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感覺自己好像做了個漫長的噩夢。
    在夢中，他掉進了一口恐怖的大黑鍋，鍋中充滿污穢詭異的液體，一個個干癟的魚頭在不停翻滾著氣泡的液體中起起伏伏，卻始終保持著嘴巴朝上，仿佛不甘地仰望著頭頂的星空。
    而就在這時，一個戴著紋有詭異笑容的蒼白面具，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下，周身升騰著濃郁黑霧的巨大人影出現鍋旁。
    “hia～hia～hia～hia～”
    這恐怖的人影發出瘆人的怪笑，接著從斗篷下掏出一把粗制濫造的長刀，一把插進了滿是惡心物質的大鍋里，瘋狂的攪拌。
    洶涌的漩渦很快便在污穢的液體中成型，在水流的作用下，他很快便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其中，與無數足有一人多高的干癟魚頭在鍋中翻滾，被濃郁的惡臭所包圍。
    “臥槽！救命！救命！救……”
    啪～
    野獸驚恐地叫喊道，隨即被突如其來的一記大嘴巴子打斷，順便還被從夢境中打回了現實。
    他睜開眼，用力地晃了晃腦袋，等抬起頭的時候，只見眼前正站著一個面容和善的黑衣青年。
    “睡醒了嗎？”秦暮面帶笑容地問道。
    “嗯，醒了。”
    “那好，來，把契約簽一下。”
    “好嘞……哎？”
    野獸愣了愣，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當前的處境。
    只見此時，他不知怎么的再次被寒冰鎖鏈牢牢捆綁，而且和上一次昏迷時一樣，也是掛在一棵大樹的枝干上。
    他扭頭看向四周，發現這顆樹木的其他枝干同樣掛滿了人，其中不少還處于昏迷狀態，而且好像還做了噩夢，一邊大喊救命，一邊劇烈地掙扎，帶動得樹木都跟著大幅度搖晃了起來。
    怪不得會做那樣的夢，合著這里面還有你們的鍋……野獸抽了抽嘴角，調轉視線重新看向秦暮，只見對方正微笑著朝自己遞來一張契約卷軸。
    “不是，你這救一次人就收一次錢啊？”
    “不然呢？你們又沒雇傭我當保鏢，花一次的錢想讓我救兩次命，你這不欺負老實人嗎？”
    “啊這……”
    “再說了，大家這么熟，你聯系我的時候，心里不就已經對這種事情有所準備了嗎？行了，別墨跡，趕緊的，那邊還有人等著欠我錢呢。”
    “……”
    野獸一時間無言以對，最終還是認命地簽了契約，而在這之后，秦暮如法炮制，成功地盯著一眾幽怨的目光，讓樹上的所有契約者都將自身的負債翻了一番。
    不過讓眾人感到不對勁的是，在簽訂了契約之后，這家伙并沒有將他們從樹上放下來，反而張開雙臂，又是一波契約卷軸如同群鳥般飛出，呈現在每一個人的面前。
    見狀，一眾契約者頓時臉色一變，還以為這是黑商又想出什么理由讓他們再添一筆債務，然而還沒等他們發起抗議，便紛紛為之一愣。
    這新飛過來的契約，并不是為了增加他們身上負債的條款，反而是給他們提供了一條減輕債務的途徑。
    來了，這是開始進入打工還債的環節了……一眾契約者回憶起了自己收集到的一些關于這黑商的傳聞，心下立即有了判斷。
    “啊，又到了熟悉的打工還債環節了。”
    野獸表示這事他熟的很，說話時語氣毫無波動，不過這樣的情緒很快便發生了轉變。
    “我看看，這一次的要求是參與襲擊白鬼族大本營的行動……等會？誰的大本營？！”他在讀完契約上的內容后不由得驚呼出聲。
    好家伙，人與人的悲歡果然并不互通！
    他們這群倒霉蛋還被圈兒踢得找不著北呢，結果這貨不聲不響地就把人家老巢給找到了，而且還打算帶人端了它。
    比不了比不了！
    “沒錯，我已經確定了他們大本營的具體位置，而且不巧，我這里剛好還具備大規模的遠距離傳送手段，隨時都可以讓你們直接空降到對方的老巢進行作戰。”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變得誘惑了起來。
    “怎么樣？是不是很心動？參與的人可以減少十萬空間幣的外債哦？戰斗期間還能得到寶箱，這資源搜集的速度可比你們滿山遍野地找超凡生物快多了。
    而且這十萬空間幣的債務是只要在戰斗中出力就免除，期間你們獲得的任何收獲，我都不會干預，只要最后能把所有的債務連本帶利地還清就行。
    怎么樣？這很合理吧？”
