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重新揮灑在大地上，給經歷了一整夜混亂的城市帶來生機與希望，同時也宣告著城市保衛戰的大獲全勝。
    不論是居民、士兵、契約者還是超災對抗局的戰斗成員，他們感受著陽光的溫暖，盡情歡呼的同時，心底都不禁升起一股劫后余生之感，以及被壓制了很久的困倦和疲憊。
    在鬼域一方的傳送通道被盡數毀滅之后，失去了后援的鬼物大軍頓時氣勢銳減，使得城市守衛者一方獲得了喘息之機，以至于勝利的天平再次發生傾斜。
    雖然當前科技水平生產出的制式武器不足以直接殺死鬼物，但在對方失去了無盡鬼域之力補充的情況下，卻能源源不斷地消耗它們那變態的修復能力，再加上超凡者的正面對抗和[鬼物必殺死]的支持，鬼物一方的戰局終于在天亮前崩潰。
    而此時，作為本次防御戰最大的功臣，秦暮已經回到了超災對抗局的總部，帶著滿滿的屈辱和憤慨。
    超災對抗局總部，簡泉正坐在辦公桌后查看著戰斗報告，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中卻盡是亢奮之色。
    雖然在這次戰斗中，超災對抗局可謂是損失慘重（主要是好不容易積攢的物資丟了不少，人員傷亡倒是遠遠低于預期），但在親眼目睹了[鬼物必殺死]的威力之后，他的心情一片大好。
    而更讓他感到欣喜的是，因為秦暮所提供的能力結構圖十分全面精準，局里那些研究者們對于完美模擬這種能量十分有信心，甚至發來報告說不久就會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消除鬼蜮看來是指日可待了，想不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證這樣的壯舉……簡泉心中不住地感慨，然而當他將材料放下，抬頭看到面前坐著的黑袍面具人之時，那份感慨便充滿了復雜。
    “……這次可真是多虧了你，沒想到你這么快就做到了！單憑一人就在短時間內清除了鬼蜮內的傳送通道，這簡直就是奇跡！”
    簡泉喝了口提神茶，這才一臉振奮地對著秦暮說道，激動之色溢于言表。
    只不過，這表情之中有一半都是演技，他確實對于完成了這一壯舉的秦暮表示欽佩和感激，但是他同樣對其破壞力感到忌憚。
    一個人把整個鬼蜮都給攪和了，這是一般人能干出來的事？而且……
    想到這里，簡泉的視線從那張周圍彌漫著黑霧的蒼白面具上移開，轉而投向了對方籠罩著斗篷的雙手，那兩只手中盤玩的萌寵一樣的古怪生物，讓他敏銳地聞到了一股來自鬼蜮的氣息。
    這貨特么把鬼物都給馴服了，不怪被關了這多年……這一刻，簡泉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眼前這貨被關押的原因，行為太出格，太不符合常理。Ｘιèωèи.ＣoＭ
    “啊……嗯……你說的對……嗯……應該的。”
    秦暮以一種有氣無力的聲音敷衍到，雖然面具遮擋著他的面容，但簡泉感覺對方此時一定是在神游天外，先前他說的話可能對方連個字都沒聽進去。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確定了這一認知，簡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于是他輕輕地敲了敲桌子，意圖吸引秦暮的注意力，“渡鴉，你要是這么累的話，就直接回去休息吧？功勞的問題咱們等你睡醒再……”
    不料，他話還沒說完，秦暮便抬起了頭，沒頭沒尾地朝他問了個問題：“你說……要毀掉一大片區域，最快最便捷而且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呢？”
    “和諧彈唄？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一顆下去全都世界大和諧。”
    簡泉下意識地接道，他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來放松一下疲憊的精神和當前辦公室中這詭異的氣氛，但是卻沒想到，眼前的黑袍面具人居然贊同地點了點頭。
    “嗯，你說的對，不愧是副局，所以你們能調動這種國家級的戰略性武器嗎？”秦暮興致勃勃的問道，然后便得到了簡泉的白眼。
    “你怕不是瘋了。”
