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看他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Jacky道：“別看你現在笑這么開心，真到了冰鉆，可不要每天哭鼻子！”
    林素心道：“真有這么恐怖？”
    Jacky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林素心暗暗好笑，心道這些小鬼真是沒見過世面，一個專業的音樂演奏家，有一定程度的偏執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當年在天海音樂學院時，身邊的同學都各有各的怪癖。任教的老師都對學生要求奇高，一點點錯誤或者疏忽，就會被要求重復練習幾百次。但是，也正是這樣的嚴格要求，才讓這些學生能夠取得出色的成績。
    在音樂這個領域，才華固然是最重要的，但即便是再出色的天才，也要靠自己的勤奮努力，才能真正出人頭地。
    在這個圈子里，從來不缺少自恃天才、輕視對手而被默默淘汰的炮灰。
    想來，徐筱懿之所以對他們要求嚴格，也是希望他們能夠早日獨擋一面，成為冰鉆娛樂可以依仗的王牌制作人吧。
    林素心道：“好吧，徐總監再恐怖，那也要我能考得取，才能去體會啊。我們能不能先錄音了？”
    Jacky道：“哦哦，可以可以，看我一聊天就把這事忘了。”
    林素心：“……”
    Jacky道：“你打算錄哪一首曲子？先把譜子拿出來給我看一下吧？是你自己寫的鋼琴獨奏曲嗎？”
    林素心依言把準備好的曲譜拿了出來，說道：“對，主旋律是鋼琴獨奏，副歌部分想要加一點管弦樂進去，但是我現在找不到人配樂，所以這部分要后期電子合成進去……你看，是這部分。”
    Jacky接過曲譜，一邊看，一邊說道：“其實，作曲這個東西，靈感雖然重要，還是要遵循一定的音樂原理的。所以，我們這些學琴的稍微有點優勢，樂理方面的基礎比較好。但是初學作曲的人還是容易犯一些錯誤，我來幫你看看……”
    說到這里，他突然頓了一下，盯著曲譜看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隨即叫了出來：“慢著，這個曲譜上寫的，難道就是你剛才彈奏的那首？”
    林素心點點頭，道：“對。”她有點奇怪地看了Jacky一眼，有點奇怪他干嘛如此激動。
    Jacky道：“這是你寫的？”
    “嗯，沒錯。怎么了？”
    Jacky快速地翻了一遍曲譜，確信除了一些段落有林素心標注的加和聲的內容以外，跟剛才他聽到的那首曲子一模一樣。
    “怎么可能？這真是你寫的？我剛才聽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徐總監寫的呢！這種偏古典的風格，跟他有點相似。后來想想，他的作品我怎么會沒聽過，又以為是哪位著名作曲家的新作，或者是我沒聽過的名曲呢！你只是一個剛剛學習作曲的新人，連練習生都不是，你怎么可能寫出這樣的曲子？”
    林素心聽了這話，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說她的曲子是徐筱懿的作品，這應該算是很高的褒獎了吧？畢竟徐筱懿公開發行的歌曲，還沒有一首是不紅的。但是，又說她不可能寫出來，這其實是在貶低她吧……
    這話，怎么聽都覺得味道不太對的樣子……
    林素心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寫的？你是在影射我抄襲嗎？”
    Jacky愣了一下，隨即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解釋道：“不不不，你別誤會。因為，怎么說呢，我剛才聽你彈鋼琴，雖然曲子很動聽，演奏技巧也不錯，但是基本功不是很扎實，看起來不像是很專業的樣子。啊，不對，我不是說你水平不高……”
    林素心瞇了瞇眼睛，發現這個神經兮兮的話癆少年眼光還挺準的。
    她剛才彈琴的時候，自己就注意到了，因為這個身體并不像她原來的那樣，經過了十幾年嚴格的演奏訓練，所以哪怕她心里知道所有的演奏技巧和演奏方法，但她的手指卻沒有那么靈活，很多技巧難以施展，還好她自己寫的曲子不需要太繁復的演奏技巧。
    林素心白了他一眼，道：“雖然我演奏方面不是最好，但是這不影響我作曲！”
    Jacky道：“你不要誤會啊，我真的不是懷疑你。我是覺得你太厲害了！除了徐總監以外，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抒情曲寫成這樣的。怎么說呢，你剛才彈奏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完全被你曲子里的感情吸引過去了。”
    這就是一句實打實的夸獎了。
    林素心雖然向來對自己挺有信心的，但聽了他的話，也感到十分高興，不由露出了笑容：“謝謝！”
    兩人又就曲子的細節和錄音方式進行了一下溝通。
    幾分鐘后，林素心又坐回了鋼琴前，開始了演奏。
    林素心把手指放在琴鍵上，慢慢調整著呼吸，然后順著冰涼的琴鍵，按了下去。
    這一次，她已經比上次彈奏更有經驗，知道現在的自己極限在哪里，可以掌控怎樣的節奏和技巧，能夠更好地演繹她的作品。
    這是一首前期明快悠揚，后期又低郁婉轉的抒情曲，她白皙的指尖在琴鍵上靈活地劃過，把自己所有的情感傾注其中。
    為了錄制的光盤效果更好，林素心一連彈了三遍。
    當她演奏完畢的時候，Jacky已經完全被她的表現驚呆了。
    她的每一遍演繹，都似乎比上一遍更加完美，就好像……她的演奏技巧在飛速地提升著，一開始有的細節上還有淡淡的違和感，到了最后，已經非常流暢完美。
    而這首歌給人的感覺，也越來越婉轉動人。
    林素心從鋼琴前面站了起來，推開錄音室和控制室之間的木門，看到Jacky一直在發呆，忍不住問道：“怎么樣了？還有沒有什么失誤的地方，要不要再彈一遍？”
    Jacky一下子跳了起來：“啊，不用，不用！太完美了！唉，聽了你的曲子，我覺得我們這些作曲組的人都要失業了。還好我主攻的是后期制作方向。對了，這首歌叫什么名字？”
    林素心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如就叫……流光？”
    逝川與流光，飄忽不相待。
    這是——
    她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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