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素貞沉默片刻，淡淡說，“沒事兒，你干嘛那么緊張，我不是老古董，沒你想象的那么保守。只是老嚴，我說實話，你這人不錯，優點很多，我對你印象很好。但是……”
    老嚴心底一個咯噔，“先別說但是，我對暖暖，確實是真心的，請您一定要相信我的誠意。”
    馮素貞點頭，表情嚴肅，“我信。如果不是真心喜歡，誰會大過年跑到三亞，陪她過家家啊。你的誠意，我絲毫不懷疑，但你有沒有想過，未來把家安在哪兒？”
    老嚴不假思索地回答，“北京啊。”
    “家在北京，你在路上，那她呢，幫你帶孩子？”
    老嚴被問住了，他還真沒想那么多……
    “您別誤會，你倆的事，我并沒有反對。只是想把你們可能面對的障礙，攤開來說說，首先，年齡的差距，我不認為是個問題。”
    老嚴猛點頭。
    馮素貞繼續說，“杜拉斯七十多歲，情人二十七，蘇東坡比王朝云也大了二十歲，我覺得，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年齡差點沒關系，唯一麻煩的是，她風華正茂的年紀，你年近花甲，她出去喝酒、蹦的、到處看世界的時候，你想做的，只是養花遛鳥泡澡堂子，這時候，你們的孩子上初，同學們會以為你是他爺爺，導致，孩子可能并不愿意你送他上學。”
    老嚴滿頭是汗，她想的也太遠了……
    馮素貞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眉頭微微擰起來，“這些都是小事，我相信，你倆能克服。我擔心的，是事業，暖暖是人大畢業的，金融專業，你呢？我真不是學歷歧視啊。有才能的人無所謂學歷，我相信，只要你想賺錢，有的是辦法。但是，你想嗎？”
    老嚴想了想，低下頭沉默。
    “你渴望自由，喜歡滿世界看風景，我特別羨慕你，可我做不到，暖暖也做不到，你希望一個未來的金領，放棄畢生所學，跟著你四處飄泊？張昕宇和梁紅，活得特別瀟灑，你能做到嗎？”
    “你知道他倆為了旅行，每年得扔在路上多少錢嗎？對不起，我市儈了，可我作為一個母親，想讓自己的女兒能過的安穩、幸福，是人之常情吧？你跟我說，會讓暖暖幸福，我也相信你會努力，可是，一個常年居無定所、沒有穩定職業的驢友，能用什么，來兌現你承諾過她的幸福呢？還是說，你為了她，可以放棄自由，為她改變你這么多年引以為傲的生活方式？你可以嗎？”
    老嚴被問得噎住，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杜拉斯說過，愛之于我，不是肌膚之親，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欲望，是疲憊生活里的英雄夢想……”
    馮素貞淡淡開口，“那你知道杜拉斯的版稅有多少嗎？”
    老嚴腦子嗡了一下……
    馮素貞站起身送客，“我的問題，你不用急著回答，回去想想，想清楚，再來跟我說。”
    老嚴離開后，馮素貞將陳暖暖叫到房間談心。
    陳暖暖揪心今晚之后，老嚴一直沒回復她的消息，一再追問馮素珍到底說了什么。
    馮素貞平靜以對，只問了一個問題，“陳暖暖，你不覺得，欠我一個道歉嗎？這么大的事兒，偷偷摸摸干了好幾年，現在才告訴我，我作為母親的尊嚴，蕩然無存。”
    陳暖暖辯解，“我倆也是剛確定關系。”
    “跪下。”馮素珍一聲冷冷的呵斥，臉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陳暖暖很震驚，“媽……”
    “跪下。”
    陳暖暖嚇得噗通跪下了。
    馮素貞撲哧一聲笑出來，“看來，封建大家庭那一套，在關鍵時刻還是挺好使的，你瞧你嚇那樣。”
    陳暖暖站起來，“媽。你討厭。”
    “過來。”陳暖暖坐到馮素貞身邊，馮素貞輕輕撩起她的頭發。
    “老嚴那人，各方面都挺好的，可是媽覺得，他不適合你。首先……老嚴的職業，每年能在北京呆幾天啊？你可以跟著他到處跑啊。但是，你以后都不打算上班了？”
    “是，你年輕，是可以先玩兩年開拓一下眼界，豐富一下閱歷，找工作，過兩年再說。但是，兩年后呢？還是說你打算玩上一輩子？”
    “行，我假設你能成為一個旅行家，和老嚴雙宿雙飛、浪跡天涯，接下來，你們要不要考慮孩子的問題？生還是不生，教育問題怎么解決？扔給我養，還是？你是不是想說，你不是為別人而活的？你這么想，其實也沒錯，如果有條件，誰不想為自己活？可是，媽不希望你再過幾年后悔，不想你走彎路，不想你耽誤了大好青春。”
    陳暖暖乖巧點頭，小聲問，“你是不是擔心老嚴不愛我？對我不好？”
    馮素貞斬釘截鐵地點頭，“媽這輩子，就愛過你爸一個男人，即使他走了那么多年，我心里還有他。老嚴也是一樣，他心里還有亡妻，你可能并不了解這種愛，心里有一個人，是很難再容納別人的。他對你的好，是成熟男人的基本技能，不是愛。”
    陳暖暖心臟仿佛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夜色漸濃，別墅的二樓套房里，陳斌斌和宋小可醉得一塌糊涂。陳斌斌扶著她往里走，伺候她擦臉，漱口，燒開水等等。
    隨后，宋小可總算清醒了一些。這時兩人才發現，床上鋪滿玫瑰，窗臺有小蠟燭，各種浪漫的小擺設。
    陳斌斌一頭黑線，“咱倆，好像被套路了……”
    “那酒絕對有問題。我一聞就知道不對。”宋小可扯開衣領，“勸酒話一套套的，絕對是準備好的。好熱啊，你趕緊把空調打開。”
