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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趟藥店,你那藥連鳥都不夠量。”顧顏指揮著:“回床上去。”
“那你呢……”
“我……回去了。”
“誒,顧顏!”
“嗯?”
“哦,這么晚了,就……住我這吧?”
“看你需要,其實,我就是覺得你現在病著……”
“嗯,那個,需要。”
“別說了,趕緊回床上躺著去。”
“哦,好,那你……”環顧自己這間公寓,陳歡一時不知邀請顧顏同榻而眠好,還是去睡沙發更好,貌似都不太妥。
顧顏很善解人意,一指沙發:“就這里挺好。”
吃了藥,繼續躺下,顧顏的身影晃來晃去,嘩啦嘩啦地掃那些玻璃碴子。陳歡不好意思地:“謝謝。”
顧顏嗤了一聲,繼續干活,忙活了半天,終于關上所有的燈,躺在沙發上沒了聲響。
良久,臥室里傳來陳歡的聲音:“再給你找個毯子吧,不冷嗎?”
顧顏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不冷,睡吧。”
“要不……還是進來睡吧,我沒事的。”
“你再講話,加大你的藥量。”
……一切又沒了響動,靜謐是屬于夜晚的。
有些不可思議,這間公寓除了他自己,沒接待過一個外人,馮宇哪怕打游戲多晚,都會被攆回家去。忽然想起李妙然,上一次也是病得迷迷糊糊的,李妙然端水喂藥的搞得人除了感激和不安,連覺都睡不踏實,一個勁勸她回去,直到李妙然萬分不舍地走了,陳歡才踏實合眼睡去。這次,倒沒來由的安心,雖然病著,心里卻無端端地松爽,這般迷迷瞪瞪的胡亂想著,陳歡終抵不過退燒藥的作用,昏昏沉沉的睡去了,這一夜,格外的安然……
第二天,雨還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睜開眼的陳歡,一時也分不清什么時辰,望著窗外的雨幕,聽著顧顏輕聲打著電話,談的都是工作,屋里飄著淡淡的香氣。
雖然頭痛欲裂,渾身酸軟,陳歡心里倒少有的一片寧靜。忙碌了這些日子,今天難得停止了運轉,生病也不都是壞處,陳歡咳嗽了幾聲,引得胸口一陣生痛。
顧顏匆忙掛了電話,見陳歡咳得厲害,轉身又去倒了杯水。
陳歡費勁扒拉地跟羅可請完了假,顧顏端著煮好的粥已站在床前,白瑩瑩的大米粥,還撒了點青菜末,看著蠻誘人的,家里連根菜毛都沒有,也不知顧顏什么時候出去買的。
“你居然會熬粥?”陳歡很奇怪的看著顧顏,堂堂明華公司的大老板,居然也可以把粥熬得像模像樣,
顧顏淡淡道:“我怎么就不能熬粥?我不僅會熬粥,還很會做飯,不信哪天給你露一手!”
“我家老陳連口粥都不會熬,只能拿手術刀,不能拿菜刀,從小到大,吃飯變成了蹭飯,打游擊似的,趕上一口是一口,就到馮宇家才有了幾頓正經飯菜吃。”
聽著陳歡若無其事地說起童年往事,顧顏的神情有些復雜。
粥的味道不錯,只是自己燒得沒胃口,陳歡放下了碗,顧顏又端起來說粥能治百病,哄著陳歡再多喝幾口。
陳歡默默地望著舉著勺子的顧顏。
顧顏問:“怎么了?不好喝嗎?我熬了很久的。”
陳歡欲言又止,勺子已遞到唇邊,一張嘴,帶著一股清香的暖滿溢口中。
顧顏一勺一勺喂著,陳歡不錯眼珠地瞪著顧顏,顧顏只管認真地喂粥。
“你當我是你兒子嗎?”陳歡終于開腔。
顧顏看了眼病人:“你嗓子不疼了嗎?”
