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 !
172回勿嘆生如夢,適志樂追隨(下)
緋焱立于水面正中,五丈長的綢帶如一條兇狠的游龍飛舞不僅將自身護的嚴嚴實實,還不斷擊起一串串如飛箭似的水珠射向昆山子,水珠中帶著金屬的鋒利光澤。昆山子也不躲避,水箭射來一揮紅斗篷擋住,爆起一團團如血霧一樣的水花。十根長指甲就像十根利刃,只要長綢的來勢稍一停滯,上去就撕。
時間不大,緋焱見自己顯然占不到上風,而對方還有三個厲害的幫手。她發出一聲如鳳啼般的清吟,腳下的水潭就像被一枚深水炸彈所擊起,涌起一道水墻帶著無數如碎玻璃一般的刃口向昆山子蓋了過去。昆山子見緋焱發狠,向后飛退數丈,手中飛出一片黃色的光幕迎在水墻上,將水墻炸的粉碎。浪花散去,緋焱已經不見了,天邊有一條五色光帶向遠方急遁。
再看剛才那一片溫泉水潭,四尺多深的潭水居然已經見底,一潭溫泉灑落這片山谷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四處升騰起白色的熱氣。昆山子還站在水潭邊,此時澤仁上前一步抱拳道:“請問是何方道友出手相助,在下正一門澤仁感激不盡?!?br/>
昆山子轉身答道:“我是小辣椒!”接著不再理會澤仁,而是直接沖我走了過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圓圓的東西遞給我:“師兄,你把這個收好了,給公子的。”
我接到手里愣住了,居然是個圓圓的如李子一樣的東西,我再熟悉不過了——朱果!從來只有我送朱果給別人,現在有人將一枚朱果放到了我手里,而且是昆山子要送給風君子的。我正打算說幾句,昆山子已經駕起一團紅霧飛上了天,聲音遠遠傳來:“我去把那個女人趕遠點——”
紫英知道此人就是小辣椒沒有多問什么,可澤仁與百合摸不著頭腦,向我道:“請問小師叔,你怎么會恰巧趕來此地?剛才那位出手的高人又是誰?我沒有聽說過修行界有小辣椒這一號人物?”
我答道:“那位小辣椒,你確實沒有聽說過,她的來歷很特別,與忘情宮有些淵源,公子前輩正想收她為徒。至于細節,你最好還是去問守正真人,我也不便多說?!遗c紫英在山中游玩恰好路過此處遇到了這件事,你們二位又是……?”
澤仁面色有些尷尬,還是講了今日事情的始末——
付接的事情早已傳遍天下,關于百合修行人知道的不多但隱約還是了解一些的。正一三山會上緋焱就見過百合一次,就是在那一次百合非得拉著澤仁去機緣大會揀東西。當時緋焱就找到百合說要收她為徒,可百合沒有答應。
正一三山會后,百合一直待在正一門覺的無聊,堅持要出來走走。澤仁也不敢讓她去太遠的地方,她是個通緝犯,去人多的地方也不合適,就陪她離齊云山不遠的妙門山中來散散心。百合一見妙門山中的溫泉,堅持要洗浴一番,澤仁勸阻不了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背著身子站在樹后替她守場子。然后就發生了緋焱來奪人之事。
聽完之后我看了百合一眼,心想這個丫頭真是個大麻煩,就是出來洗個澡卻差點將整個山谷都給掀翻了,也就是澤仁能受得了吧!我本想送他們回齊云觀,可澤仁說此處離齊云山不遠盡快趕回沒什么危險,道謝一番帶著百合走了。
他們走后紫英道:“這個百合姑娘,分明是看上澤仁了!”
“是呀,否則誰會帶一個大男人到深山中,突然又要洗澡?這就是勾引的意思,想那澤仁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無可奈何而已,誰要守正真人把百合交給他呢?”
