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練武場上,田田在跟朝天椒、秀秀、水魚兒、田翠翠、鄭喜兒等人布置當天的行動:“告訴大家做好準備,把槍都檢查一下,天一黑我們就下山。”
朝天椒、秀秀等眾人:“要得。”
文孝信匆匆跑來:“報告當家的,當家的,那個,那個賽鳳仙在大門口鬧騰呢,她硬是要見你。”
田田一愣:“賽鳳仙?”
文孝信:“對,就是在碼頭花船上的那個。”
田田想起來了:“哦,我記得她,她為哪樣要見我?”
文孝信:“她不講,硬是要見你,否則就不肯走。”
田田:“這個時候,我咋個有空見她,讓她先回去,改天再來。”
文孝信為難地:“那個賽鳳仙根本不聽人講話,我怕她賴著不走。”
一旁的秀秀對田田:“莫非是為了收船的事?”
田田想了想,對孝信:“那你帶她來吧。”
孝信點頭,剛要離去,忽然想起來,便拉過秀秀,小聲地:“秀秀,你幫我去帶賽鳳仙吧。”
秀秀:“你為啥子不去?”
孝信:“哎呀,莫問了,你去就是了。”他使勁推秀秀。
秀秀:“好好好,我去我去,不就帶個人嘛,莫名其妙,你為哪樣臉還紅了?”她邊說邊和孝信推推搡搡走了。
田田望著二人遠去,回頭對朝天椒、水魚兒、田翠翠等人說:“你們先去準備吧,不要耽誤了時辰。”
朝天椒、水魚兒、田翠翠等人答應著轉身走開。
朝天椒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當家的,這個賽鳳仙很煩人,上次我給那些船娘子發遣散費,人家都是拿了錢就乖乖走了,只有她一個人不依不饒的,你要小心,我怕她會撒潑。”
田田默默聽著,沒說話。
水魚兒走開幾步又猶豫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說話的朝天椒和田田,想了想,終于還是不放心地折了回來。
不一會,賽鳳仙抱著孩子,跟在秀秀后面一扭一扭地過來了。
賽鳳仙笑臉相迎,喊著:“大少奶奶,不,當家的,你這里可真是山清水秀逍遙自在啊,咋個讓你尋到這樣好的地方了?”
田田:“賽鳳仙,你要見我有何事?”
賽鳳仙嗖了一下嗓子:“哦,我是想來問問當家的,預備把我那條船咋個處置啊?”
田田:“咋個處置你就莫問了,不是也給你補償錢了嗎?”
賽鳳仙:“那些個錢咋個夠呢,我那條船可是花了大價錢的,一條頂三條呢。”
田田:“你的意思是嫌船錢給少了?”
賽鳳仙:“不講錢多錢少,我就是在船上賣些酒菜,賺不到啥子錢,也就夠我們孤兒寡母一口飯錢,算不得花船,你們現在把船搶去……”
朝天椒早在一邊聽不下去了,便上前來到賽鳳仙前面,不快地:“喂,你嘴里放干凈些,哪個搶你的船了,錢你都收了,還跑上山來鬧哪樣?”
賽鳳仙認出了朝天椒,激動起來:“哦,是你呀!就是你把我的船搶走的,快還給我!”
朝天椒:“我警告你,你要是還想開花船,那就不行!你開了,我朝天椒第一個就給你封掉!”
賽鳳仙也不干了:“你這個女娃欺負人!我不過在碼頭上賣些酒菜,你們收了我的船,我可不會別的營生,拿著錢也是坐吃山空。你要是不還我船,我們孤兒寡母就不走了,我們死給你看!”抱著孩子就向朝天椒撞。
朝天椒惱火地想要推開她,可手剛伸出去,卻又見她抱著孩子,下不去手,一時僵在那里,只能罵道:“走開,我喊你走開!”
眾人紛紛放下自己手上的事情,圍了過來。
賽鳳仙一見眾人,來了勁頭,喊叫著:“快來看,你們都來看啊,她欺負人,雙花寨欺負人,雙花寨不叫人活了,我們孤兒寡母沒得辦法活了……”
朝天椒氣得無言以對:“你,你胡說八道!”
田田上前一步:“賽鳳仙,我是這里當家的,有事你跟我講。”
賽鳳仙收斂了些:“當家的,你的事我也曉得一些,你要是明事理的人,就給我們母女留條活命的路。要么,把船還給我,我立刻下山;要么,我就帶娃兒住在你們山寨,你有吃有喝的養著我們!”
田田有些吃驚:“啊?”
大家也吃驚,議論紛紛。秀秀、幺孃:“好厲害的婆娘……船娘子好兇……”
只有水魚兒對賽鳳仙有些同情,但又不便說什么。
朝天椒忍耐不住:“厚臉皮!你憑啥子跟我們當家的耍賴?雙花寨又不欠你的!憑啥子要養起你?!”說著舉起拳頭,威脅地:“快走!再不走,我打你!”
