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快死了 ！
    次日，陳末讓人去外面放鞭炮。
    陳又聽著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那心情，真的沒法說，二狗子哎，你搞錯啦，我想要的炮不是這個炮啊。
    他趴在窗臺那里，憂傷地望著少年病弱的身影，古代的整體現(xiàn)象還是很矜持，很含蓄的，沒有打一炮這么簡單粗暴的說法，理解錯了也是情有可原。
    直到入冬，少年能到院子里舞兩下刀，揮幾下拳腳，陳又才如愿以償?shù)呐诹耍紤]到雙方身體情況，都沒多來，就一炮。
    炮完之后，倆人躺在一起，腦子都有點空。
    不知道怎么了，陳又就想起來一件事，“胡少爺?shù)娜藖碚f請我十八去胡家喝酒。”
    他這句話出去，圍繞著床的熱度就刷刷地往下降，直接從炎夏進(jìn)入寒冬，跳過了秋。
    少年的嗓音里帶著尚未褪去的欲||望，“想去就去。”
    陳又用余光一瞥，好家伙，臉都結(jié)冰了，他趕緊說，“我不想去。”
    “十八那天胡少爺?shù)拿妹贸捎H。”
    陳末不言語。
    “這些年我跟胡家算是有些交情了，去一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陳又說，“你如果想我去，那我就去，我聽你的。”
    少年猛地側(cè)頭，“你肯聽我的？”
    陳又笑笑，“是啊。”
    他的表情很真，笑容也是，沒有摻雜絲毫虛情假意的成分。
    少年半響說，“早些回來。”
    這是同意啦？陳又撐起上半身，“給我看看。”
    少年不明所以，“看什么？”
    陳又把散下來的長發(fā)往后一撩，古代就是麻煩，頭發(fā)太長了，特費事，“你那把刀。”
    少年皺眉，“你看刀作甚？”
    陳又說，“想看。”
    少年說，“刀很鋒利，也沉，容易傷到，沒什么好看的。”
    陳又湊近點，虛虛的壓著少年，氣息呵在他的臉上，“是你的另一把刀。”
    少年困惑不已，“我只有一把刀，何來另一把？”
    二狗子你這樣，我真的沒辦法跟你一起玩耍哎，陳又瞅他一眼，又瞅一眼，“剛才把我砍的求饒的那一把。”
    少年的眼皮一掀，“我何時砍你了？”
    陳又不說話，只是盯著身下的少年看，眼神里有東西。
    片刻后，少年從男人的眼神里讀懂了意思，他把頭偏到一邊，一抹紅暈爬上耳根子，迅速擴(kuò)散，整只耳朵都紅了，他喃喃自語，“我現(xiàn)在相信你不是廖清風(fēng)了。”
    陳又沒聽清，“你說什么？”
    少年沒回答，直接把刀外面纏著的那層布一拆，將自己的那把大刀拿給他看了。
    陳又拿著刀，真是一把舉世無雙的大刀啊，重量很沉，刀背上雕刻的紋路非常漂亮，刀身偏長，寬又粗，令人愛不釋手，他認(rèn)真的把玩了很久很久。
    男人看刀，少年看著男人，目不轉(zhuǎn)睛，慢慢的，就從一只煮熟的蝦子變成醉蝦，好幾天都是醉著的，新掌握了一個詞，總是要花點時間去琢磨琢磨的，不然會很難接受，并且學(xué)以致用。
    原主廖清風(fēng)當(dāng)初把二狗子打的很慘，落下了一身病根子，只要是一進(jìn)入冬天，天氣變的寒冷之后，他在夜里就睡不著。
    后來跟著師傅學(xué)藝，他會在夜里調(diào)動內(nèi)力，勉強(qiáng)能入睡，但是很容易就會因為一些細(xì)微的聲音驚醒。
    這事本來跟陳又是沒有關(guān)系的，但是他用了廖清風(fēng)的這副身體，就得背著這個鍋。
    叫人搬了爐子進(jìn)屋，陳又讓人下去，他自個在爐子前面烤烤火，把兩只手烤熱乎了，去給床上的少年捏捏胳膊腿的關(guān)節(jié)。
    記憶里，在陳又的小時候，老爸在每年的冬天，就是這么對癱瘓在床的爺爺。
    爺爺總是對陳又說“又又快點長大啊，爺爺想看你上大學(xué)”，于是陳又就使勁蹦蹦跳跳，希望自己趕緊長大，可惜爺爺撐了幾年還是去了，連他上小學(xué)的那天都沒撐到。