紫英:“我看澤仁也不是無可奈何,他心里分明也是喜歡的,唉,這種事情我們這些外人說不清楚?!莻€小辣椒有意思,叫你師兄,還托你送風君子一枚朱果?!?br/>
“我也覺的奇怪,她肯叫我師兄,看這架勢對風君子收徒之事并不是反對,那怎么還老躲著他呢?”
紫英:“你不是女人你當然不清楚了!她覺的這樣很有意思,她躲來躲去,就是想讓風君子去抓她吧?!?br/>
“想想也是,小辣椒從小到大不是修行就是想著報仇或者與人爭斗,還從未有過什么真正的開心的事情。現在她與風君子這一追一逃,也許是她有生以來最高興好玩的一件事?!?br/>
紫英:“你把這枚朱果交給風君子,他那么聰明的人恐怕一下子也能猜到了。”
“猜到就猜到,風君子的脾氣我了解。如果他知道了小辣椒的心思,恐怕會抓的更起勁?!@一身泥水,我也想洗個溫泉了,這妙門山中應該還有別的溫泉?!?br/>
紫英的臉又紅了,軟軟的道:“當然還有,我們去找找。”
……
從此以后,每當我聽見有人發出“人生如夢”的感概時,我都會反詰一句:“有夢之人還要感概?那天下無夢之人呢?身在夢中應知夢之妙,生而為人應知人之福?!边@句話后來成了一句流傳甚廣的名言,提到的人無不是一臉敬佩的神色。當然,那是在我集金陵梅花山、蕪城梅氏、風君子三家傳承為一身,號稱一代宗師之后,那時天下修行界尊稱我為三夢宗師或三夢神君。
那些都是多年以后的事情,而現在的我,只是偶爾見人發牢騷時忍不住說上兩句而已,大多是在綠雪茗間喝茶的時候。
從九連山回來,渡過了近幾年難得的一段安靜時光。兩年多來修行界的是是非非似乎一下子變的平靜了,而我平靜就像一個人世間再普通不過的高中學生,周圍并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一九九二年的春天,是一個安靜祥和的春天,平靜中總覺得有一場大的危機正在接近,旋渦的中心是風君子。我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卻不能真切的猜到將會發生什么。
而風君子,這個春天也老實了很多。畢竟沒多長時間就要高考了,他父母對他的管束也陡然變的嚴格,連溜出來亂跑的機會都不多。而我們學校就更不用多說了,高中三年的課程早就上完了,最后一個學期全部時間都在復習,不斷經歷著各種模擬考試,連晚自習的時候全部都占用了。
另一方面,風君子與七葉的決戰日期越來越臨近,天下修行界的高人都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緊張氣氛,紛紛約束門人潛心修行避免外出生事。正一門的江湖令已經發出,勸說各大門派屆時不要率弟子到昭亭山觀戰,避免無辜遭受波及。這話是說了,有沒有人聽又是另外一回事,守正真人也只是聽天命盡人事而已。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后,有一個人卻不太愿意了,那就是受罰在凝翠崖上鑿壁植絲的小辣椒。上次在九連山脈碰到小辣椒并不是偶然,我后來才知道她經常悄悄溜到蕪城,很好奇的在暗中觀察我們究竟在干什么?特別是觀察風君子。每當風君子發現了她,她望風就逃,但過了段時間又會跑到蕪城來看,似乎對這個游戲樂此不疲。
那是一個周日,高三畢業班難得放了半天假,我正在知味樓的辦公室里與紫英聊天,突然有人在敲窗戶。我嚇了一跳,這里可是二樓,外面就是句水河的河灘!而且以我的感覺這么敏銳,這個人居然到了窗外我才發現。紫英打開了窗戶,小辣椒一揮紅斗篷跳了進來。
我們還沒來得及問話,她倒先問了一句:“師兄,朱果有沒有給公子?”
“給了給了,他說謝謝你,又把那枚朱果交給我煉藥了?!弊嫌②s緊答道。
我此時才問:“昆山子道友,你就是為此事而來嗎?”