    “嘁，那你還說個屁啊。”秦暮意興闌珊地撇了撇嘴，“看來大體思路算是對的，不過靠你明顯是靠不住，還是得我自己想辦法。”
    “……總感覺你是要干什么后果十分惡劣的事情。”
    簡泉聞言不禁雙眼微瞇，雖然秦暮說話的語氣很是輕松，但不論是對方所提到的內容還是他自己的直覺，都讓他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那一定是你的錯覺。”秦暮椅子上的靠背上一靠，“我是在思考對付鬼蜮的事情。”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自己離開鬼域前所發現的真相。
    為了避免自己在戰斗的過程中被沾上什么可疑物質，他當時決定速戰速決，于是便利用[影行]迅速地與對方拉開距離，[蒼白骨爪][骨牢]和[幽冥巨口]等控制技能齊上陣，最后是戰略級技能疊加[爆炎]進行收尾。
    這一套小連招他運用得相當之熟練，再加上鬼王聚合體的體型著實龐大，在躲閃緩慢的情況下，那一堆爛肉幾乎是在瞬間便被通天的火柱吞噬，宣告了這一戰的終結。
    然而讓秦暮沒想到的是，在[爆炎]的余波消散之后，他不止又一次失去了那些鬼王們遺留的[鬼核]的蹤跡，甚至還陷入了巨大的麻煩當中。
    伴隨著一陣詭異的波動，整個鬼蜮的核心區域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不論是地面、建筑還是街道上已經腐爛的設施，全都如同活著的生物血肉一般劇烈變形，構建出如同鬼王聚合體身上那樣的生物武器。
    而直到那時，秦暮才明白，他所認為的鬼域核心區并不是什么被變異鬼域之力改變的地形，而就是一直掌控著整個鬼域的主宰，它正在將自己的身體與整個鬼域進行融合。
    “那片鬼域就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秦暮咬牙切齒地說道，在回憶的最后，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差點被無數惡心的生物組織和膿水污血吞沒的場景，那一次是他十分罕見的主動敗退，而且是一敗涂地地那種。
    “不過你說的沒錯，鬼域都不應該降臨！這根本就是全人類的災難！”
    簡泉不知道秦暮剛才都回憶了什么，但聽到秦暮那滿是怨憤的發言，他不禁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他準備就著這句話繼續抒發心中的憤慨之時，秦暮卻無情地進行了打斷，將他醞釀起來的情緒頃刻間打得稀碎。
    “不，其他的都沒什么問題，我說的是腐敗鬼域。”
    “嗯？？？”
    簡泉聞言疑惑地挑了挑眉，“那片鬼域除了核心區域比較惡心之外，跟其他的鬼域有什么不一樣嗎？”
    “你是不會懂的，那片鬼域里充斥著滿滿的惡。”秦暮意味深長地說道，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自己逃離時所目睹的場景，不禁又篤定地點了點頭，“大惡！”
    “……這么嚴重啊。”
    簡泉眼神莫名地看著秦暮，他此時感覺很奇怪，明明只是幾個小時不見，為什么眼前這家伙突然變得這么神叨的，難道是被鬼域里的什么東西給刺激犯病了？
    那問題可就深了！或許我應該抓緊時間給監獄那邊打個電話，然后組織好人手，給他下完高濃度強效麻醉劑后隨便找個理由把他送回去……總感覺可能性不是很高的樣子。
    他想到了秦暮那夸張的戰斗能力，雙眼不禁微微瞇起，但是不管怎么樣，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行吧，既然你現在已經可以正常交流了，那咱們來談談這次高層開會后打算給予你的獎勵，首先，我們打算對你進行一次公開的嘉獎，用以表彰你在這段時間做出的突出貢獻，具體時間就定在……”
    “嘖，聽這一口官方發言的味道，果然不管是到了哪個世界，都逃不過形式主義。”
    秦暮打斷了簡泉的話語，抬手摳了摳耳朵眼，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咱別整那些虛的，你們真要是感謝我的話，備用倉庫里的材料再給我加兩間，當然了，你們如果感覺這些物質沒辦法衡量我那光榮的戰績，都給我也可以，我不嫌東西少。”
    “我還嫌你臉皮厚呢……你果然還是盯上了我們的倉庫，而且這是不搬空誓不罷休的意思啊。”
