來。一開始還只有幾百，然后變成幾千，再后來越來越嚇人，清歡現(xiàn)在是個小富婆，非常有錢。</br> 所以她才不怕陳嵐不管她呢，這個世界都不用自己去賺錢，多輕松啊。</br> 晚自習(xí)的時候班主任進教室來叫她，說她家里有事。清歡一到辦公室，就看見孟繁坐在沙發(fā)上，她的這位爸爸一直盯著門口，看到了她就驚喜地跳起來，把她抱起來轉(zhuǎn)了好幾圈，吧唧親了一口她的粉臉蛋：“乖寶貝！想爸爸沒有！”</br> “想了。”清歡也回親了一下，頓時把孟繁美的找不著邊兒了，嘿嘿傻笑。</br> 陳嵐看不慣他這副對著女兒沒脾氣就知道嬌慣的模樣，女兒現(xiàn)在這樣不聽話，敢在高中就談戀愛，還不是讓孟繁給慣出來的？！她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鬧夠沒？今天是有事要說，別這么瞎鬧騰。”</br> 以前三個人還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對著自家孩子，陳嵐就忍不住嚴苛要求，不給好吃的也不給好穿的，要求清歡樸素簡單，就怕她享受慣了眼高手低。甚至上高一的時候，所有學(xué)生都有手機，陳嵐都不肯給她買，理由是會耽誤學(xué)習(xí)——天知道這個年代初中生都已經(jīng)人手一手機了，她到高中才有，還是孟繁堅持給買的，這也是他們夫妻倆吵架的一個原因。</br> 孟繁的工資大部分都花在清歡身上，他是個非常寵愛女兒的父親，尤其喜歡給女兒買玩具買新衣服，變著花樣的把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陳嵐就很不喜歡他這一點，覺得他沒規(guī)劃，他們家的條件也就中等偏上，怎么就不能把錢存起來，給女兒報個鋼琴班美術(shù)班什么的？就知道一天到晚帶著四處瘋玩？</br> 兩個人的教育理念完全相反，日子就更過不下去了。</br> 也許陳嵐的教育方式也有好處，可清歡更喜歡孟繁這樣的家長，能玩到一起去。陳嵐一開始的擔心還有幾分道理，可隨著她長大，陳嵐一點都不了解她，仍然按照自己那套法則來要求她，可孟繁雖然陪著她玩陪著她鬧，卻能精準的認識到女兒有了自主判斷和照顧自己的能力，因此就不會過多的要求她，而是放手讓她自己做決定——在這一點上，清歡覺得大部分家長都應(yīng)該向孟繁爸爸學(xué)習(xí)一下。</br> 陳嵐現(xiàn)在是繼母，對繼子女沒法像對她這樣要求管教，所以這份距離恰恰好，也正是徐遠徐嬌喜歡她愿意接受她的原因。可一到清歡身上，因為她是陳嵐親生的，陳嵐就不會那么客氣。</br> 沒離婚的時候孟繁絕對是個好脾氣的丈夫，陳嵐說什么他都不惱，除了在女兒的教育問題上會吵架，其他時候都不怎么紅臉。可現(xiàn)在離婚了啊，他為啥還要慣著前妻？開玩笑呢！“有什么好說的啊，我就來看看我寶貝。”他摸了摸清歡的頭。“等寒假爸爸就來了，跟你一起過年，好不好？”</br> “好啊。”清歡笑瞇瞇的。</br> 這會兒辦公室的老師都去上課了，只有班主任跟兩三個副科老師在，剩下的就是他們一家三口。</br> 陳嵐看孟繁這副樣子就來氣，像他這樣教育小孩能好嗎？怨不得女兒這么點大就談戀愛！散漫沒德性的樣子，簡直跟孟繁如出一轍！</br> 她轉(zhuǎn)過頭，跟班主任說：“是這樣的老師，我女兒在學(xué)校這段時間表現(xiàn)怎么樣？”</br> 班主任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清歡父母為啥來……他也就是在清歡剛轉(zhuǎn)來的時候見過一次陳嵐，陳嵐那天要上班，匆匆來簽個字就走了，他還沒見過清歡爸爸呢。這下一看，才發(fā)現(xiàn)學(xué)生不像父母中的任何一個。“很好啊，她一直是個乖孩子，成績又好，老師們沒不喜歡她的。”</br> 尤其是這個乖孩子，上課的時候非常捧場，哪個老師都不喜歡提問下去全場死寂，她總是能第一個給出回應(yīng)，最可貴的是完全不偏科。</br> 旁邊政治老師也笑呵呵地說：“是啊，孟清歡可是個好學(xué)生，你們怎么教育出這么聰明的孩子啊，我新講的課，給個幾分鐘，她就能把內(nèi)容全背下來。”</br> “家庭教育還是很重要的，父母對孩子的影響也很大，你們把孩子教對好啊。”</br> 陳嵐萬萬沒想到會是這么個結(jié)果，她皺起眉：“可是我聽說我家孩子在學(xué)校談戀愛……”她本來是想過來給清歡轉(zhuǎn)班的，嬌嬌說跟她談戀愛的正是同班同學(xué)，還是同桌，好像就之前來幫忙拿行李的那個。</br> 陳嵐見過一次，那孩子長得實在是好，清歡會喜歡太正常了，所以她立刻就信了。</br> 孟繁笑得只見牙齒不見眼：“老師就是老師，有眼光啊，我家這寶貝，從小到大不用人教，學(xué)什么都快，考試就沒考過第二！”</br> 他聽人夸他閨女，比公司順利上市都高興。</br> 陳嵐這會兒也不能再問了，要是女兒真談戀愛了，老師應(yīng)該第一個急。她一直知道女兒成績好，可從來不曉得老師們給的評價也這么高。按理說她才轉(zhuǎn)來多久啊？就讓老師對她全是夸獎一句不好的都沒有？</br> 因為清歡一直更親近孟繁，跟孟繁關(guān)系更好，陳嵐心里其實是有疙瘩的，覺得這父女倆一個調(diào)，爛泥扶不上墻那種。等有了徐嬌這個樣貌可愛成績優(yōu)秀還會彈鋼琴古箏十級又會跳舞的繼女，立刻就覺得清歡比不上了，心里更埋怨孟繁，要是不亂花錢買些小裙子什么的，報個班多好啊，那什么樂器啊舞蹈啊都得是童子功，現(xiàn)在女兒都十六七了，再去學(xué)也晚了。</br> 輸在起跑線上，不都是孟繁的錯么。</br> 清歡眨眨眼，搞不懂他們倆到底來干嘛的，尤其是陳嵐，她竟然也會為了她來學(xué)校哦？</br> 果然，沒過一會兒，下課鈴響了，上課的老師們都回到辦公室，陳嵐就去找徐嬌的班主任了解孩子情況了。孟繁巴不得她別來煩人，跟班主任請了個假，準備帶清歡出去吃頓好的。</br> 結(jié)果清歡卻問：“我能不能帶個同學(xué)一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