賽鳳仙聞聽,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像潑婦一般哭鬧著:“打人啦,雙花寨冤枉好人,不讓我們母子活了,要逼死人命啦……”
朝天椒氣得拳頭幾乎落下,卻突然被水魚兒攔住,水魚兒:“莫動手!聽我講幾句,我曉得她的情況,她是個好人……”轉身又向田田求情:“田田姐,賽鳳仙她不是想鬧事,她講的是真話。”
大家都愣了,田田也望著水魚兒。
水魚兒:“其實她上花船是為了給她男人治病,后來男人死了,她也沒得地方去了。她和娃兒現在確是無依無靠的,就是賣些酒菜過活。”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賽鳳仙已經嚷嚷開了:“妹子,好妹子,我的親妹子,還是你最公道!這大家都聽到了吧,聽到了吧,講的都是真心話,實在話啊……”她說著,站了起來。
大家聞聽,也心生同情。朝天椒不由得放下了拳頭,看看田田,等待決定。
田田看看朝天椒,又看著賽鳳仙:“這樣吧,山路你也走得累了,你們母子今天暫時留下來,待我們商議之后,會給你個說法。”
賽鳳仙高興地答應:“唉!到底是當家的,明事理、講公道!”
田田對大家:“散了,都散了吧。”
大家紛紛散去。田田、朝天椒也往議事堂走,賽鳳仙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賽鳳仙:“當家的,你可講話算數啊,一定要給我個妥帖的說法,我們孤兒寡母不容易,可全都指望你了。”
朝天椒:“你的話咋個這樣多,就不能安靜會兒。”
賽鳳仙:“哎,你們對我好點不吃虧的,要曉得我可看到一個天大的秘密哦。”
田田、朝天椒只當她吹牛,不以為然地往前走著。
賽鳳仙:“哎,你們不信啊,是我親眼看見的,這可是對文家頂頂重要的……”
田田突然擋在賽鳳仙的面前,賽鳳仙嚇一跳。
田田:“你講吧,是啥子秘密?”
賽鳳仙突然閉了嘴,扭扭捏捏地在縷頭發。
朝天椒:“她曉得啥子哦,別被她蒙騙了。”
賽鳳仙:“哪個蒙騙哪個了?文家的店鋪是不是都給海鎮長拿去了,文二少爺是不是向海鎮長借了一大筆錢?”
田田、朝天椒立即感到賽鳳仙真的知道什么,嚴肅起來。田田:“你曉得啥子就快講,你的要求我答應。”
賽鳳仙高興了:“好,我講。那天文二少爺就在我船上喝酒,沒喝幾杯就醉倒了。海鎮長帶了人來,把我趕出了船艙。我就站在外面偷偷看見了海鎮長拿起二少爺的手,在一張借據上啪地按上了紅手印。”繪聲繪色地邊講邊比劃。
田田、朝天椒驚訝又氣憤,聽罷,田田瞪大了眼睛,氣憤地:“這個奸詐小人。”
朝天椒:“格龜兒子的,就會用這種陰招。”
田田:“哼,既然他敢不仁,休怪我不義,趁著今晚行動,我們索性把那些字據、契約都一古腦地拿回來。”
朝天椒一拍桌子:“要得,就這樣辦。”
賽鳳仙不知道田田說的是什么意思,看看田田,又看看朝天椒、秀秀她們,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
海家大門開著,門口時不時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商販路過,門口的守衛也像往常一樣隨意地站在門口,沒精打采地偶爾打個哈欠。
角落里,水上飛觀察了一下海家大門口的情形,悄然離開……
外面看起來平靜的海家大院內卻充滿了緊張的氣氛,不時有一小隊的保鄉團團丁、護院小跑著趕去自己的守衛崗哨。
海鎮長和周里金邊走邊巡視著院里的警備情況。
周里金:“您放心,我已經都安排好了,保證把這里守得跟鐵桶一樣結結實實的。現在不怕他們來,就怕他們不來。”
海鎮長看著周圍的情況,點了點頭:“嗯,不錯。既然我喊出三天期限,為了文家的臉面,那個楊田田一定會來。告訴弟兄們,抓住楊田田,不論死的活的,我都重重的有賞。”
周里金佩服地:“是!”
海鎮長抬腿繼續他的巡視,周里金連忙跟在他的身后。
夜幕降臨,白日喧囂的羅龍鎮逐漸安靜了下來……
楊巍山焦躁不安地在議事堂里來回走動,不時望向門外,又看看天色,心里越來越不安。
楊三叔眼看著楊巍山走來走去的,不禁出口探問:“班主,你來來回回搞得我好惱火,到底有啥子事情你就講出來嘛。”
楊巍山擔心地:“老三,田田他們已經下山去了,可我心里揪得慌,怕是要出啥子事情?”
楊三叔也擔心起來:“啊?出事情,啥子事情?”