    簡泉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但心中卻暗暗松了一口氣。
    嗯，還惦記著他們那點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家當，看來這貨還是沒毛病……總感覺這不是什么能夠讓人松口氣的消息啊。
    “那事情就這樣決定了，我去找先前的那些臨時隊員們聊聊，這么長時間沒見，他們一定很想念我。”
    “那一定是你的錯覺，我拜托你有點自知之明。”
    聞言，簡泉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了起來，然而在他的話語落下之際，秦暮已經動作迅速的離開了房間，回應他的只有一道關門的聲音。
    “嘖，算了，讓醫護人員一會多帶點鎮定劑過去吧……最好再派幾個心理醫生。”
    喃喃自語著，簡泉喝了一口茶，再次從旁邊那摞文件中取出幾張，仔細批閱。
    另一邊，秦暮已經通過[影行]到達了零號小隊其余成員的休息室，這是一間巨大的房間，因為除了僅僅只是失去部分記憶的野獸和馮榮，剩余的小隊成員都在這里。
    相比起剛剛離開鬼域的時候，契約者五人組現在的狀態要好上許多，雖然晚上依然還偶爾做著古怪的噩夢，但已經不再需要像高危囚犯時期那樣被裝進束縛裝甲，甚至昨晚的戰斗他們也有積極參與，立下了不少功勞。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秦暮不在場……
    “嗨！我親愛的員工們，最近過得怎么樣？有錢還債了嗎？”
    秦暮就那么大刺刺地出現在了那間寬敞的休息室之內，語氣溫和而熱情地跟五人組打了個招呼，然后……原本還有些生人氣的休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秒，兩秒，三秒……不知多長時間過去之后，那尷尬的安靜終于被一聲分貝頗高的尖叫聲打破。
    隨后，尖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在秦暮疑惑的目光中，契約者五人組驚慌地竄到了墻角，如同土撥鼠一樣瑟瑟發抖地抱團，并不時以警惕的目光看向秦暮。
    很顯然，他們患上了秦暮PTSD（PTSD，全稱為“創傷后應激障礙”，是一種人在受到巨大刺激后產生的嚴重后遺癥），平時看著是沒什么事，生活和戰斗完全不受影響，但只要遇到跟秦暮有關的事物，就會立即出現各種負面癥狀。
    “……我只是讓你們打工還債而已，怎么精神障礙都整出來了？剛回來的時候不是都挺正常的嗎？至不至于啊喂？”秦暮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再說了，得不得病先另說，你們這債還沒還完呢。”
    臥槽！你特么是魔鬼嗎？
    聽完這句話，縮在墻角的五人組頓時渾身猛地一顫，隨機爭先恐后地往最角落處鉆去，仿佛想要逃離什么可怕的災難。
    “錢什么的我們一定會如約還上，但是你特么能不能先出去？”
    死氣終究是吃了體型過于臃腫的虧，以至于無可奈何地被擠到了最外圍，不得不作為代表來面對秦暮。
    不過也幸好，相比起其他人，他在PTSD這方面的病情比較輕，因而雖然表現的同樣驚慌，但還能跟秦暮說上幾句話。
    “嘖，我當然是相信你們肯定有這個能力的啦，不過作為一個善解人意的債權人，我還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些其他的還債方式，而且比較輕松。”
    “不用了！”
    死氣聞言下意識地就想往后推，現在秦暮所說的話他是一個字也不信，說什么比較輕松的還債方式？是比較容易掉坑還差不多。
    “我們一致認為用[鬼核]還債很公平，而且是最為簡潔的方式！”
    “哎，做人怎么能這么死板呢？放心，這一回絕對是你們力所能及的事情，別著急，一個一個來。”秦暮微笑著說道。
    話音落下之際，一條末端連接有巨大鉤爪的鎖鏈從其斗篷下飛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正躲在死氣背后的灰燼，并在對方雙手不停抓撓地板的情況下將其拖到面前。
    “來，灰燼，咱們好好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