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的一間茶鋪內，幾位過路斬妖師，坐在那里，喝著茶。
    “聽說了么？董家倒了！”
    “董家？哪個董家？”
    “還能是哪個，當然是我人族第一斬妖世家的那個董家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我人族傳承了數萬年，最古老的世家，聽說當代都有好幾位斬妖天師坐鎮的，怎么可能會倒？普天之下，誰能撼動得了董家？”
    “靠外力自然沒人可以撼動，可聽說這次是內部發生變故，分裂成了好幾個頂尖的斬妖宗派。”
    “是這樣？”
    這幾位斬妖師都忍不住唏噓起來。
    “可惜了，如此古老龐大的一個家族，一夕之間，就這樣分裂了。”
    “董家存在的這些年，誕生了不知道多少天驕，包括很多斬妖天師，也正因為有董家引領，我人族才能夠與妖魔分庭抗衡，甚至隱隱壓妖魔們一籌，可現在董家沒了，妖魔們怕是要卷土重來咯。”
    “董家的存在，的確是我人族幸事，不過真正了不起的，還是董家的那位祖師爺，那可是能以一己之力便鎮壓整個妖魔界，令妖魔乃至那些妖帝們都瑟瑟發抖，抬不起頭來的。”
    “董家祖師爺創出的斬妖心法，包括各種道法秘籍，更是讓我人族斬妖師整體實力大增，受益無窮。”
    “不過，像董家祖師爺那等匪夷所思的存在，我人族想要再出現一個，可就難咯。”
    這幾位斬妖師的交談的聲音并沒有刻意掩飾，他們說的話，都被倚靠在一旁墻角的‘老乞丐’聽在耳里。
    “董家，不復存在了么？”蘇信神色略微有些波動。
    他當初將自己完善的斬妖心法，各種道法秘籍留在了董家，再加上他當時人族第一斬妖天師的震懾，董家發展無比迅速。
    只用了很短時間內，便成為了人族第一斬妖世家，且后輩弟子修煉斬妖心法，源源不斷誕生斬妖師，甚至斬妖天師，在人族當中徹底扎穩了腳跟。
    而這五萬年來，剛開始一段時間蘇信還頗為關注董家，在董家遇到兇險時，還曾暗中出過手，但后來就不曾再理會過了。
    “盛極而衰，初始界內，一方存在數百萬年的國度，說滅也就滅了，何況這妖魔世界內區區一方家族？”
    “董家，擁有了五萬年的鼎盛繁華，已經足夠了，沒必要再去強求。”
    蘇信這個董家祖師爺，根本沒打算再插手董家之事。
    別說現在董家只是分裂成幾個斬妖宗派了，就算董家被人徹底滅掉，他也頂多只幫董家再留一絲香火。
    “長路漫漫，我在這一界內，依舊還有很漫長的歲月要走。”
    “我倒要瞧瞧，這塵世間，究竟有多少繁雜。”
    人族早已將他奉若神明，可他自己卻沒有半點把自己當做神明看待的意思。
    以他的實力，可以輕易攪動風云，稍微動點手段，便可以左右整個世界格局，可他從未想過這樣去做。
    反而是徹底踏入紅塵，他就將自己當做塵世間普普通通存在的一份子，隨波逐流。
    他觀察著一切、體會著一切、了解著一切。
    他不操控人心，卻在不斷認識、了解人心。
    隨著時間流逝，蘇信對這世間，也越來越有更多的了解，同時他也明白，自己的考驗無時無刻也都在進行著。
    歲月流轉，蘇信的生命力也在不斷流逝，直到有一天，蘇信終于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狀態，生命也即將走向終結。
    “三十三萬年！”
    “來到這方世界，活了整整三十三萬年，看過人生百態，世間無數，如今總算是要走到終點了。”
    蘇信依舊一瘸一拐，他來到了蠻荒一座山岳頂上，在那里靜靜盤坐了下來。
    他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坐在那里，腦海當中則是回憶著自己這三十三萬年，所看到的點點滴滴。
    從降生在這一方世界開始，每一段經歷，都無比真實，他都在仔細回憶著。
    漸漸的，他便進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
    他閉上眼睛，輕微呼吸著，仿佛睡著了一般。
    三十三萬年經歷下來，他的內心變得無比沉重、渾濁，可這一刻卻仿佛有著一汪清水流淌，在洗滌著他的心靈。
    歷經滄海桑田，可內心最終依舊猶如一汪清泉，不曾受到世間影響。
    漸漸的，他的呼吸越來越弱，意識也越來越虛弱。
    他的身軀，也完全化為一塊頑石，屹立不倒。
    終于，他的呼吸完全停頓下來，意識也徹底消散在這片世間。