    陳末原本在看書，他的身體是什么情況，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所以想多一日便是一日，多做些事，看些東西，不虛度光陰。
    男人的手按在他的腿關(guān)節(jié)上，毫無防備地，他的注意力就一下子被強(qiáng)行拖拽了過去。
    良久，陳末開口，聲音有些異樣，“你為何要這么對我？”
    “大夫說的。”陳又給少年按按，“你繼續(xù)看你的書就是，別管我。”
    陳末抿唇，他哪里還有心思再去看書。
    “廖清風(fēng)。”
    “什么？”
    “你可是真的喜歡我？”
    “不喜歡我會放著自己的大別苑和清風(fēng)樓不住，跑來這里，跟你擠一個屋？”陳又說，“還讓你一個小孩子搞？”
    陳末聽著那個搞字，臉微紅，聲音冷硬，“我早已不是小孩子。”
    “對我來說，你就是小孩，我的年紀(jì)比你大很多。”
    陳又說完以后，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有些感慨，這么不知不覺的，他都老了哦，哎，說起來，進(jìn)這個世界的時候就不是小肉。
    系統(tǒng)沒經(jīng)呼叫，自己跑出來說，“你的任務(wù)還差一點就要完成了。”
    陳又哼哼，“我知道，不要你提醒。”
    系統(tǒng)說，“我怕你在這個世界過的逍遙自在，忘了自己是誰，來自哪里，是要做什么。”
    陳又繼續(xù)哼哼，“這不是有你么，我忘了，你就拿鞭子抽我。”
    系統(tǒng)說，“我是會抽宿主，有機(jī)會讓你看看，什么才叫抽。”
    陳又打了個抖，“好啦好啦，大家和和氣氣的，我心里曉得的，你放心。”
    系統(tǒng)放心不了，數(shù)據(jù)顯示著每個宿主的心里變化，最看好的一個正在向那一大波不知死活的宿主靠攏。
    安撫完系統(tǒng)，陳又去打了一桶水，叫少年跟他一起泡腳，“冬天泡個腳再睡，會很舒服。”
    陳末把腳伸進(jìn)木桶里，挨著男人，他感受著溫?zé)岬乃鲝牟煌较蚬∧_背，腳趾，往腳底心里滲，又向兩條腿的血液里沖去，最后涌向全身，身體里的寒涼都在一點點的被覆蓋，吞噬。
    說不清是泡腳的原因，還是有男人在，陳末這天晚上躺進(jìn)被子里，沒有像平時那樣疼痛難忍，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這對普通人來說，稀疏平常，可對常年受病痛折磨，心理畏懼的少年而言，很難得。
    陳又沒睡，他抓著少年的一縷頭發(fā)，繞在指尖上玩耍。
    過了不知道多久，少年緊閉雙眼，發(fā)出痛苦又驚恐的夢囈聲。
    陳又立刻就不玩頭發(fā)了，側(cè)身把人抱在懷里，手伸到后面，放在他弓起來的背上，輕輕拍動，“沒事的沒事的，不怕啊。”
    少年無意識的掙扎，想去縮成一團(tuán)抱緊自己，以往他都是這么熬過去的。
    陳又用力把人禁錮住，習(xí)武之人的力道是很大的，盡管病著，也比一般人強(qiáng)，說實話，他真的連奶的勁都用出來了。
    折騰到后半夜，少年安穩(wěn)了，陳又出了一身的汗，他拿袖子擦擦額頭和臉，累的不想再動彈了。
    “四哥，我走了，二狗子夜里睡不著，一個人怎么辦？”
    系統(tǒng)說，“沒你陪他睡，他十幾年不照樣過。”
    陳又唉聲嘆氣，“話是那么說，但完全是不一樣的過法啊，他之前過的那么可憐。”
    系統(tǒng)說，“你現(xiàn)在很危險。”
    陳又不說了。
    十八那天，陳又帶著夏秋冬，還有培養(yǎng)上來的第二代里面，能力和相貌都最為出色的常禾去了胡家。
    作為江城的大戶人家，嫁女兒是很熱鬧的，敲鑼打鼓的一陣忙活，大家伙都湊上來看。
    胡小姐的嫁妝和體重一樣，令人驚嘆。
    如今的清風(fēng)樓在風(fēng)||月產(chǎn)業(yè)做的最大，前來喝喜酒的挺多都是老主顧，一見到陳又，就非常熱情的上去打招呼，想套套近乎，爭取下次去了，能有個優(yōu)惠啊，或者是能得到個最好的玩玩。
