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吼！”
    驚天的龍吼聲在林地間回蕩，裹挾著頂級捕食者特有的威壓，使得樹林中生活的動物們惶恐不安，四處逃竄，一些實力弱小的超凡生物更是口吐白沫地攤倒在地上，隨時可能被這恐怖的氣息直接壓迫致死。
    然而事實上，發出聲音的巨龍并不是為了宣示自己的威嚴和恐怖，而是在慘叫。
    此時此刻，在密林中被人為清理出來的開闊平地上，一條條形態各異的巨龍正被牢牢束縛，無論它們如何掙扎，也始終無法弄斷捆綁在身上的冰晶鎖鏈，能夠換來的，只是體力源源不斷地喪失。
    而在距離它們不遠的地方，幾條巨龍靜靜地趴伏著，巨大的傷口橫亙在它們的脖頸處，皮肉外翻，深可見骨，但卻沒有哪怕一滴的鮮血流到地上。
    它們是最先被召喚過來的那一批，此時已經變成了尸體，再沒有一絲生息。
    鮮血被抽干，鱗片被拔盡，皮膚被剝離，尖牙被敲斷，內臟被剖出，甚至就連遍及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也被挖走了最精華的部分，這場面，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而很快，剩下的那些巨龍也即將步入它們的后塵，因為造成這一切慘狀的罪魁禍首，依然揮舞著屠刀。
    “這就是全部了？”
    秦暮將[血脈掠奪器]中的血液注入管狀的玻璃容器密內并封好，收起后向著龍語老者問道。
    “嗯，我所有能隨意召喚的巨龍，都已經在這里了。”龍語老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隨意召喚？”秦暮抓住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詞，“也就是說，還有巨龍占據其他的召喚形式？”
    “……是我能夠聯系的最強的那一條，召喚它的前提必須是手上的其他巨龍都已經無力再戰，而且過程中不只需要消耗法力值，還必須獻祭一定的生命值和自身血肉。”
    龍語老者沉默了兩秒，這才不情不愿地做出了回答。
    看他這個樣子，如果不是契約上的要求是讓他交出所有能夠召喚的巨龍，這最后一頭可以作為最終底牌來使用的存在，他是絕對不會愿意如此輕易就暴露出來的。
    “居然還需要獻祭么，聽起來動靜不會小。”秦暮摩挲著下巴，面具后的雙目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眼神，“所以，你需要我將你身上的裝置效率調高？”
    巨龍雖然以神奇的吐息和強橫的肉體著稱，但同樣也掌握著不少龍語魔法和類法術，所以為了削弱其實力，秦暮在周圍布置了大量的干擾器。
    至于他們自己，則佩戴著經過秦暮改造，能夠與那些干擾波相互抵消的反制儀器。
    而為了能夠保證龍語老者在履行契約過程中的配合度，給對方給予一定的危機感，秦暮給他設置的反制儀器只是一個不高不低的功率，剛好能夠讓其順利召喚巨龍的程度。
    “呵，如果你不想要那條龍，我當然沒有意見，只要你可以修改一下契約的內容。”
    龍語老者當然知道秦暮在懷疑什么，而對此，他只是冷笑了一聲，說到最后的時候，語氣中明顯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哎～你是知道的，一個優秀的商人，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任何唾手可得的高品質貨源。”
    秦暮輕笑著伸出了手，摘下了掛在龍語老者腰間的裝置，開始調節上面的零件和原件。
    在此過程中，他腳下的陰影迅速擴張，將周圍那些還在掙扎的巨龍，以及只剩下部分血肉和骨骼的尸體收入[陰影空間]，給即將出場的強悍boss騰地方。
    龍語老者看著這一幕，想到這些巨龍最終的下場，以及先前親眼目睹的血腥場面，只覺得肉疼到無法呼吸。
    一條巨龍可不是那么容易契約的，哪怕唯一職業的加成讓他更容易與龍類生物取得聯系，也更容易獲得它們的好感，但期間也少不了各種金銀財寶和裝備道具的供養。
    可以說，他召喚出來的每一條巨龍，都飽含著他的血與淚。
