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北安問沈芷:“你經常給自己打?”
“時刻備著,偶爾疼的時候打一針。”賀北安仍在拿棉簽給沈芷擦,他的動作和他的人完全對不上號,動作輕得讓她很不適應,往常她自己注射的時候,只是快速拿棉簽蹭兩下。
沈芷終于忍不住對賀北安說:“可以了。”她把針管放在燈下掃了一眼,就要自己扎。
“我來,我之前學過。”
沈芷并不相信賀北安的話,他的爺爺是中醫正骨,他爸爸專治男性難言之隱,就算他跟這兩位學過注射,技術也絲毫不值得她信任。可當賀北安提出來的時候,沈芷也沒拒絕。
賀北安卻并沒著急給她注射,他拿棉簽再次掃了一遍,手掌在他要注射的四周拍了兩下,讓她放松。沈芷反倒因為這一下繃緊了身體,她從小到大都沒挨過打,金美花也只會以打屁股來嚇唬她。她以前對疼痛的耐受力并不強。賀北安的手掌很大,半個手掌覆在她露出來的皮膚上,手上的疤痕掃過擦了碘伏藥水的邊緣,她知道此時賀北安并沒什么想法,但她的腳趾不受控地收緊,頭皮發麻,她深吸一口氣又呼出,閉上眼睛,等待著注射液慢慢進入她的身體,賀北安的力道沒掌握好,注射完針管有回血。
“疼嗎?”賀北安拿棉簽使勁摁著流出的血。他的手掌仍敷在他的皮膚上,沈芷拿被子去蓋,說“可以了。”
等賀北安縮回手,沈芷才說:“沒事兒,正常,我第一次打也這樣,打針這件事就是要快準狠,越是狠不下心就越疼。其實你剛才只要對我再狠一點兒就對了。”
“你對自己就夠狠了。”
肌內注射沈芷是兩年前學會的,醫遠安的專題片錄制得并不順利,白晶為采訪賀北安特意換了新買的耳釘,妝容和裙子也是新的,可惜的是,賀北安無緣得見她的新裙子,整個采訪過程,她只見到了遠安公司的公關經理。白晶本來以為這天會無波無瀾地過去,直到一個孕婦在遠安集團墜樓。在警察來之前,孕婦已經送到了桉城本地的醫院,因為桉城醫院醫護水平不夠,又被轉運到上級醫院。
孕婦大概是決意尋死,連給工作人員報警的機會都沒有。墜樓的孕婦并不是遠安工作人員,進入公司要經過三層門禁,大門要向保安出示員工卡,進入大樓要刷卡,坐電梯也要卡,孕婦經過三層安保最終到了天臺。和白晶一起的攝像并沒拍下這一幕,公關部的工作人員檢查了白晶帶來的相機,確認里面沒有東西流出后,又請他們去喝咖啡。
白晶私下給臺里領導打電話問要不要報道,最終得到的答案是否,理由是桉城電視臺主要是為企業提供正面宣傳作用,這種負面事件對桉城的發展沒有任何好處所以不屬于報道范圍,就算報道也要等公安部門有了確切結論再說。白晶宣傳工作干煩了,也想報道點兒真正的新聞,她想到了新來掛職的余揚,給他打電話問要不要參與。
接到白晶電話的時候,余揚正和沈芷在服裝廠的食堂吃飯,余揚把墜樓的事告訴沈芷,問她報不報道,沈芷說當然要報,這種事要不報道,還做什么新聞。
沈芷給賀北安打私人電話問墜樓事件,沒人接聽;又打給他另一個號碼,是他的秘書接的,沈芷單刀直入,直接指向了墜樓孕婦。
她不認為墜樓的人和賀北安有直接關系,但要說賀北安和這件事一點兒關系沒有,她也不相信。
沒從遠安得到正面答復,沈芷選擇開車去桉城醫院的急診樓,醫護人員告訴她,墜樓孕婦已經轉到上級醫院,至于肚子里的孩子,早已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