    ……
    紅塵絕地，那古老的塔樓內。
    依舊是一片漆黑，看不到絲毫光亮。
    蘇信一直盤坐在那里，他身上沒有絲毫氣息存在，仿佛已經徹底消逝了一般。
    可忽然，就仿佛有一團火焰在其體內點燃一般，他的氣息開始恢復，神力也開始翻滾，一切的一切都全部回歸于本體。
    蘇信自身的意識，也緩緩蘇醒過來。
    “看樣子，我運氣不錯，從這考驗當中，活了下來。”蘇信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可考驗中三十三萬年的經歷匯聚下來，亦是讓他有些沉重。
    嗖！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蘇信面前，正是白君。
    “劍一，恭喜你通過考驗。”白君看著蘇信，神色卻頗為復雜。
    “白君大人已經知曉我這考驗的內容了？”蘇信問道。
    “嗯。”白君點頭。
    在無人通過考驗前，她也不清楚這考驗內容具體是什么，只知道不能拖得太久。
    但現在蘇信真正通過考驗后，這考驗的內容，她便第一時間知曉了。
    “針對內心的考驗……”
    蘇信也是意識即將從妖魔世界徹底消散時，方才真正明白這重考驗的內容。
    這考驗，純粹針對內心！
    “我在初始界內，才活了一千多年，卻要我在那妖魔世界當中，渡過整整三十三萬年，在這三十三萬年里，我必須不受外界一切因素干擾，恪守本心，知曉自己的使命。”
    “在這漫長過程當中，我不能有一絲的恍惚或是猶豫，必須時時刻刻知曉自己是誰，來到那方世界的目的又是什么。”
    “簡單來說，我不能迷失，哪怕有一刻的迷失，我都會立即沉淪，從而萬劫不復！”蘇信雙手都不禁一握。
    看上去，只需要恪守本心便足以，似乎也并沒有太多艱難。
    可實際上，這重考驗當中他面臨的最大難關，是歲月！
    歲月的腐蝕……漫長的歲月，會不斷侵蝕影響他的心靈。
    就好像一根釘子，一直放在那里，時間久了，就會生銹、老化，最后徹底失去作用。
    蘇信在這漫長的三十三萬年歲月里，就重要的就是要抵擋這歲月的腐蝕，讓他的心靈不受任何影響，自始至終堅持自我。
    可只要在過程中，他內心稍微有所動搖，這考驗，便失敗了。
    “也幸好我在那妖魔世界漫長歲月里，雖身處塵世，卻不為塵世所染，看到的越多，我內心反而越堅定，如此，我才能走到最后。”蘇信暗道。
    輕吐了口氣，蘇信重新看向白君，“白君大人，我在那考驗世界當中渡過了三十三萬年，不知這現實世界當中，又過去了多久？”
    “三百三十年。”白君道。
    “一千倍的世界流速么？”蘇信暗暗點頭。
    只有三百三十年的話，不算太長，他倒也能夠接受。
    “這考驗中所經歷的歲月，也是根據你自身修行歲月來決定的。”
    “你自身修行歲月比較短，所在在那考驗渡過的時間也比較短，但你可知，在之前接受考驗的其他三十四人，在考驗當中都經歷了多久？”白君忽然看了過來。
    蘇信一怔。
    自己只修行千余年，在那考驗世界當中，都渡過了三十三萬年之久，那其他人……
    “那三十四人里邊，修行時間最短的，也超過十二萬年，而他在考驗世界內，卻需要經歷三千余萬年！”
    “修行時間最長的，便是蠻帝，他是突破達到了永恒境，且在永恒境層次都活了較長一段歲月，幾乎沒什么遺憾了，再來接受的考驗，他自身的修行歲月，便超過八百萬年。”
    “而他在考驗內，需要渡過的歲月……超過十億年！”白君正色道。
    “什么？十，十億年？”
    就算是以蘇信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震驚。
    實在是這個數字，太嚇人了。
    自己在那考驗世界當中，經歷了三十三萬年，在他看來就已經煎熬無比了。
    十億年，那得多長？多久？
    “怪不得，之前接受考驗的三十四人里邊，沒有一個通過這考驗了。”蘇信現在也明白了。
    他們一個個應當都是倒在歲月腐蝕下的。
    無盡漫長歲月的腐蝕，就算是鐵桶，都能慢慢磨成針。
    像之前被蘇信殺死的十絕魔君，他行事為何會那般癲狂？就是因為漫長歲月被困在紅塵絕地內，心靈被腐蝕的已經完全扭曲。
    十絕魔君可是永恒存在，自身心靈本來就不弱的，都會如此，何況其他人？
    再者，相比起紅塵絕地，那考驗世界，其實更令人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