    陳又讓夏秋冬常禾四人應(yīng)付，他找了個清靜點的地兒待著去了。
    胡家?guī)纵吶巳堑氐氐赖雷錾獾模鄯e下來的財產(chǎn)難以想象，花園大到但凡是個路癡進(jìn)來了，都會迷路。
    陳又不想承認(rèn)自己有一點路癡，但是他真的迷路了，困在彎彎繞繞的假山洞里出不來。
    臥槽，這是蛇精打的洞吧，扭來扭去的，轉(zhuǎn)的頭暈。
    陳又罵罵咧咧，冷不丁就從蛇精想到天天戴著兩個大掛件的小明少帥，應(yīng)該在那個世界做了一個蛇爸爸吧。
    系統(tǒng)說，“沒有。”
    又偷聽老子的心里話，陳又氣沖沖的，“誰叫你出來的，你趕緊忙你的去，我不想跟你說話。”
    系統(tǒng)說，“他發(fā)現(xiàn)真相后，就把肚子劃開了。”
    聽到腦子里的聲音，陳又整個人一驚，就一個沒注意，腦袋磕石頭尖尖上了，他疼的蹲下來，不停抽氣，“操，444你個王八蛋，你真的很討厭！”
    系統(tǒng)說，“你別搞混了，這些都是不真實的世界。”
    陳又捂著頭，世界是不真實的，老子是真實走過的好么，哎，等完成任務(wù)回去，他一定養(yǎng)一條小土狗，名字都想好了，就叫444。
    “那小金呢？它怎么樣了？”
    系統(tǒng)說，“你怎么還記的這么清楚？”
    陳又覺得系統(tǒng)是個隱藏的傻逼，“不然呢？我又沒有失憶。”
    系統(tǒng)說，“平時也沒聽你問過。”
    陳又呵呵，“我要是問了，你就會跟我逼逼這，逼逼那，逼逼個沒完沒了，我不想聽。”
    系統(tǒng)，“……”
    “你下個世界開始，想記都記不起來了。”
    陳又一驚，“為什么？難道是我要得老年癡呆癥了？”
    系統(tǒng)說，“不是。”
    “操，那更可怕！”
    煩的，陳又摸到額頭有濕濕的一片，他把手拿下來一看，手心里都是血。
    媽||逼的，都怪系統(tǒng)嚇?biāo)?br/>     假山外面過來幾個丫鬟，她們在偷偷摸摸的說著老爺?shù)拇蠓慷磕屈c小事，說的津津有味。
    陳又立刻站起來，尋著聲音找到出口，重見天日。
    那幾個丫鬟看到突然跑出來一人，頭上有血不說，臉上還有一小片，很恐怖，她們嚇的哇哇大叫，有一個膽小的直接嚇暈了。
    陳又，“……”
    胡少爺聞訊之后，就匆忙撇下同窗好友過去了，“廖大哥，你的頭怎么受傷了？誰弄的？”
    陳又包著個頭坐在椅子上喝茶，“一點小傷。”
    見男人這個樣子，再聯(lián)想家里丫鬟的說辭，胡少爺?shù)拿嫔D時就變得古怪起來，“你不會是進(jìn)假山后出不來，所以不小心磕到自己了吧？”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說出來干什么？這不是讓你的廖大哥難為情嘛，陳又吹吹茶杯里飄著的兩三片翠綠茶葉，“你家的茶很不錯。”
    胡少爺沉重的嘆口氣，“廖大哥，你已不比從前，身邊沒個人照顧，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那意思像是在說，你現(xiàn)在的年紀(jì)大了，腿腳啊身體啊各方面都不行了，就不要一個人四處溜達(dá)了。
    陳又當(dāng)他放屁。
    胡少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放在腿上蹭蹭，“廖大哥，我二伯在都城那邊缺人手，我打算過去幫他。”
    陳又喝口茶，“那就去吧。”
    說實話，我也想去，就是不知道二狗子的身體能不能好起來，帶我浪跡天涯。
    胡少爺?shù)穆曇糨p下去許多，“日后……我怕是就在都城那里定下來，不會再回來了。”
    “也好，”陳又說，“我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這里。”
    胡少爺一愣，“你要去哪兒？”
