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走出門，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黑色手杖，身上穿著藍灰色的制服，這是菲羅斯家族的顏色。

他帶領學工們前往主宅，一路上經過了陳列藏品的接待室、豪華奢侈的會客廳和寬敞的畫廊，期間杰諾身邊的贊嘆聲不絕于耳。

這個家族毫不遮掩地將財富展示給所有人，足以覆蓋整面墻的肖像畫用金框裝裱；花重金從恕瑞瑪古墓里運回來的獸首戰士雕像；還有帶著艾歐尼亞標志性設計的異域武器。地面全都用明亮的大理石板鋪就，樓梯寬敞宏偉，使用整塊弗雷爾卓德鐵木板材拼接，年輪清晰可見。

這所宅子里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在用精湛的工藝威脅和提醒著訪客，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成就在菲羅斯的收藏面前有多渺小。

每一個家族都是如此。

杰諾趁機四處觀看著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海克斯科技，并將其分析源源不斷轉化為技能的熟練度。

他抬頭剛好瞥見最后一眼，一個女人穿著灰色拖地長裙，上面還點綴著暗紅色皮質流蘇，身后跟著另一位管家，從錯層的樓梯口路過。

她的皮靴跟在地板上敲擊出奇怪的金屬響動，她向下看了一眼學徒人群，嘴角拂過一抹鬼魅的微笑，消失在視線中。

最后，管家把他們領進了一間中等大小的等候室，地面鋪著平行交錯的地板，屋里擺著一臺李維克座鐘，采用象牙和珍珠母打造，保持時間分秒不差。屋子盡頭一對黑漆漆的門莊嚴肅穆，與視線的高度平齊的位置留著一扇閘窗。管家用手杖敲了敲木質地板，示意所有人坐到靠墻的長椅上等候。

“被念到名字的，進入面試間，”他開始說：

“走到講臺前，報上姓名。簡單介紹你要演示的內容，然后解釋原理的梗概，我再強調一遍，梗概。菲羅斯家族博學的工匠們將會對你做出評判，他們毫無疑問比你們更內行。我個人建議你們盡量簡短地回答問題，因為他們很容易不耐煩。如果你成功了，走左邊的門。如果你沒有成功，走右邊的門。就是這樣，祝好運。”

黑門上的閘窗打開了，所有人都立刻緊張起來。

里面的人叫出了一個名字，一個年輕女孩站了起來。門從另一邊打開，她緊張地鉆進去，一股陳年舊木的霉味飄了出來，帶著面試間里的氣氛，學工們開始想象里面的樣子。

第一個女孩面試的時候，有一些人的目光落在杰諾身上，因為這里就屬他最特別，渾身上下什么也沒有帶，而且杰諾怡然自得的神色也有些刺激到了他們。

“該不會他真的什么都沒帶吧？”

“可能就是來走個過場，見識一下世面。”

“也許他的兜里揣著很多錢呢。”

“苯啊你，菲羅斯家族財富在皮爾特沃夫首屈一指，它供養的工匠大師會缺錢嗎？這兒的考官絕不會接受賄賂的！”

“沒有錢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錢沒到位！哈哈！”

幾個祖安學工之間毫不掩飾的討論引起皮城學工的鄙視，他們雖然也有著同樣低劣的想法，但卻不會表露在外。

因為他們對比祖安學工具有天生的優勢，他們經過了系統的學習，比那些野路子出身的鄉村發明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再加上家族面試的潛規矩，考官會優先選擇皮城戶籍的學生，來自祖安的學工十有八九會被刷下去。

地域歧視這種現象在雙城之間一直都存在。

杰諾默默聽著風言風語，他也不是完全沒脾氣，而是進入了面試間之后，無論成敗都不會從原路返回，他沒辦法再回到等候室好好炫耀一番，讓這群說話不顧場合的人閉嘴。

很快杰諾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淡定的走進了面試間。

大門另一側的房間是圓形的，照亮整個房間的是無數發光的小玻璃球，全都懸在燭臺上方。

每個燭臺都被雕成了張開的雙手的形狀，似乎是在給世界散播光明。

這個房間是專門用于演講的場所，圓弧形的長椅座位呈階梯狀向后方攀升延伸。

正中間是一架樸素的木質講臺和一張工作臺，房間兩側各有一扇門。

成功往左，失敗往右。

階梯長椅至少有一百個座位，不過杰諾面前只坐了五個人，兩男三女，全都穿著工匠大師的暗紅色長袍。

他們正在用鍍金的羽毛筆在巨大的記事本上寫著什么，刮擦紙面的聲音在房間出色的回音設計下聽起來一清二楚。

他們每個人都有一件海克斯科技增強體真品，房間里氣氛可以感覺到他們不會給杰諾太多的時間。

“姓名？”其中一個女人頭也不抬地說。

“杰諾。”

“你要演示什么？”其中一個男人問道。他的嘴唇紋絲未動，脖子上箍著一個銀絲網面的頸托，聲音不自然地帶著金屬的質感。

杰諾從衣兜里取出通訊器，放在工作臺，然后平靜道：

“海克斯——遠程即時通訊器，簡稱通訊器。”

這個隨意的舉動讓五位大師不約而同的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微型化的海克斯科技？可真少見。”

工作臺上精致的設備引起他們的注意，一塊巴掌大的流線型長方體，通體銀白，一塊光滑的玻璃屏與幾顆白鉆優雅的嵌入其中，仿若天然。

“正好這幾年我也在研究通訊設備，但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傳輸媒介，你來說說你的創意，如果能給我提供哪怕一點點思路，我就讓你通過，如何？”

一個頭發雪白的男人問道。他有一只義眼，像寶石一樣精心切割出多個平面，嵌在陶瓷片中間，固定在他遍布燒傷疤痕的臉上。

杰諾冷笑一聲，這分明就是看不起人，你做不來的東西就不許別人做出來了嗎？

“通過控制多枚人造水晶的幾何性狀，使它們之間產生穩定的能量通道，將聲畫轉化為能量波動，通過通道傳送到另一塊水晶上。”

“這是依據？還是你自己的理論。”白發男疑問。

“沒有這個依據！”一個裝了人造手臂的女人說道。

她的目光非常銳利，只有那種見慣了學生的異想天開，并且否定了全部想法的學術專家才有這樣的眼神。

“人造水晶的性質非常穩定，不會產生任何的聯系，不然整個皮爾特沃夫那么多的海克斯科技，為什么一例水晶互動案例呢？”

“無意冒犯，夫人，我的理論是有前提條件的。”

“理論？光有理論不足以推動科學的發展，有再多前提條件都沒用。”那名女人說，似乎是在教訓某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我們需要實踐的證據。”

“好的，如你所愿。”杰諾信誓旦旦地說。

那個女人看上去依然充滿懷疑，但她點點頭說：“好吧，你可以開始了。”

杰諾伸出手指按上白鉆按鈕，通訊器的屏幕上立刻發出了柔和的藍光。

他關閉了阻斷器，等待能量通道接通另一臺的通訊器。

但是預期之外的狀況發生了，不知何種原因，能量通道始終無法建立。

“奧莉安娜沒關阻斷器嗎？”

他的額頭流下了焦急的汗水，不停操作著通訊器，排除可能出現的故障，在五位大師的注目下，氣氛快速升溫，變得焦灼不安。

終于，有一位大師等得不耐煩了，他面無表情的豎著一張傷疤臉，對杰諾說：“請向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