    “啊這……你說的這些確實是挺好……但是問題是我們打不過啊。”
    聽完秦暮的話語，眾人沉默了半晌，隨后其中一名契約者吞吞吐吐地說道。
    說話的同時，他還特意別過臉，看起來是對此頗為不好意思。
    不過這倒是給眾人開了個頭，一時間樹上的契約者們紛紛開口抱怨，雖然沒有最開始那人說得那么直接，但中心意思只有一個——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中主要的問題，就在于白鬼族那麻煩的白霧。
    既然是大本營，那么在那處區域肯定也會覆蓋著濃郁的霧氣，現在幾個小隊都能把他們打得哭爹喊娘的，到時候就算是空降到敵方老巢打突襲，那也是從開打一直抓瞎到團滅的命。
    然而，這樣的抱怨，對于現在的秦暮來說完全沒有問題。
    在這些家伙昏迷的過程中，他不只給湯圓做了胃部切除手術，還深入研究了白鬼族的身體結構，而結果就是，他發現白鬼族在霧氣中索敵并不依賴感知，而是完全靠眼睛。
    白鬼族的眼睛可以看穿霧氣的阻隔，而且大幅度強化動態視力，同時還可以進行極大距離的遠視，簡直是射手類職業者夢寐以求的感覺器官。
    不過，這眼睛也不是什么霧氣都能夠看穿，經過他在湯圓身上做的移植實驗，[白鬼族眼球]對于霧鴉身上的霧氣就毫無辦法。
    至于原因是那種黑霧的超凡性質太過特殊，還是他那五階頂級的智力屬性對霧鴉的加持超越了眼球原主人的實力水平，暫且不得而知。
    畢竟還沒抓到金級別的白鬼族boss，沒辦法人家摳眼珠子進行對比實驗，相關研究就只能暫時延后了……秦暮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雙手朝身前一按，示意自己有話要講。
    他此時已經給在場的契約者們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嗯，在各種層面上，所以在看到他的動作之后，被掛在樹上的這些家伙十分配合地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么，不過關于那該死的白霧，我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秦暮直入主題，說話的同時，他已經從儲存空間中取出了一顆眼球。
    這眼球通體全白，在上面甚至連瞳孔都找不到，只有一些隱約可見的冰藍色毛細血管，后端是細長的神經線，毫無疑問，正是來自白鬼族。
    “這是我通過超凡能力從白鬼族身上獲取的眼球，只要將它移植在身上，你們就可以像那些家伙一樣，在遮天蔽日的白霧里也能看清周圍的一切。”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在介紹的過程中還將[白鬼族眼球]的物品信息進行了截圖，并展現在了每一名契約者的面前。
    而在看到這東西的作用之后，人群中頓時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而且其中大部分人看起來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如果是有那種詭異白霧的干擾，就算他們負債再多，也絕對不愿意去白鬼族的營地里戰斗，因為那與上趕著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但要是白霧無效了，白鬼族就只是一群實力強悍的boss，對于他們這些長期獵殺各種超凡生物的契約者來說，即使沒辦法殺個七進七出，全身而退還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行，這事我干了！”
    “算我一個！”
    “咱們這么多人，只要能看得見，那還怕個雞毛啊！”
    “干了！既然是大本營，那里面肯定有不少好東西，說不定這一波干完就能把債全還上！”
    “為了自由！”
    討論了片刻之后，眾人的情緒突然高亢了起來，看起來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干一場。
    秦暮對這種情況頗為滿意，心中不禁感嘆著，這世上果然沒有什么東西是比利益更加鼓舞人心的。
    于是，就在眾人興高采烈地簽訂了參與行動的契約之后，他又給每人各發了兩張契約。ＷwＷ.ΧＬwＥй.coΜ