昆山子:“不要叫我昆山子道友,叫我小辣椒?!阒恢?,公子已經一個多月沒來抓我了,為什么?”
“他最近非常忙,在忙一件俗世間的大事,這件事情過去之后,還有一件修行界的大事。等事情都了結,他可能才有時間去找你。”
“都是什么大事?”小辣椒好奇的問。
高考的事情我估計說了她也不明白,揀她能聽懂的說道:“今年七月十五中元節,公子要與修行界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斗法,一戰分出勝負,這是東昆侖今年的頭等大事!”
小辣椒嘴張的老大:“他那么厲害,誰還會找他決斗?”
“此人修為在東昆侖年輕一輩中勘稱第一,如今已是深不可測,公子也要小心應付。”
小辣椒:“是誰是誰?你說給我聽聽,我悄悄去先把他打敗了!就不用公子出手了?!?br/>
我好不容易才對她解釋清楚了風君子與七葉斗法之事,紫英也在一旁勸她不要去找七葉。小辣椒修為雖高,真要斗起來恐怕還不是七葉的對手。想當日風君子和守正真人出手時,都留了余地沒有絲毫傷人之心,七葉真要動手絕對不會那樣。當然話不能這么說,只能勸她風君子與七葉一戰天下皆知,如果別人知道了小辣椒上門先打傷了七葉,那么風君子在修行界也會信譽掃地。勸了半天她總算打消了上海南派搗亂的念頭,雖然我心里覺得這個主意也許還不錯。
問明情況后小辣椒就要走,紫英趁機留住了她,說要請她喝酒吃飯。小辣椒眨著眼睛道:“經??匆姽优艿竭@里喝酒,真的那么有意思嗎?”
我笑道:“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br/>
不敢領她到別處,小辣椒的樣子在大街上都能把小孩嚇哭了,而且她的打扮就像從馬戲團里出來的。只有悄悄把她帶到君子居,關上門上酒上菜。小辣椒大概是第一次嘗到這種美味,筷子舞的就像一陣風一樣,好長時間都沒停下來,到最后直打飽嗝實在吃不動了,才坐在椅子上嘆氣:“原來東西也能這么好吃!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我趁熱打鐵開玩笑:“以前公子沒有要收你做徒弟呀!”
紫英在一旁問:“小,小辣椒妹妹,拜在忘情宮門下是好事才對,你為什么總躲著公子?”
小辣椒神色一暗:“我什么都不會,除了一身修行也什么都沒有。上次那個老道士要將我的修為散去,那我還剩下什么?公子恐怕也不會來找我了?!?br/>
紫英:“老道士是老道士,忘情公子是忘情公子,據我所知忘情宮的道法十分神奇,說不定還有什么別的法門教給你?!忝髅鞑环磳诱夷?,為什么總要跑?”
小辣椒:“我喜歡他來抓我。他要當我師父總得拿出真本事才行,抓住我就拜他為師?!?br/>
我道:“他也不是抓不住你,是因為你的法力太強,他怕出手傷了你?!?br/>
小辣椒:“傷了我也心甘情愿?!?br/>
紫英:“你好像對他很有好感,據我所知想當年他在忘情宮外把你的鼻子打破了,后來在凝翠崖上又與人合伙把你給制服了。你為什么不討厭他?”
小辣椒掏出一塊黃綢手絹:“這大夏龍絳,是我見過最好的護身法器,我從忘情宮離開之后才發現的,他當初就這么隨手送給了我?!覐男〉酱笈c人斗法,還沒有人出手留過情。我受過很多次傷,還沒有人給我擦過血——在我父母死后,他是第一個?!冶緛硪蚕朐偃フ宜閷m我是不敢再去了?!?br/>
紫英:“那再見面呢?”
小辣椒:“在凝翠崖又見到他,他居然還能記得我,我當然高興。本以為經過這些年的修行,我已經比他更強,沒想到他仍在我之上,確實有本事做我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