    陳又端著茶杯，“這些年都在江城待著，想趁還能走動的時候，去外面走走看看。”下次估計不會再來古代世界了，就算是來，也不是同一個朝代，他來一趟，待了十幾年，要是不能出去，那多可惜。
    胡少爺想也不想的就說，“我陪你去！”
    別啊，我都跟你爸說清楚了，還給你送了十幾個字的祝福呢，陳又做出一副大哥哥的姿態(tài)，語重心長的說，“你已經(jīng)為前程做了打算，就不要再輕易更改了。”
    胡少爺垂下頭，過了好一會兒問出一直都想問的，“廖大哥，這么多年，你當(dāng)真就一點都沒有對我動過心思？”
    陳又看著他說，“我一直把你當(dāng)?shù)艿堋！本拖袷歉合那锒粯印?br/>     “弟弟……”胡少爺苦笑，又似是釋懷了，滿足了，“也罷。”
    秋冬急急忙忙來找陳又，說是找不到夏梨跟常禾了。
    陳又說，“他們上角落里玩去了吧。”
    秋冬二人先是沒聽懂，而后都露出微妙的神情，“爺，您不在清風(fēng)樓待著，怎么知道的比我們還清楚啊？”
    陳又甩了他們一臉江城第一老||鴇的霸氣，“要多觀察，不要總是低頭數(shù)自己錢袋里有多少銀子。”
    秋冬二人，“……”
    他們覺得冤枉，以前是數(shù)銀子樂呵，最近幾年都沒再看了。
    秋桔心里有個人，還在癡心妄想，冬棗只是一心眼巴巴的等著自己的如意郎君出現(xiàn)。
    陳又說，“外面不是有很多青年才俊嗎，有沒有看得上眼的，跟爺說說，爺好去給你倆牽個線。”
    秋桔沒說話。
    冬棗嫌棄的搖頭，“年紀(jì)不大的都不學(xué)無術(shù)，事有所成的，都有好幾房了，奴家可不想在這么個歲數(shù)還去跟人爭風(fēng)吃醋。”
    你看你，這就不懂行情了吧，有競爭說明很優(yōu)秀啊，要么是臉好，要么是兜里錢多，陳又起身，跟他們上外面去了。
    一直沒出聲的胡少爺亦步亦趨的跟著，像一只大尾巴狗。
    他望著男人的背影，這一生是得不到了。
    喜酒喝到一半，失蹤的夏梨跟常禾出現(xiàn)了，前者臉紅撲撲的，眼睛紅紅的，嘴巴還破了，那樣兒讓不少男的見了，都吞口水，畢竟是過去清風(fēng)樓的四大頭牌之一，雖然不年輕了，但還是很有姿色的。
    后面那個倒是衣發(fā)整潔，臉上掛著饜足的笑，本就生的有一股子妖氣，這么一笑，更是令人移不開眼。
    胡小姐出嫁，莫名其妙的給清風(fēng)樓打了廣告，當(dāng)晚生意爆||棚。
    女兒終于嫁出去了，胡老爺高興啊，拉著陳又在內(nèi)的江城幾個大老板喝酒。
    胡少爺不聽勸的在一旁陪同，不知不覺的往自己肚子里灌酒，很快就被下人攙扶著離開了桌子。
    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陳又走出胡家大宅時，走路有點飄，他抬頭看看，下雪了。
    秋桔撐起油紙傘，“爺，今晚回清風(fēng)樓吧。”
    陳又晃晃頭，“不回，爺要回去抱小孩睡覺。”
    秋桔蹙眉，“哪個小孩？”
    陳又嘀咕了句，叫秋桔先走。
    秋桔沒走，“爺，您要去什么地方，奴家送您過去。”
    陳又說用不著。
    秋桔嘆氣，坐進(jìn)馬車，跟夏梨他們走了。
    陳又吸一口冷氣，酒醒了一小半，在無意間瞥見墻根的一個身影時，酒全醒了。
    少年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在飄飛的白雪中，尤其突兀，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肩頭已經(jīng)有一片白了。
    陳又低罵了一聲，小跑著過去，二話不說就解下身上的斗篷給少年披上，“你不在房里躺著，跑外面干什么？”
    陳末的眼簾動動，睫毛上的血掉下來，他的口中吐出一團(tuán)白霧，眼神冰冷，“你額頭的傷是怎么回事？”
    “別提了，胡老爺家的假山太大，繞的我頭暈，不小心撞了一下。”
    陳末，“……”
