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晚已經帶上了一絲絲涼爽,一滴汗水從潛伏在森林中的一個男人額頭上滴落,啪嗒一聲濺在地面一片細細的草葉上。
月光穿不透層層疊疊的枝葉,繁密的叢林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來自榮城和晉安的獵魔者潛伏在這片黑暗中。
大名鼎鼎的北窟就在他們不遠處。黑洞洞的魔窟中藏著同他們有著血海深仇的魔物。
能從榮城來這里的人都抱著拼死一搏的決心。
但臨近決戰的時刻,銘刻在記憶深處的恐懼,依舊在黑暗中爬上了每一位戰士的肌膚。
從這里望出去,遠處一片陡峭的山壁恰好暴露在銀色的月華下,淡淡白霧環繞的山腰有一個漆黑的山洞。
細細看去,洞口處蹲著兩三只膚色蒼白,沒有眼睛的魔物,它們紅色的兩個小小鼻孔微微翕動,偶爾張一張滿是利齒的血盆大口,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喉音。
“這里就是入口,洞口守著的是褻瀆者的哨兵。它們沒有視覺,嗅覺和聽覺卻十分靈敏,道路復雜暗無天日的地下巢穴對它們十分有利。”
許浩廣壓低著聲音,和身邊的楚千尋等人解釋情況。
在他的身后,安靜地停著一只體型巨大,毛色艷麗的大鳥。這只形態古怪的禽類溫順地垂下脖頸,帶著鱗片的腦袋輕輕蹭著許浩廣的手臂。
它并不是屬于地球上的生物,而是許浩廣用異能召喚出來的異獸。
雙腿折斷的許浩廣依舊是一位強大的召喚系圣徒,他乘騎在召喚獸的背上,領著楚千尋等人前來此地。
“情況怎么樣,亦白?”
黑暗中許浩廣等人聽見楚千尋的詢問聲。
那位雙目失明,年紀幼小的少年開口回話,
“除了這里,另外還有兩處隱秘的出口。從入口深入山腹約三百米處關押著人類圣徒,在那里守著七只三階魔物,一只四階魔物,另有低階魔物無數。闖過那里繼續深入,在洞穴深處關押有很多普通人,和他們在一起的是……”
少年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為他所感受到的強大能量體所吃驚,他咽了咽口水把話說完,???.BiQuGe.Biz
“是一只五階褻瀆者,它一直緩緩在那些人類之中來回移動。”
“哇喔,你這個異能也太牛逼了,”跟隨許浩廣前來的一位年輕戰士吃驚地說道,他手持一柄鐮刀狀的長柄武器,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說起話來活潑又熱情,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夠這么清晰探查到情況的精神系圣徒,如果早出現一位這樣的人,我們不知道能少犧牲多少戰友。”
許浩廣打斷他熱情的話語,冷靜地勸阻,
“魔物的強大你們也看到了,能告知的情況都已經說了。我勸你們慎重,洞穴之內的魔物比你們想象中還要恐怖。”他下意識輕輕摩挲自己齊膝斷了的雙腿,“有些事,并不是憑借一時之勇就能夠成功。”
“別進去了姐姐。”
“你們會死在里面。”
說話的是許浩廣身邊的一對雙胞胎少年,他們年紀很小,口音稚嫩,你一言我一語,交錯著說話。
“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哥哥和姐姐。”
“實在不想再看見有人被魔物拖走的場面了。”
“多謝,我們會多加小心。”一道暖黃色的微光亮起,照亮回話者那張清秀而年輕的面龐。
她手上亮著光,指著眼前的一張地圖,開始布置戰術,“嚴雪你帶一批人,守住這個出口,鴻飛帶人守另外一邊,看到魔物逃出,盡量消滅,不必勉強。亦白和高燕留在這里,負責援助和指揮。”
楚千尋抬頭看向許浩廣和他身后來至晉安基地的戰士,“正面這里,交給你們可以嗎?我的朋友。”
許浩廣沉默著看了她半晌,伸出雙手做了一個復雜的手勢。
他的手指亮起一點藍色的光,地面上慢慢冒出半個臉上描繪著奇特花紋的類犬形腦袋,