    “既然大家都已經同意了，那就選一下套餐吧，第一類移植手術五萬空間幣，第二類移植手術十萬空間幣，選擇哪個就簽哪個。”
    “……”
    一語出口，全場寂靜，原本還處于亢奮狀態的契約者們被冷水潑了個透心涼，一個個模樣就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那僵硬的模樣看起來頗為滑稽。
    “你們怎么都這個表情？不會以為我白給你們安一只銀色品質的眼睛吧？臉咋那么大呢？再說了，你們一百多人呢，我做手術不嫌累的啊？”
    秦暮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隨后都沒等眾人反應，就又扔下去一個大雷。
    “不過你們真要是不愿意花錢做手術的話也可以，我沒什么意見，反正參戰的契約都已經簽了，到時候能不能看見東西完全是你們自己的問題。
    當然，想違約就更沒問題了，我歡迎之至。”
    “……尼瑪，到底還是草率了。”
    沉默了片刻，身穿華麗法袍的契約者以一種無比憂郁的眼神抬頭望天。
    違約這種事情聽起來簡單，但其中的代價可不是能夠一道而過的。
    眼前這黑心貨之所以說自己“歡迎之至”，就是因為他規定的違約代價，是簽約者接下來五個世界進度的收獲，他特么要占一半。
    靠！這么苛刻的契約，鬼知道空間的規則為什么會允許它存在！
    眾人幾乎是同時在心中破口大罵，但這根本改變不了現實，到底還是只能咬牙切齒地進行這個不管怎么選都覺得虧的選擇題。
    而與此同時，人群中已經有一些直覺敏銳者，察覺到了這選擇題也可能是個坑？
    “那啥……既然這兩個移植手術的價格不一樣，那它們的區別在哪？”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
    “哎，問得好。”
    秦暮贊許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后解釋道：
    “因為一些技術層面的問題，能夠被轉化為特殊裝備的眼球一共就那么幾個。
    而由于那些裝備從本質上來說屬于我的個人財產，所以這次就算是五萬空間幣賣給你們了，再加一筆手術費。
    至于第一種移植手術，只收五萬空間幣的手術費，不過用的是沒有被空間系統公證的白鬼族眼球。
    那些東西雖說以我的能力也可以完成移植，而且使用效果也沒什么差別，但是它只能持續到本次任務世界結束。”
    對于這樣的結果，秦暮也比較無奈，畢竟通過[移植]獲得的生物材料是隨機的，施展完技能后究竟能夠得到什么，完全不隨他的主觀意念而改變。
    一般來說，獲得小份的肌肉、皮膚和解體組織一類的情況居多，其次是成塊的完整骨骼，再其次才是內臟、眼球、大腦之類具備完整功能的器官。
    當然，如果獲取材料的來源夠多，秦暮有時候也可以得到一些完整的手臂、大腿和軀干之類的大件。
    最后這一類無疑是他最喜歡的，因為在制造炮灰工具的時候，這樣的材料在拼接時是最為省事的類型。
    而另一邊，聽完了秦暮的解釋，一眾契約者很快就開始了行動，紛紛朝著代表第二種移植手術的契約卷軸伸出了手。
    五萬空間幣的價格對于一件銀色品質的裝備來說并不算貴，而且考慮到其對射手類職業者的增幅，即使以后淘汰了替換下來，也能賺上不少差價。
    不過很可惜，正如秦暮所說的那樣，轉化為裝備的眼球數量并不多，等到絕大部分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僅有的那么幾個已經被射手類職業者先行搶購，剩下的人只有臨時眼球可選。
    “很好，看來大家都已經決定完了，那咱們就直接開始手術吧。”
    話音落下之際，秦暮自顧自地走到曾經那名帶頭找茬的壯漢面前，二話不說就抬手摳下了對方的一顆眼球，然后又不顧對方的慘叫和噴射的鮮血，粗暴地將白鬼族的眼球塞進了對方的眼眶里。
    秦暮做這件事時毫無表情，但旁觀者卻嚇得夠嗆，剛好被掛在旁邊的華袍法師更是一臉煞白，口中連連驚呼：
    “不是，你這花了五萬空間幣才做的手術，連個麻藥都不打的嗎？”
    “因為用不著啊，而且打麻藥多浪費時間，刀山火海都走過來了，你們還差這點疼？”他看向華袍法師，“想打針也行，不過你們這個等級的，麻藥品質也不低，怎么也得兩萬空間幣，你打嗎？”
    “……請務必等我來一發[眩暈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