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br> 華燈初上。</br> 楊凡換了身衣服，化作楊林的模樣，來到了欽差行轅前。</br> 表明了身份后，他便被帶往了張太岳的居所。</br> 哪知道剛走到住所門前，張太岳就急匆匆的從里面走了出來，甚至情急之下，連鞋子都沒有穿好。</br> 這一幕不僅看得楊凡一愣，其他護衛也都是一愣。</br> 不少人忍不住疑惑的看向了這個半夜來訪的俊朗男人，暗中猜測起了他的身份，竟能夠讓首輔大人親自來迎，恐怕是不簡單。</br> 然而，接下來令他們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br> 張太岳竟然率先開口，并且以一副晚輩的姿態迎接上前，口呼一聲：“見過師叔祖。”</br> “啊？”</br> 楊凡一怔，眨了眨眼睛，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br> 隨后，在張太岳一番解釋后，楊凡才明白過來其中的原因，原來對方的師祖乃是聶豹，出自正統的江右王門！</br> 這么算下來，對方喊上一句師叔祖倒也合情合理。</br> “咳咳。”</br> 楊凡看著張太岳，到底沒好意思喊一個徒孫，干咳兩聲，說道，“我聽說你派人尋我？”</br> “沒錯，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師叔祖里面請。”</br> 在張太岳的招呼下，楊凡也走進了屋里。</br> 與之前楊凡以東廠刑官身份來此相比，這一次他直接被張太岳讓到了上座，然后張太岳取出來一本《傳習錄》送到了他的面前。</br> “此乃陽明先生所托，讓我轉交給師叔祖的。”</br> 楊凡眼睛一亮，連忙將《傳習錄》接了過來，感受到上面的圣力波動，以及熟悉的字體，點了點頭：“果然是出自師父之手。”</br> 張太岳笑著說道：“陽明先生稱自己走得匆忙，未將新的《傳習錄》留下，所以才讓我轉交。”</br> “多謝，嗯，太岳你了。”</br> 楊凡想了想，只好用了這個稱呼。</br> 張太岳說道：“對了，還有一事，陽明先生臨走前，似乎提過一句，準備考核門下弟子的學業，并且要求弟子招收門徒，傳播心學道理。師叔祖或可留心此事。”</br> “考核學業？招收門徒？”</br> 楊凡眨了眨眼睛。</br> 這不巧了嘛！</br> 他最近已經隱約感覺到了突破契機，突破文宗指日可待。</br> 至于門徒，他可是剛好招了八個，那可都是一等一的璞玉之資，只需要他耐心雕琢，打磨，必定可成大器。</br> 起碼晉升大儒境界，不是問題！</br> “我短期內都會在金陵這邊，師叔祖若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不妨來尋我。”</br> 張太岳再次說道。</br> “那就勞煩太岳了！”</br> 楊凡道謝一聲，看天色已經不早，便提出了告辭，“我暫時住在翠杉園，太岳若要找我，也可派人去那里傳信。”</br> 說罷，他便離去。</br> 楊凡出了欽差行轅，便前往了翠杉園。</br> 此時，翠杉園里正燈火通明，當楊凡從后院翻墻進來的時候，隱隱聽到樓里面柳如是正在教導其他人學習的聲音。</br> 他來到門前，輕咳了一聲，這才推門而進。</br> “見過老師。”</br> 柳如是放下書，眾女也連忙上前來迎。</br> 楊凡只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花叢一般，尤其是夜間，眾女的穿著都比較單薄，讓他都有些把持不住。</br> 只得將《傳習錄》交給柳如是，便退出了小樓。</br> 剛出來，就注意到黑夜中似乎有一條粗獷的人影，正乘著一只飛舟從夜空上而來。</br> 身后系著一只碩大的錘子。</br> 可不正是陸持！</br> 陸持腳下飛舟消散，他整個人墜落在地，雙膝微微一曲，隨后站穩，如同一頭巨熊一般，穩穩落在了地上。</br> 楊凡也沒想到陸持竟然會找上門來，詫異道：“陸持師兄，你怎么來了金陵？”</br> 陸持晃動了一下寬大的肩膀，說道：“還不是聽說師弟你一口氣收了秦淮八艷，所以過來湊湊熱鬧嘛！沒想到，師弟果然好福氣！金屋藏嬌，屬實令人羨煞啊！”</br> 他的目光看向小樓那邊。</br> 呼！</br> 本是隨意一瞥，哪知道他的眼前猶如一團大火燃起，直沖云霄！</br> 濃郁的寶光，帶著圣力波動，這是……圣人手稿！</br> 《傳習錄》！</br> 陸持的眼睛猛地一亮！</br> “……”</br> 楊凡哪里想到風聲會傳得那么快，臉色都是一黑，“胡說八道！什么金屋藏嬌，我明明是看她們蘭心蕙質，所以收為了學生！”</br> 此時，早已被《傳習錄》的寶光弄得心癢難耐的陸持，哪里還顧得上秦淮八艷，連忙說道：“師弟，你又遇見師父了？”</br> “沒……”</br> 聽到楊凡否認，陸持立馬不滿的說道：“師弟！你怎么能夠騙我呢？那《傳習錄》明明就在小樓當中，你莫不是故意不愿意借我一觀？”</br> 楊凡聳了聳肩膀，說道：“我的確未見老師，不過，這本《傳習錄》乃是老師讓當朝首輔張太岳轉交給我的！”</br> “原來是這樣！”</br> 陸持知道誤會了楊凡，連忙眼巴巴的看著對方，“那……”</br> 楊凡一攤手：“可惜我已經將書交給了如是，讓她們深入研讀，要不師兄你再等一陣子？”</br> “……”</br> 陸持一窒，想了想，說道，“那也只能如此了！我過些時日再來尋師弟！”</br> 說罷，他腳下再次起了飛舟，瀟灑而去。</br> 好不容易來一趟金陵，自然也要深入感受一下當地的風土民情。</br> 飛舟繞了一個彎。</br> 陸持習慣性的用“洞若觀火”朝著周圍望了幾眼，只覺得遠處的一個地方，一道寶光猶如大火般明亮！</br> 那熟悉的光芒，那熟悉的氣息！</br> 怎么又有一本《傳習錄》？</br> “這不是巧了嘛！”</br> 陸持的飛舟猛地停頓在半空，他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掙扎，然后，果斷的從懷里扯出來一條黑巾，蒙在了臉上。</br> 飛舟隱藏在黑暗的夜空，緩緩朝著那個方向而去。</br> 而那里，赫然正是欽差行轅里張太岳的居所。</br> 此時的張太岳剛要睡下，突然感覺到一絲隱晦的波動出現在夜空上。</br> “嗯？”</br> 他的眼睛瞇起，卻是不動聲色的繼續躺了下來，并蓋上了被子。</br> 而被子下面，他身上的肌肉卻快速的隆起，爆炸性的肌肉如同一條條大蟒纏繞在身上，而粗壯的大筋密密麻麻，看上去更是充滿了無比暴烈的力量！</br> “且讓老夫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來送死！”</br> 被窩里的張太岳如此想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