“聆聽您的吩咐,主人。”低沉的嗓音從那只潛伏在地底的異獸體內響起。
“袁奇,你帶著他們進一次魔窟,盡量……幫助一下他們。”許浩廣吩咐自己的召喚獸。
“聽從您的吩咐。”異獸露出地面的眼睛轉向楚千尋,“陌生人,跟我來吧。”
它潛入了地底,又在前方不遠處冒出了半個黑色的腦袋,側頭等待著楚千尋。
“袁奇進入魔穴多次,熟悉里面的地形,它能夠幫助到你們。”許浩廣看向楚千尋,“希望還能再見面。”
楚千尋點了一下頭,駢指微微一搖。
空中響起輕輕一聲槍響,三道明黃的彈道破開濃黑,向著山壁的洞穴飛去。
三只守在那里的魔物剛剛抬起頭,子彈已經從它們腥紅的口中穿入,準確無誤地射中埋藏在他們后脖頸的魔種所在的位置。
三只魔物無聲倒地。
“我們走!”楚千尋一馬當先,疾馳而去,她的身后緊跟著阮小月,葉裴天和小律三人。
轉瞬之間,洞穴的入口處出現了這四人的身影。
他們在洞口處略一停留,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洞府中。
“隊長,就這樣讓他們進去嗎?”留守原地的雙胞胎之一說話。
“我們也想跟進去看看。”另一位接口。
“老大,以前我們總是笑話榮城基地的家伙膽小。這下可得換我們被他們嘲笑了。”面帶刀疤的年輕戰士說道。
許浩廣抿住了嘴。
他的妻子和年僅三歲的孩子都死在了褻瀆者血洗晉安的那場浩劫中。
為了討伐褻瀆者,他們長期扎營在附近,伺機向北窯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在這些慘烈的戰斗中,慘死或被活捉的兄弟不計其數。
他最好的兄弟陸文德,如今還陷在北窟中生死未卜。
許浩廣曾起誓要剿滅魔穴內所有的魔物,但一次次的失敗,讓他不得不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彎下了那精鋼鐵骨鑄造的脊梁。
跟隨在他身邊的兄弟所剩無幾,他已經沒有了沖動的資本。
洞穴的入口看起來不大,
入洞后卻道路蜿蜒,錯綜復雜。
楚千尋等人打著手電,謹慎行走在洞內的道路中。
手電的白光晃動,可以看見巖壁上掛著琳瑯滿目的鐘乳、石筍,洞中濕滑,洞網交織,一個個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見底,其中隱有風聲嗚咽回響。
袁奇的腦袋出現在岔路口的地面,輕輕擺了一下耳朵,
“有敵人來了。”
前方濕滑的巖壁上爬出幾只蒼白的魔物,它們扒在虬結的石筍上。在手電光照射下,那過度慘白的肌膚和血紅的大嘴,顯得分外猙獰。
巖壁上下突然生長出尖利的巖刺,巖刺縱橫交錯,一下貫穿了幾只魔物的身軀,瞬間解決了戰斗。
“千尋姐姐,有魔物從你們后面繞過來。十只二階褻瀆者。”屠亦白的聲音直接在楚千尋的腦海中響起,
收到預警的楚千尋轉過身,身后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小洞口,正向外爬出十數只慘白的褻瀆者。
洞穴之外。
許浩廣等人留守在原地,遠處漆黑的洞口靜寂無聲,沒有半點火光也沒有一絲動靜,看不出洞穴內到底發生了什么。
在許浩廣身前的地面上,冒出一只和入洞的異獸形態接近,渾身毛發為純白色的犬形異獸。
“情形如何?”許浩廣口開。
異獸帶著磁性的聲音在地底響起,
“袁奇傳來消息,他們進展得很順利,那幾位的戰斗能力出乎意料的強大,目前已經接近囚室,它看見了文德他們,還活著。”
許浩廣一下攥緊了拳頭。
被囚禁在魔窟內的有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在上一次的戰斗中,他不僅失去了自己的雙腿,更是讓這些兄弟深陷魔窟。
“老大!我忍不住了,讓我去吧。”面上有刀疤的年輕圣徒,轉了一圈手中的鐮刀,紅色的刀尖在空中留下一輪血紅的殘影。
“文德哥哥還活著,我們進去救他出來。”雙胞胎兄弟戴上一雙特制的手套,雙手隱隱出現一圈金色的符文。
身后十余名跟隨而來的同胞齊齊抽出隨身武器,“老大,再拼一次!”