    換陳又質(zhì)問了，“你還沒跟我說，你出來干什么？”
    “透透氣。”
    胡說八道，透氣還能透到胡家，你可真牛逼啊，陳又帶他上了馬車?yán)铮阉氖治兆〈甏辏斑€冷不冷？”
    陳末說不冷，眼睛檢查著男人的傷，“胡家的酒好喝嗎？”
    陳又繼續(xù)給他搓手，“還行。”
    反手握住男人，陳末靠著車壁，合上了眼睛，滿臉的病痛透露著三個字——放心了。
    陳又用另一只手去夠茶壺，給自己倒杯熱茶暖暖胃，喝完了，他也靠在一邊放空自己。
    二狗子是一直等不到他回來，就出來找他了，大雪天的，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病著，哎，真是一個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小孩。
    片刻后，陳又被按在少年的懷里，又突然被推開了。
    “……”
    怎么了怎么了？陳又一臉懵逼的去看少年，對方緊抿著嘴唇，在克制著什么。
    陳末垂眼，“胡少爺近日就會動身去都城。”
    陳又愣愣，二狗子你不是在床上養(yǎng)病么，知道的不少啊。
    他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在心里問系統(tǒng)，“二狗子不會以為我要跟小胡一起走吧？”
    系統(tǒng)說，“是那么以為的。”
    陳又哭笑不得，“為什么？”
    系統(tǒng)說，“他活不長了，既不想拖累你，希望你走的遠(yuǎn)遠(yuǎn)的，又不想看到你跟別人幸福的過下輩子，所以很矛盾。”
    陳又不高興的說，“胡說八道什么，誰說他活不長了？他會長命百歲！”
    系統(tǒng)說，“你沖我發(fā)什么火，他的病是你給的。”
    陳又更不高興了，他轉(zhuǎn)過身，摸摸少年的臉，摸摸少年的頭發(fā)，“胡少爺是去都城打理他二伯的酒樓，他說去了就不回江城了，在那邊定居。”
    “什么時候我們也去吧，我還沒去過都城呢。”
    少年明顯的平靜下來，淡淡道，“都城多的是人，馬，車，沒什么看頭。”
    陳又自顧自的說，“明年開春去，就這么說定了。”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少年的聲音，說好。
    雪紛飛了一夜，第二天院子里的那棵樹被壓趴了，樹枝胖了一大圈，可憐巴巴的耷拉著，人都沒法從下面經(jīng)過。
    陳又招呼下人在院里掃雪，他抱著個爐子站著，一邊想中午給二狗子燒點什么菜，不能太補了，又不能沒營養(yǎng)，還有些忌口的不能吃。
    昨晚回去，二狗子就吐了好多血，拿盆裝的，陳又看的頭皮發(fā)麻，他就想啊，一個人能有多少血可以吐啊，到了一個量，就死了。
    吐完了，二狗子也不跟他說話，只是抓著脖子上的玉，沒有緊鎖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又提心吊膽了一整晚，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身邊的少年，溫的，有呼吸，有心跳，活著，他才能松口氣。
    上午的時候，挺久沒出現(xiàn)的藍(lán)青過來了，她是失戀之人的氣色，不怎么好。
    陳又在廚房剝雞蛋，知道藍(lán)青的來意，他皺眉把雞蛋吃了，“你以為我走了，他就能好起來？”
    藍(lán)青站在門邊，“對。”
    是什么讓你這么以為的啊妹妹，你師弟都快不行了，你還想給他來點刺激，我看你是雪飄到腦子里去了，陳又把雞蛋殼掃掃，“我不走。”
    下一刻，一把劍就指著他，“由不得你！”
    臨近中午，陳末昏昏沉沉的，聽見開門聲，他立刻就強(qiáng)撐著自己睜開眼睛，沒看到想看的人，“師姐，怎么是你？”
    藍(lán)青端著碗進(jìn)來，“不是我，你當(dāng)是誰啊？”
    她把碗放在桌上，“你等會啊，師姐給你盛藥湯喝。”