楊巍山:“我也不曉得,實在是坐不住喲。”
楊三叔順口接了一句:“那有啥子難,坐不住就跟起去看看啊。”
楊巍山一聽,眼睛一亮,立刻有了決定:“對頭,老三,你去喊幾個人,帶上家伙,跟我下山去。田田他們沒得事還好,有事也可以接應一下。”
楊三叔爽快地應了一聲:“要得,我這就去。”
楊巍山夫婦屋屋內。賽鳳仙的孩子睡著了,被賽鳳仙輕輕放到床上,旁邊躺著茂娃。
任三妹拉過一方小棉被蓋在賽鳳仙的孩子身上,然后示意,跟賽鳳仙一起走到桌前坐下。
任三妹坐在桌邊上開始編竹筐,她問賽鳳仙:“妹娃兒叫啥名字?”
賽鳳仙隨手拿起竹條跟著任三妹一起編起了竹筐:“元元。我不會取名,就取個尋常的名字,好養活。”
任三妹笑了笑:“嗯,虎神會保佑她的。”
賽鳳仙嘆了口氣:“哎,她沒有你家茂娃有福氣,有這樣多人疼。元元生下來我就一個人帶,就船上那么大點天地。”
任三妹同情地:“那你就和孩子多呆幾日再下山吧,來一次不容易,我們這里人多,熱鬧得很。”
賽鳳仙苦笑了一下,手下靈巧地編著。
任三妹看了一下賽鳳仙手下的活兒,不禁有些感嘆:“看你這手活兒也曉得你是個能干的,現在這碼頭上的生意不能做了,你以后咋個打算呢?”
賽鳳仙:“哪有啥子打算,我也是好人家的妹娃,要不是日子過不下去,哪個愿意拉下臉來上花船。唉,過一天是一天吧,只是,只是娃兒跟著我吃苦頭了,沒得一個安穩的家。”她黯然傷心。
任三妹看了一眼賽鳳仙,嘆了口氣,也不便再說什么。
鄭喜兒突然推門沖了進來:“楊家大娘,楊班主帶著人下山了。”
任三妹震驚地站了起來:“啥子?”
賽鳳仙也跟著站了起來,有些緊張地看著任三妹,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情。
田田帶著朝天椒、秀秀、水魚兒、田翠翠、文孝信、文孝忠等雙花寨眾人動作敏捷地貼到海家圍墻外的墻根下。
田田伸手掩嘴,發出幾聲蟲鳴之聲,幾乎立刻,幾聲相同的蟲鳴之聲傳來,文孝忠借著夜色的掩護跑到田田她們跟前。
田田:“咋個樣?”
文孝忠:“白天我一直守在大門口,沒看出啥子問題。”
田田一揮手,朝天椒帶路,帶著眾人向另一邊的角門沖去。
一個家丁無精打采地端著槍在角門門口巡邏,田田和朝天椒使了個眼色,田田輕輕打了個呼哨,家丁一怔,轉頭去看,卻被朝天椒掩到身后,用刀柄狠狠地砸在家丁的后脖子上,家丁應聲倒地。
秀秀趁機跑到角門口,從她的百寶囊里拿出個工具,在門縫里鼓搗了一陣,輕輕一推,角門被打開了,田田率先摸了進去……
田田帶著秀秀、朝天椒等雙花寨眾人穿過一個回廊,快速向前面的正院摸去。
屋頂上,周里金和幾個荷槍實彈的保鄉團團丁趴在那里,嚴密監視著田田等人的動靜。
周里金比了個手勢,一個保鄉團團丁起身,貓著腰沿著屋脊迅速跑走……
田田和朝天椒等人趕到海家倉庫外,田田舉手讓大家停步,自己仔細觀察了一下地形。
朝天椒湊到田田身邊小聲地說:“過了這邊,前面就是倉庫。”
田田點頭,手一揮,雙花寨眾人迅速安靜地摸進了穿堂。
田田和朝天椒、秀秀等雙花寨眾人摸進倉庫,卻見倉庫中空無一物,眾人都是一驚。
倉庫兩邊的門突然被“咣當”一聲關了起來,不等田田他們反應過來,倉庫里的幾扇窗戶也“砰、砰、砰”地被一一關上……
田田等人都是一驚,電光火石間,田田立刻明白中了圈套:“不對頭,有埋伏!”
眾人紛紛臥倒,藏身到角落里……
幾桿長槍從窗欞里伸了進來,“嘭嘭嘭”地朝里面亂放了幾槍。
外面點燃了火把,火光透過窗戶把穿堂內也映得亮了起來。
田田迅速檢查了一下四下的環境,連忙低聲命令:“都靠住墻角,那里槍打不到。”說著自己也一個滾翻躲到了墻角,借著光亮往外面張望。
幾桿長槍又“嘭嘭嘭”地朝里面亂放了幾槍,但因為雙花寨眾人都躲在墻角,并沒有被打中……
倉庫外,保鄉團團丁和海家的家丁已經把這里圍的水泄不通,在火把光的照映下,海鎮長被簇擁著走來。周里金連忙迎了上去。
海鎮長:“都抓住了?”
周里金:“都被圍在里面了,一個也逃不脫。”
海鎮長:“要得,干得好,向里面喊話。”
周里金:“雙花寨的男女土匪們,你們被包圍啦,趕快投降吧,把槍丟出來,放你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