    陳斌斌過去看，“開了，現在是二十度。”
    兩人頓時都有些尷尬，氣氛曖昧……
    陳斌斌往浴室沖，“我去洗個澡。”
    宋小可沖到空調口下面，敞著衣裳吹。
    等陳斌斌從淋浴間出來，宋小可正起身看手機。是她助理發來微信，一段視頻。
    宋小可一點開，只見是一個游客拿著手機到處拍，而這個人的背景里恰好有陳斌斌和唐璇。
    “陳斌斌。這是怎么回事？”宋小可氣得快炸毛。
    陳斌斌懵了，“這……”
    手機又響了，是一條音頻，“姐，我把背景音樂做了降噪，去雜聲，你聽一下。”
    “唐璇：老婆查崗啊？／陳斌斌：她敢。我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啊？還查崗？我再借她仨膽兒……唐璇：好，那你就陪我去看海豚吧……”
    宋小可臉色剎那間刷白如紙，憤怒的眼光，簡直要把人給撕了。
    “不是，這這這是誤會，小可，你聽我解釋……”陳斌斌被推出門外，光著膀子，他的衣服被扔出來。房門被重重關上。
    一夜無話。
    次日，晨曦的光照進酒店房間。
    許可依的手機一陣狂響，她睡得正迷糊，把手機抓到手，嗓音微沙，“喂？”
    侯昊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讓她去陽臺看看。
    許可依從臥室迷迷糊糊走出來，耳邊是飛機引擎轟鳴聲。
    一抬頭，只見一架水上飛機從半空飛過，后面拉著橫幅許小姐，早啊。
    許可依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朝著飛機招了招手，早呀。
    戶外。
    許可依端著一盤誘人的食物，放到桌上，準備吃。
    此時，看到侯昊拿著咖啡壺，在給旁邊一桌倒咖啡。
    許可依立馬咳了幾聲。
    侯昊轉身看到她，走過來朝她擠擠眼。
    許可依笑著小聲問，“那啥，早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侯昊沒反應過來。
    許可依往天上指。
    侯昊恍然大悟，笑著說，“飛行員欠我一個小人情。”
    “怎么誰都欠你人情啊？”
    “還有誰？”
    “之前，你救過一個溺水的客人，人家還送你拉菲。”
    侯昊樂了，解釋說，“我當時是救生員，搶救客人是份內工作啊。”
    許可依追問，“你還會干什么？”
    “那得看，你需要我做什么？顧客就是上帝……”
    “我需要你坐下，陪我一起聊天、吃早飯。”許可依撒嬌。
    侯昊有些扛不住，心臟砰砰砰直跳，湊過去摸摸她的頭，“我在當班。”
    “你不是說顧客就是上帝嗎？不聽話，我投訴你喔。”許可依見他嚇得表情都變了，這才放過他，“好啦，去吧。上帝起猛了，吃完飯得睡個回籠覺。”
    侯昊從抽屜里拿了一支玫瑰，左右看看，偷偷放到她桌上。
    許可依拿起玫瑰，聞了一下，滿眼的曖昧。
    不遠處拿著對講的李翹楚，完整地看到了這一切。
    對講那頭還在說話。“李經理，能聽見嗎，李經理？”
    李翹楚把對講機從嘴邊緩緩拿下，一個字也沒有說，就轉身離開。
    大堂里，夏小蕊正在對李翹楚及幾個女同事嘀咕著什么，看見經理來了立馬更緊張起來。
    “出什么事情了？”李翹楚上前詢問。
    夏小蕊將情況簡單說明，原來最近酒店有可疑男人一直在游蕩，感覺很是不懷好意。
    “經理，真的沒出現幻覺也沒看錯。其他同事也都看見了。”夏小蕊心有余悸地說，“那男的就站在暗處那么直勾勾的往酒店里看。我后來都趕緊繞到側門回的家。”
    李翹楚皺眉，“那還真是個問題，一會你也去跟安保部說一下這個事吧，不光是咱們，進來進出的這么多人，客人的安全也必須有保障才行。以后大家下班了，盡量都互相結個伴回家。”
    話畢，她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林一炬和候昊。
    “侯昊，你來辦公室一下。”李翹楚對不遠處的侯昊打了個招呼，態度明顯和平時不同。
    沒有過多久，辦公室里就響起二人的爭執聲。
    “酒店沒規定不讓跟客人來往啊。”
    “她是著名經紀人。也算半個公眾人物，微博粉絲過百萬，你倆要是被拍到，發到網上，你覺得，網友會怎么看咱們酒店？”
    “我倆的事，跟酒店有啥關系啊？”
    “別忘了，你還穿著酒店制服。”
    侯昊皺眉，“那我脫了……”
    李翹楚趕忙別開頭，一張臉紅了大半，“不只是這個問題，還有這個你看看。”
    她打開監控播放視頻，監視器里侯昊用酒瓶砸了高俊裕，然后拉著許可依離開。
    “保安部經理發給我的，同時抄送給行政副總裁。這事兒，一旦被爆了，咱們都得玩兒完。”
    侯昊不解，“這跟你有啥關系？”
    “我是大堂兼貴賓部經理，高俊裕是貴賓，住店期間，被我手下的員工爆了頭，你覺得我能躲過去嗎？”
    原來是這樣，他還真是沒有考慮周全……
    侯昊氣勢弱下來，嘆口氣，“你想要我跟他道歉？”
    李翹楚點點頭，“你不道歉，高俊裕就會來找你麻煩，這種情況，最好的方式，就是和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侯昊皺眉，極其不情愿地開口，“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打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