許浩廣閉上了眼,片刻后緩緩睜開,雙眸中透出一股誓死的決心。
他摸了摸依偎在他身側的召喚獸,撐著身體上了獸背,“一半人留下守住洞口,其余的人跟我進洞。”
此刻的巖洞內,曲折潮濕的道路沿途堆滿了魔物的尸塊,魔物的血液橫流,甚至淹沒了道路上小小的石筍。
解決了眾多魔物的楚千尋等人,來到了一處空間開闊的石室。
在猿奇的領路下,她們穿過一條高處的甬|道,隱藏在石室高處的洞口,居高臨下看著石室的情形。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為之心驚。
寬闊平整的石室內,魔物用柵欄隔出了一排排整齊的囚室,那些狹小的囚室內鎖著一位位身具異能的圣徒。
囚室外的地面有一道長長的食槽,污穢的食槽里流動著材質不明的食物。
想要吃到食物,需要舍棄人類的尊嚴,把腦袋從開在囚室前的小格子內伸出,趴在地上進食。
石室內游蕩著十數只肌膚蒼白的魔物,其中的七八只不同于眾,它們的周身肌膚覆蓋著尖刺鎧甲,顯然是已經進階到三階的褻瀆者。
另在角落躺著一只身形巨大的褻瀆者,它半躺在地上,被血液染紅的尖銳十指從身側的盤子中抓著什么黏黏糊糊的東西不住往口中塞去。
這是她們進入洞穴之后遇到的第一位強者——四階褻瀆者。
此處魔物眾多,等級高強,對楚千尋等人來說將會是一場硬戰,但如果連眼前的四階魔物都無法解決,隱藏在巢穴深處和眾多被獻祭的普通人在一起的五階魔物,就更不用提了。
石室內一只褻瀆者打開一間囚籠,拉住鐐銬把里面的一個男人往外拖,那個男人凄厲的尖叫回蕩在空闊的石室之中。
楚千尋還來不及說話。
石室的地面已經開始震動,石土掀開,不斷有人類的尸體從地底源源不斷爬出來。
從尸體的**程度來看,這些尸體死亡時間都不會太長。
這里不僅是人類的囚禁地,更是無數飽經折磨的圣徒的埋骨之地。
小律的眼眶中布滿沉沉殺意,眾多已經死去的圣徒尸骨向著附近的褻瀆者撲去,為生前的自己報一箭之仇。
石室內的眾多魔物頓時混亂了起來。
空中旋轉起細碎的小石塊,石塊凝結成的手掌緊緊抓住那一只只魔物的雙腿。
葉裴天以一己之力,幾乎禁錮住了全場絕大多數魔物的行動。
身形巨大的四階褻瀆者緩緩站起身來,抖開圍攻它尸體。
它張開裂到腦后的大嘴,發出無聲的嘶吼。沒有人聽到它的吼叫聲,但在場所有人腦海一陣眩暈,雙耳劇痛,險些齊齊失去意識。
已經踩上褻瀆者肩頭的楚千尋首當其沖,她雙耳瞬間流出鮮血,晃了一下|身軀,從褻瀆者的肩上滾落。
阮小月接替而至,閃現到了褻瀆者后背的半空中,手中的短刀準確無誤向著褻瀆者頸椎魔種所在的位置扎去。
一只腥紅的大手以比阮小月更快的速度揮來,一掌把空中的阮小月拍在地上。
少女小小的身軀在地上滾了兩圈,還來不及反應,
巨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住了她,沾著血液的尖銳五指當空抓下。
一個戴著鐐銬的身影突然擋在了阮小月身前,弧形的透明屏障憑空出現,擋住了魔物的利爪。
魔物十指交握,雙手高舉,用力向下捶了數次,透明的屏障扭曲變形,在空中顯現了一瞬,消失不見。
魔物的下一擊重重落下,
楚千尋的黑紅雙刀交錯在前,架住魔物凌空砸下的巨大手臂,她單腿后退一步,穩穩站住了腳跟,
“這一只交給我。”
突然出現在戰場的岳文華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咬牙切齒地說:“給我一把武器。”
葉裴天把隨身的佩劍丟給了他,岳文華雙手持劍,劍身延展出無形的劍氣,劍氣所過之處,數只魔物的肢體在無聲無息中被斬成兩截。
“我們也來幫忙。”稚嫩的童音交疊聲響起。
年幼的雙胞胎兄弟出現在楚千尋身側。他們各自單手在空中亮起一個紋路繁復的金色光圈。
二人一左一右將那道緩緩流轉的光圈對準了咆哮中的四階魔物。
四階魔物周邊時間的流速仿佛突然慢了起來。它的動作,呼吸無不慢吞吞地,甚至口中淌下的唾液都在慢悠悠滴落。
“快,我們撐不住幾秒。”雙胞胎異口同聲。
“我只需要一秒。”楚千尋的雙腿已經再度踩上四階褻瀆者的肩頭,紅色的刀尖一動把一枚瑩綠色的魔種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