    “這可是師姐花了好一番功夫從一個高人那里求來的渦爻吙，你把它喝下去，再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日，定能好起來。”
    陳末卻并不關(guān)心，“師姐可有見到廖清風(fēng)？”
    藍(lán)青倒藥的動作不停，“沒見到。”
    陳末的眉頭一皺，他掀開被子坐起來，這么一個簡單的舉動，已經(jīng)讓他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藍(lán)青的手一抖，藥湯撒到手上，立刻就紅了一塊，她也顧不上自己，手忙腳亂的去阻止少年，“快躺回去。”
    陳末固執(zhí)的要去穿鞋。
    他的指尖抖個不停，額頭已經(jīng)布滿了汗。
    藍(lán)青閉了閉眼說，“你等著，師姐去幫你問問。”
    陳末于是便坐在那里等。
    門再次打開，還是藍(lán)青，她說，“師姐問過了這里的下人，說是他已經(jīng)走了。”
    陳末抬頭，“走了？”
    藍(lán)青說點頭道，“走了有大半日。”
    陳末茫然的坐著，幾瞬后他突然站起來，鞋也不穿就往外面走，好像也感覺不到冰涼和疼痛了。
    藍(lán)青驚的嘴唇抖動，一把將人拽回來，“外面天寒地凍的，還下著雪，你干什么去啊？”
    陳末的聲音冰冷，“師姐，松手。”
    “我不松！”藍(lán)青看著師弟白到泛青的臉，心頭巨痛，“人既已離開，說明是另有打算，你又何必再去……”
    陳末抓住桌子讓自己站穩(wěn)，“我跟他的事，旁人不會知道的。”
    藍(lán)青緊抓著少年的手臂不放開，“陳末，你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可曾想過你的爹娘？”
    陳末的牙關(guān)咬緊，用盡全力將人揮開。
    藍(lán)青猝不及防，被揮的后退好幾步，她回過神來就趕緊追出去。
    少年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
    “陳末——”
    藍(lán)青驚慌的叫出聲，跌跌撞撞的跑過去跪在地上，把昏迷的少年扶回房里，她控制不住的崩潰大哭。
    早知道當(dāng)初就站在師兄那邊，跟爹說不讓陳末參與進(jìn)來，那樣他就不會來江城遇到那個廖清風(fēng)，后面的事也都不會發(fā)生。
    門外進(jìn)來一個人，是孟三元，他去給陳末號脈，捏住對方的下巴放進(jìn)去一粒藥，再輸入一些內(nèi)力，這才開口，“師妹，這下子你肯面對了吧。”
    藍(lán)青擦拭臉上的淚，篤定道，“陳末只是一時不能接受，離開江城回了山谷，時日一長，他便能好起來，過去十五年不都過的很好嗎？”
    孟三元說，“師弟過的好與不好，師兄并不知道。”
    他看著藍(lán)青，“想必你也一樣。”
    藍(lán)青說不出話來，當(dāng)年爹帶回來一個瘦小的孩子，說是叫二狗子，她聽著名字就討厭，起初的半年，她都沒有跟小孩說過一個字。
    小孩見了她，也不理睬。
    爹說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爹娘都不在了，也沒個親人，還被人打的差點死了。
    藍(lán)青聽完以后，頂多只是覺得小孩挺可憐的，直到一天，她在外面玩的時候不小心掉進(jìn)水里，小孩跳下來救了她，自己差點沒爬上來。
    從那時候開始，藍(lán)青就主動去找小孩，給好吃的，好玩的，還偷偷教他爹沒教的功法。
    長大以后，爹說要給小孩取名字，小孩搖頭說不要，她跟幾個師兄們都覺得奇怪，因為二狗子這個名字真的很不好聽。
    后來小孩會說話了，告訴他們說自己有名字，叫陳久。
    爹覺得那名字不好，就硬是讓小孩改名叫叫陳末。
    一開始小孩是很抗拒的，誰叫他陳末都不回應(yīng)，還總是冷著一張臉，過了很長時間，有好幾年吧，他才接受了爹給取的名字。
