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br> 陶英的目光落在楊凡的臉上，瞧他一臉平靜的樣子并不像是在說謊，心里不禁咯噔一下。</br>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br> “此事，由不得半點兒玩笑！”</br> 陶英不禁沉聲說道。</br> 他生怕楊凡利令智昏，做出什么不智之舉。</br> “回稟公公，卑職豈會那般短視？我的確已經完成了廠督大人的任務，韓棠此人已經伏誅。”</br> 楊凡微微欠身，認真的說道。</br> 伏誅！</br> 這兩個字宛如一塊巨石砸在水面上，讓旁邊的孫榮臉色猛地一變，直到此時，他才明白所謂的任務是什么！</br> 而此時，陶英沉默的攤開了手掌，掌心上面的獬豸氣血相并未有任何反應，這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br> “一尊九次換血的大宗師啊！”</br> 他注視著楊凡，良久后才吐出三個字：“你，很好！”</br> 想到楊凡口中的“伏誅”二字，讓他看著楊凡的時候，隱隱覺得對方就像是當年的曹清源！</br> 然而相比于曹清源最擅長的陷害暗算，楊凡卻似乎走上了一條更兇的路線。</br> “全賴公公的栽培！”</br> 楊凡把姿態放得很低，并無任何居功自傲之意，看上去就像一只清秀靦腆的小白羊。</br> 陶英懶得聽這番屁話，擺了擺手，說道：“說說吧，他是怎么伏誅的？咱家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br> 孫榮也不禁望過來。</br> “此事說來話長，昨晚我奉陳妃娘娘之命出宮，沒想到韓棠竟然一路尾隨在后，意圖不明。”</br> “我當時并未發現他，可當我走到一處偏僻之處，我突然見到五個怪人在圍攻她！她的處境岌岌可危，后來，他在絕境之中引爆自身氣血，打算玉石俱焚，可惜，那五個怪人只死了三個，而他也重傷垂死。”</br> “于是，我就上去把他人頭撿了回來。”</br> 楊凡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編著自己的故事，將其中的“她”和“他”混淆在了一起，保證每一句都是真話，任誰也聽不出半點兒毛病。</br> 被五老星圍攻的“她”自然是韓倩云，而他才是韓棠。</br> “五個怪人圍攻他？”</br> 陶英皺眉。</br> 楊凡很認真的點頭：“沒錯，她當時處境極其危險。那五個怪人實力極強，頭頂一張鬼氣森森的大道圖，有著詭異莫測之威，我似乎看到了百鬼夜行！”</br> “五個怪人？百鬼夜行圖？”</br> 陶英瞇起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難道是當年作惡多端的五老星？”</br> “五老星？”</br> 楊凡裝作不解的樣子。</br> “不錯，當年有五人得了神秘造化，短短時間內就晉升真人，五人合力，甚至可以獵殺天師和天關層次的高手！不過，后來他們卻神秘失蹤了，從此鮮少現身！東廠曾經尋找過他們，甚至發布過獵殺任務，可惜一直沒有尋到，似乎被某些人刻意隱藏了起來。”</br> 聽了陶英的話，楊凡試探的問道：“竟然能夠瞞過東廠的耳目，想必不是一般的人或勢力吧？”</br> 沒錯，的確不是一般勢力，快點兒想到天師道！</br> 他心里暗暗給陶英鼓勁。</br> “的確不是一般的勢力。”</br> 不過，陶英沒有繼續這個問題，而是斜著眼睛問道，“你剛才說他伏誅，就是說你上去撿了一個人頭？”</br> 楊凡干笑一聲，反問道：“公公，您該不會以為就憑我一個人能夠將他干掉吧？”</br> 陶英在他臉上瞥了一眼，說道：“的確不像你一人能做到的。”</br> “就是嘛，不過，人頭是我親自撿的，想必廠督大人應該不會賴賬吧？”</br> 楊凡小心翼翼的問道。</br> “廠督大人只看結果，既然韓棠已死，人頭由你帶回，那你的功勞就誰都抹不掉！”</br> 陶英不知道為何，竟然微微松了口氣。</br> 若真的是楊凡自己親手干掉的韓棠，哪怕他心里不說什么，只怕也多少有些不舒服的感覺。</br> 畢竟他也不過是九次換血的大宗師，還是剛剛踏入，而韓棠呢？那可是老牌的大宗師，一身實力絕非等閑！</br> 想到這里，陶英忍不住又看了楊凡一眼。</br> 真是個好運的小子！</br> 這等事情都能夠碰上！</br> “晚些時候，記得將韓棠的人頭送來。到時候東廠會有專人查驗，你可別想暗中隨便找個什么人頭就來充數，知道嗎？”</br> 陶英叮囑道。</br> “公公請放心，我怎么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弄虛作假？”</br> 楊凡斷然說道。</br> “那就好。”</br> 陶英不禁點了點頭，看著楊凡越發滿意起來。</br> 這次自己剛剛獲得晉升，楊凡就恰好完成了廠督大人親自交代的任務，或許自己可以考慮將他直接列入執事的名單當中？</br> 不過，以他的實力和資歷，能夠壓服手下人嗎？</br> 這讓陶英不免猶豫起來。</br> “東廠里，最忌諱的是沒有實力，就貿然上位，這是大忌。小凡子的事情，或許可以暫緩一二，等其踏入宗師，再行安排。”</br> 見到陶英陷入思索，楊凡也就告退下去。</br> 他在外面隨便轉了一圈，從夜叉法身的儲物空間當中取出了韓棠的人頭，稍微包裹了一下，就又回了東廠。</br> 他提著人頭，再次來到了陶英這邊。</br> 當陶英親眼看到楊凡送上來的那一顆人頭時，點了點頭。</br> 那人頭的面貌的確是韓棠，其怒目圓睜，滿臉猙獰，可想而知其臨死時的不甘和怨恨。</br> “果然是他！”</br> 陶英嘆了口氣。</br> 哪怕不送去給專人查驗，他也一眼就判斷出了真假，畢竟成功的造假過一次，他在這方面也積累下來了一些經驗。</br> 待他仔細查看過后，在人頭上的確發現了一些道術的痕跡，不過，隨著氣血的引爆，道術痕跡已經被沖刷的極為晦澀，難以辨別。</br> 這么看來，韓棠的確是死于道術高手的手中。</br> “五老星啊！”</br> 陶英忍不住又看了楊凡一眼，突然感覺楊凡真是一員福將。</br> 廠督大人要他干掉韓棠，才吩咐下來還沒多久，這韓棠就被五老星給聯手殺了，而且，按照他所說，五老星也死了三個。</br> 可謂是兩敗俱傷。</br> 反倒是他成功撿了便宜。</br> 而且，兇手是五老星，也就意味著和楊凡沒有任何的牽連，哪怕韓棠的那些關系網也沒有理由遷怒到他身上。</br> “真是福運無雙啊！”</br> 陶英也不禁感慨起來，想到自己剛剛整理好的名單，決定回頭就把楊凡的名字加上去。</br> 讓他在自己手下當執事，或許能給自己帶來好運，也說不定呢！</br> 大不了就讓狗爺去給他站臺，一個執事的位子想必也生不出什么危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