陳歡撇撇嘴,顧顏的刻薄應該是沒有幾人能匹敵的。
陳歡聲音輕如蚊子:“你對朋友都是如此嗎……”
“什么?”顧顏攪著粥問。
“就是……買藥……還喂東西……還……”陳歡說不清,只希望顧顏能明白他的意思。
顧顏一垂眼簾:“我也沒做什么吧……”
陳歡道:“可對于我來說,已經很多了。”
午后的雨漸漸小了,淅淅瀝瀝的,陳歡時而清醒,時而昏睡,睜開眼,陳歡輕輕一個悸動,不知何時顧顏靠在床頭,端著一本陳歡書柜里關于建筑學的舊書,看得很專注。
陳歡沒有動,縮在被里,靜靜地望著,顧顏的額頭很寬,應該很聰明吧?老陳不是說,人腦的大小關乎智商嘛?每個地方的分布也很重要!鼻梁很直,鼻翼過于完美,會不會是泡菜國的產物?嘴唇很干凈,顏色柔和,唇線清晰,只是嘴角微微下垂,顯得多少有些傲慢、刻薄,最耐看的還是眼睛,也最厲害,總透著一股子凌厲,難得溫情,可一旦笑了,整個五官,屬它們最生動,似笑非笑的帶出些許風情,此時的顧顏不得不說有那么丁點魅惑之態。
顧顏發現病人醒了,一雙眼藏在被后,正在自己身上滴溜亂轉,四目相視,倆人都是一楞,又都迅速移開。
顧顏合上書:“你怎么跟賊似的?”
陳歡哼哼地沒答話,顧顏探出手摸了摸陳歡的額頭,沒那么燙手了,只是還有些熱。遂起身給陳歡倒水吃藥。
陳歡繼續縮在被子里,露出一雙眼,故意地“窺視”顧顏。
窗外的雨聲滴滴答答越來越沒了力氣,顧顏淡定地看書,無視陳歡的繼續偷窺。
“這書很舊了,怎么還看?”
“難得你這里安靜,看看過去的書,更有得著。”
“你是不是得感謝我生病了?”
“是,我得感謝你只是發燒,要是高位截癱,我還得伺候大小便。”
陳歡回道:“嘴真損!”
原本靠在床邊的顧顏,忽然拽過陳歡,攏在懷里胡亂搓了幾把陳歡還有些發熱的腦袋。猝不及防的陳歡忙不迭地掙脫出來,瞬間紅云朵朵。
顧顏壞壞地:“喲,害什么羞啊?我又不是女的。”
陳歡的臉更紅了,重新縮進被子里,輕聲罵道:“衰人。”
顧顏笑笑,繼續看書。
陳歡望了望窗外鉛華洗盡的天,闔上眼簾,隔了一小會,輕輕向顧顏挪了挪,嘴角微微上揚。顧顏調整了下姿勢,好叫陳歡躺的更舒服些。又過了會,陳歡的頭又往前頂了頂,一直頂到顧顏的肋下,顧顏抬起手臂來,不禁失笑,只見陳歡閉著眼睡著,蜷成一團,就像一只尋求主人庇護的小貓。
陳歡是被一陣嗡嗡聲吵醒的,費力地睜開眼,顧顏的手機落在枕邊,人卻不在床上,喊了幾聲,這才發現,人也根本不在屋里。
來電顯示:蘇蘇。
這名字……疊字總透著一種親切,女孩?男孩?抑或……什么人的?
不管什么人,這人都應該是蠻執著的,電話沒人接,就不停地撥打,嗡嗡不絕!
又過去許多秒,陳歡實在不堪其擾,顧顏還沒回來,可這個蘇蘇看樣子,不找到他誓不罷休。
猶豫再三,陳歡只得拿起手機,按了接聽,還沒開口,對方已經很火大地吼著:“你在干嘛?干嘛!干嘛!”
陳歡楞了,被對方連發三個同樣音節的迫擊炮轟蒙了,而且,一時也辨別不出年齡、男女,好像電話失了真,稚嫩又成年,尖銳又黯啞。
“喂?你好?”出于禮貌,陳歡友好地打著招呼。
對方突然無聲……
陳歡只好再禮貌:“你好。”
一連禮貌了好幾次,那端始終無聲,陳歡看了眼電話,確認沒有掛斷,只好道:“您是找顧顏嗎?”
對方終于再度出聲,不答反問:“你是誰?”