    藍(lán)青的思緒很亂，“師兄，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孟三元低聲說道，“師弟在被師傅接回山谷之前，是在這里生活的。”
    藍(lán)青不敢置信的去看他，“你是說，這江城是陳末的老家？”
    “是。”孟三元將一直沒說的那些事都一并告訴了藍(lán)青，包括當(dāng)年的清風(fēng)樓，廖清風(fēng)，小孩，還有城西的那個小墳包。
    藍(lán)青呆住了。
    無論是愛，還是恨，都跟那個廖清風(fēng)一人有關(guān)，是他給陳末的。
    陳末恨著，也愛著。
    藍(lán)青問道，“那人呢？”
    “在東屋。”孟三元說，“過會兒就醒。”
    “師妹，想清楚了？”
    “清不清楚的，有什么區(qū)別？”藍(lán)青看著床上的少年，想起來桌上那藥湯，“讓廖清風(fēng)給陳末把藥喂了。”
    “這樣陳末還能多撐幾年，我回去跟爹說說，如果能找到薛神醫(yī)，肯給陳末醫(yī)治……”
    孟三元說，“有廖清風(fēng)在，師弟不會放棄的。”
    藍(lán)青還是忍不住問，“師兄，你說那個人有什么好的，哪個地方能值得陳末這么對待？”
    她不明白，廖清風(fēng)能把清風(fēng)樓做的有聲有色，在江城有一定的勢力，可也僅僅是在這里，況且他的年紀(jì)已不再年輕。
    而陳末卻不一樣，爹說過，他的天賦極高，又得到爹的真?zhèn)鳎怀状吸c名重賞，將來必定是前途無量，有一番大作為。
    所以藍(lán)青想不通，陳末為何要這么不顧一切為了那個廖清風(fēng)去毀了自己。
    孟三元搖了搖頭，他不知道，恐怕任何人都不清楚。
    兩個人的愛恨糾纏，旁人向來是看不透的。
    幾日后，藍(lán)青便跟孟三元回去了，走時她留了一封信給陳末，希望他好好養(yǎng)傷，在明年的六月份能回谷一趟給她爹過六十大壽，沒有提及廖清風(fēng)這三個字。
    那渦爻吙也不知道是什么藥，很神奇，陳又喂二狗子喝了，他就沒再吐血了。
    雪停了，太陽出來，外面暖和和的。
    陳末執(zhí)意要去城西看他爹娘。
    于是陳又只好叫來一輛馬車，扶著人上車去了城西。
    墳包上堆積著白雪，尚未融化，陳末自己去把那些雪清理掉了，他在寒風(fēng)里不停咳嗽，眼睛卻很黑亮，可以看的出來，心情是不錯的。
    陳又兩只手縮在毛袖筒里面，脖子也縮著，古代的冬天比現(xiàn)代冷多了，真的，他的感覺沒有錯。
    因為在前面幾個現(xiàn)代世界，到了冬天，他還在外面哼哼哈嘿過，還不止一次，但是這邊，呵呵，早上起來多喝了兩碗粥，剛才在來的路上尿急，忍不住上小樹林噓噓了。
    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出現(xiàn)了傳說中的尿冰。
    “四哥，二狗子在跟他爹說什么啊？”
    系統(tǒng)不在線。
    陳又嘆氣，他往墳包那邊挪了兩步，瞥到另外一處的兩個墳包，想起來是二狗子的娘跟藥罐子。
    得，來都來了，給他倆拜個早年吧。
    陳又再次挪步，默默的在心里跟二狗子的爹娘叨嘮了一大通。
    希望他們保佑保佑二狗子啊。
    陳末站在墳包前，雙手凍的通紅，他蜷縮著手指，成拳頭狀。
    “爹，如果我開始放下從前的事，你會怪我嗎？”
    墳包上靜悄悄的。
    冷冽的寒風(fēng)呼嘯而過，卷起一片碎雪。
    咳了幾聲，陳末抿抿蒼白的唇，望著不遠(yuǎn)處的男人，“這些年你也看見了吧，他對我最壞，也對我最好。”
    “他生，還是死，我都要管著。”
    陳末低低的說，“爹，你若是怨我不孝，就來怪我，別去找他。”
    “他膽小，善良，啰嗦，溫柔，愛笑，還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跟過去的廖清風(fēng)不一樣。”
    那邊的陳又把一塊雪踢的臟不拉機(jī)的，說什么呢，怎么還沒說完？
    人父子倆肯定是說的悄悄話，他也不好意思靠太近去聽。