    而現在，他的血與淚都特么快要流干了。
    “你真的不打算跟它們簽個[從屬契約]之類的？”龍語老者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的這么一句話。
    “沒必要，巨龍都很貪婪，不論善惡都是一個德行，而且它們食量大，體型也占地方……我又不缺打手，稍微弄點材料就得了。”
    秦暮是這樣回答，但是實際上，這僅僅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在這方面，他還有更長遠的考慮。
    真要是簽完了契約，萬一它們回到原本的超凡世界里跟同族一頓訴苦，弄得到時候只要是條巨龍，見到他就特么逃得沒影兒了怎么辦？
    因為那些商人前輩的歷史遺留問題，他都少賺了多少錢了？這回好不容易碰到一個不認識奇跡商人的群體，可不能就這么暴露……呸！是可不能就這么敗壞了他的風評。
    龍語老者聞言也不再多說什么，沉默地接過已經調節完畢的反干擾儀器，在感受到體內的能量流通已經達到了使用相應能力的標準之后，拖拖拉拉地開始了召喚儀式的進行。
    伴隨著仿佛龍吼的吟唱，龍族魔法所特有的波動散發開來，使得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兇唳狂暴的氣息，讓人感覺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壓著一塊巨石。
    僅憑這與先前完全不同的威勢，秦暮便知道龍語老者所言非虛，不過他并沒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一個五階的唯一職業者，先前與自己一直處于敵對狀態，現在更是被自己坑得傾家蕩產，這其中的仇恨，要不是有契約規則的嚴酷懲罰，再加上他具備讓復活措施失效的手段，對方絕對不會如眼下這般配合。
    而契約的束縛又并不是絕對的，畢竟秦暮即使將上面的內容完善得再好，也終究無讓其十全十美，難免會存在漏洞。
    就好像對方先前表現出來的消極怠工，這在契約上就無法給出一個太過精準的描述，畢竟他總不能詳細規定出對方每次召喚多長時間能夠完成，期間法力值多長時間能夠恢復，或者召喚過程中多長時間能夠念完一條咒語……
    真要是描述得那么全，簽約者光是記住這些規定數據就得花上好幾天的功夫，萬一執行的時候出現了哪怕一丁點的錯誤，最終獲得的收益就得減上好幾三成。
    這已經是最后一條巨龍了，如果老頭想要鬧出什么幺蛾子，就只有這么一次機會，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夠找到我契約規則的空子……秦暮凝神注意著龍語老者的一舉一動，仔細感知周圍環境的變化，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
    終于，龍語老者口中的龍吼聲變得格外高昂，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前所未有的劇烈，暴露在空氣之中的身體部位皮開肉綻，將鮮紅的血液噴濺得到處都是。
    這些景象，無疑都表示著，對方的召喚儀式已經進入尾聲，實力恐怖的巨龍即將降臨異世界。
    下一秒，龍語老者身上的傷口猛地再次崩裂，大量的鮮血射出，揮灑在地上，與先前濺落的血液溶于一體，竟是逐漸繪制成了一個復雜奧妙的巨大法陣。
    鮮血繪制而成的法陣越發清晰，使得周圍的空間也跟著震顫，漆黑的裂縫相互交織，凝聚成一個規模巨大但還沒完全凝實的空間通道，有清晰的怒吼和恐怖的氣息從通道對面傳來。
    秦暮見狀立即全神戒備，一門門浮游炮從[陰影空間]中飛出，將充能完畢的炮口對準龍語老者所在的地方，隨時準備讓降臨過來的巨龍親身感受一下時代的變化。
    他現在能夠想到的最壞的結果，是龍語老者召喚了一條實力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巨龍，以至于boss在降臨異世界后單方面撕毀召喚契約，然后憤然暴起，將出現在它面前的自己打成重傷。
    這樣的情況并不會觸發秦暮那張契約的懲罰判定，畢竟在召喚契約被撕毀之后，降臨異世界的巨龍就不再與龍語老者存在聯系，哪怕對方憑交情幫老者脫困，只要老者不明里暗里地表示，契約規則就不能講他怎么樣。