蘇蘇有點無禮,陳歡禮貌到底:“哦,我是顧顏的朋友,他……”
“朋友是誰?”對方問的很古怪。
陳歡又是一愣,謹慎起見,主動問過去:“您是找顧顏嗎?”
對方很肯定地說:“我找小哥哥。”
小哥哥?呃?陳歡撓撓頭:“小哥哥是誰?”
對方認真地說:“小哥哥就是小哥哥,你到底是誰?”
矮馬臥槽,陳歡有點小狂躁,這人還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索性說道:“我叫陳歡,是顧顏的朋友,這會他沒在電話旁,一會等他回來,我讓他打給你。”
可以掛電話了,可對方顯然沒這個意思:“陳歡……陳歡……”
陳歡又有點天旋地轉了:“你是叫蘇蘇吧?”
對方好像突然高興了很多:“是啊,是啊,我是蘇蘇。”
陳歡嘴角抽搐,商量著:“蘇蘇,先掛了吧,回頭我叫顧顏再打給你。”
“陳歡,陳歡……”對方很喜歡重復喊這兩個字,仿佛很新鮮似的。
陳歡扶床:“您說!”
“我要吃草莓。”蘇蘇很喜感地表達著。
陳歡翻著眼白,聲音已見滄桑:“您……想吃可以自己去買。”
“你跟小哥哥說,我要吃草莓,快點給我買回來!”對方幼稚地命令著。
陳歡突然意識到,自己跟這個類似白癡的人對話,本身就很白癡,不管蘇蘇是何方神圣,都在拿他逗著玩呢。
“好,再見!”陳歡迅速掛了電話,不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
蘇蘇?這人到底和顧顏什么關系?顧顏怎么會有這么一個朋友?聽口氣,不像是朋友,倒更像是他兒子!
有些記憶零零碎碎地在腦中閃回,在江城吃武昌魚的時候,顧顏接過一個電話,話里話外好像涉及到一個小孩子打人,難不成,就是今天這個蘇蘇?
如果一個半大的小孩子這么講話,倒是多少能理解了,頂多這孩子被顧顏慣的有點沒樣,可是……聽聲音,怎么又不完全像是個小孩子呢?
顧顏有孩子嗎?從來沒聽他提過,三十好幾的人了,也沒個媳婦……哪來的孩子呢?蘇蘇要找的是小哥哥,不是爸爸……
正在陳歡編纂顧顏短暫的前半生歷史的時候,顧顏回來了,手里拎著吃的喝的,一進門看見陳歡傻乎乎地站在地上,便問:“好點了沒有,嘚瑟什么呢?”
“剛才有個電話找你。”
“哦。”顧顏拎著東西走向冰箱。
“叫蘇蘇。”
顧顏站住了腳,轉身看著陳歡:“你接了?”
陳歡應著:“是啊,他一個勁打,我怕找你有什么急事?”
顧顏臉色一沉:“你跟他說什么了?”
什么邏輯?怎么就成他說什么了?電話是對方打來,顧顏要問,也應該先問對方那么著急找他什么事吧?
“他說要小哥哥給他買草莓吃……誰是……”
不等陳歡說完,顧顏打斷他:“以后你別隨便接我電話。”說完,放下手里的袋子,見自己的手機還在陳歡手里攥著,走過去拿過電話,指紋解密,翻看剛才的通話記錄,眉頭輕蹙,半晌,抬頭問陳歡:“你跟他說什么了這么長時間?”
陳歡的臉色也有點不好看了,好心好意反而招致不合理的審問和質疑。
“我不是有意接你電話的,是他……”
顧顏的語氣冷冷的:“我是問你跟他都說什么了?”
“顧顏,你怎么回事?我能跟他說什么?這人連話都說不清楚,我就說是你朋友,你暫時不在電話旁,讓他趕緊掛了,等你回來再……”
顧顏的聲音更冷:“你喊什么?”
陳歡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激動,卻又不服氣:“我哪里喊了?”
顧顏眼里那抹熟悉的凌厲再次打到陳歡臉上,卻也沒再說話,倆人僵持了一會,陳歡打了個噴嚏,顧顏收回目光道:“你休息吧,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轉身走向玄關。
陳歡莫名其妙地搓火,插著兜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顧顏換上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在陳歡眼前重重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