    而且下馬車的時候，二狗子沒叫他，說明是不想讓他聽到。
    風(fēng)不知何時變的大了，猛了，陳又受不了的縮著腦袋喊，“回去了。”
    少年的身影微動，轉(zhuǎn)身離開墳包，朝男人那里走去。
    年后，氣溫回升。
    三月里，陳又去清風(fēng)樓跟夏秋冬幾人告別，說自己要去外面走走。
    夏冬還好，只是安靜的掉淚，安靜的擦淚，秋桔哭的最厲害，直接就泣不成聲了。
    陳又把早早就給他們準(zhǔn)備的嫁妝都拿了出來，“收著吧，以后好好過日子。”
    這一幕然后夏秋冬三人都是身子一震，心里頭暖暖的，也酸。
    他們都沒有爹娘，從小就跟貨物似的被賣到東家，再從東家到西家，最后賣進(jìn)清風(fēng)樓。
    做這一行很難聽，別人都不把他們當(dāng)人，就是個伺候人的下||賤貨，下場不會好。
    后來爺把清風(fēng)樓買下來他們才有今天。
    出門可以站的直，不用低著頭，也沒有人會對他們指指點點，給他們臉色看了。
    爺是真的把他們當(dāng)家人對待。
    夏秋冬三人哭著問，“爺，您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等我完成任務(wù)就走了，陳又想想，說了一句比較感性的話，“有緣自會相見。”
    之后陳又把常禾叫來，說，“夏梨心性單純，對他好點，別辜負(fù)了他。”
    常禾應(yīng)聲，“爺放心。”
    讓他忙去吧，陳又自個到后院找了大黃狗。
    “三三，你跟我一塊兒走吧，去看看花花世界，好不好啊？”
    大黃狗本來無精打采的趴著，聞到來人的氣息，一下子就跳起來，跑過去了，激動的搖著尾巴。
    “行，那我倆就這么說定了，你去跟你的幾個兄弟打個招呼吧。”
    陳又把狗牽到外面，它往左邊的巷子跑去。
    不多時，狗又跑了回來。
    陳又蹲下來問，“招呼都打完了？”
    大黃狗低頭蹭著。
    陳又摸摸它的頭，“真棒。”
    翌日，一輛馬車出城，沿著官道走了一段路，跑進(jìn)小路，往東邊的涼城方向去了。
    到中午時分，馬車停在樹林里。
    陳末先下的馬車，他的身體看起來還可以，環(huán)顧四周了解環(huán)境后就讓車?yán)锏娜讼聛怼?br/>     一條大黃狗跳下來，之后是伸著懶腰，年紀(jì)最大，最懶的陳又。
    倆人一狗在樹底下坐著，拿出干糧吃。
    陳又啃著燒餅，很硬，不好吃，他強(qiáng)迫自己啃了大半，剩下的就給三三吃了。
    風(fēng)吹樹葉沙沙響，金色的陽光細(xì)碎斑駁，掃了少年一身。
    病弱的美是另一種美。
    陳又看著他，忍不住說，“想吃鳥。”
    聞言，陳末看了男人一眼拿著刀出去了，不多時，打了幾只鳥回來。
    陳又看著那幾只鳥，想哭，又哭不出來。
    陳末將幾只鳥放地上說，“我去弄些柴火。”
    說完就走。
    男人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吃一樣?xùn)|西，所以他很利索的生火，到附近的河邊處理了那幾只鳥回來，架在火上烤。
    是他沒有考慮周到，他吃的慣干糧，男人過久了大魚大肉的日子，吃不了
    看著滋滋響的幾只鳥，陳又去看少年，任性的說，“鳥我不想吃了，我想吃雞。”
    這回陳末又走了，拎著一只野雞回來，還沒死透。
    特么的，平時干別的事怎么沒見你這么速度啊，陳又蛋都疼了，剛才應(yīng)該多加一個字的。
    不一會兒，樹底下就彌漫出了一股子誘||人的香味。
    大黃狗甩著尾巴湊過去，想吃。
    陳末習(xí)慣了沉默寡言，他坐在火堆前一聲不吭的把野雞和幾只鳥都烤好了，放涼片刻就撕下來一塊給大黃狗，剩下的全給了男人。
    “拿去吃吧。”
    謝謝你啊，陳又左手是一只雞腿，右手是一只鳥腿，還惦記著少年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