    不過這是秦暮特意留下的漏洞，一個實力強悍，達到本任務世界最頂峰，甚至可能隱隱超越那一界限的boss，將會是接下來那一戰中的一個巨大助力。
    “所以……你會怎么選呢？”秦暮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僅有自己能夠聽見的聲音自語著。
    而這時，他注意到面前的老者臉上也掛起了得意的笑容，只不過，事情并沒有按照他預料中的那樣進行，實力恐怖的巨龍沒有出現，甚至空間裂縫組成的通道都沒有徹底凝實，然后……
    老頭就炸了？！
    “……”
    沉悶的爆破聲出現得讓人猝不及防，但由于豐富的經驗，秦暮還是及時地在面前展開了[能量護盾]，擋住了飛濺過來的鮮血和碎肉骨茬。
    “嘖，失算了，沒想到他會選擇這種操作。”
    秦暮消散掉面前由能量構成的晶體層，看著周圍布滿了各種生物組織的地面，忍不住撇了撇嘴。
    眼前的事故現場看上去頗為慘烈，然而事實上，地面并沒有遭受到任何的劇烈沖擊，龍語老者剛才的自爆并不是由于能量失控，而是因獻祭召喚的失敗而引起的反噬。
    事實證明，秦暮的猜測對了一半。
    龍語老者確實是召喚了一條實力超過他承受界限的巨龍，只不過，這個超過的程度實在是太大了，以至于連降臨通道都沒能完成，召喚儀式就因為召喚者的實力層次不足而被迫中斷。
    因為召喚儀式的失敗，龍語老者遭到了嚴重反噬，本來召喚過程中就要獻祭血肉，現在一中斷召喚，儀式規則的失敗懲罰瞬間就使他的肉體崩潰，炸得到處都是。
    而這，也正是龍語老者想要的。
    先按照契約的內容交出儲存空間里所有的裝備、道具和材料，讓秦暮誤以為掌握了他全部的復活手段，再以不情不愿的態度配合接下來的獵龍行動，給自己施展最后的召喚儀式創造機會。
    最后，他挑選了一個曾經達成過某種協議的強大巨龍，讓其按照早已設置好的計劃，先配合壓制實力召喚，然后在即將降臨時恢復實力，使召喚失敗反噬施法者。
    只有這樣，他才能繞過秦暮那張契約的限制，于另一個與巨龍相關的世界中，借助曾經布置的措施復活。
    “唉～沒想到讓一個老頭給秀了，全部家當說舍棄就舍棄，是個狠人啊。”
    秦暮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感慨，接著又忍不住抱怨：
    “這么大歲數了，怎么就不能對自己有點信心？你稍微再鼓起點勇氣反抗一下呀，萬一你召喚過來的巨龍就真能把我按地上捶呢？人總得有點夢想不是？”
    “嘖，跑得還真果決。”
    秦暮感應了一下殘留在對方靈魂深處的些許契約痕跡，最終不得不承認，對方已經離開了這個任務世界。
    “明明我真的沒打算弄死你的，人與人之間怎么就不能多點信任？”
    “你真沒打算弄死他？”小黑適時從戰斗服中冒出了鬼臉，疑惑道，“總感覺這不是你的性格啊。”
    “咳咳！小黑，你要明白。”秦暮清了清嗓子，“生命這種事情……你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像充電寶一樣的亡靈生物或者像你一樣的鬼物，不也是活的嘛。”
    “……不愧是你。”
    “不過現在也不用在意了，跑了就跑了吧。”
    一個能召喚巨龍的唯一職業而已，就算不轉化成亡靈生物，不弄成“喚龍笛”之類的奇物道具，也沒什么可惜的，反倒還省了他不少規則之力。
    畢竟，反正他現在已經有了替代品。
    這么想著，秦暮從儲存空間里取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個巴掌大小的巨龍雕塑，工藝上乘，甚至就連每一片龍鱗都雕刻得極為精細，看上去栩栩如生，正是從龍語老者的儲存空間中獲得的戰利品之一。
    這是一個“世界鑰匙”類型的道具，其作用嘛，是讓神秘空間開啟傳送通道時，將傳送目的地更改成一個叫做“龍島”的任務世界。xしēωēй.coΜ
    “相比起一個不時才能從倉庫里搬出來點東西的保管員，當然還是整個倉庫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