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衙門里。</br> 楊凡這邊接了新任務，自然是第一時間召集自己的人手，然而，過了足足半刻鐘，到達的人卻只有半數。</br> 邢卓和江雄，以及他們的心腹手下卻并未到來。</br> “他們，似乎去出任務了？”</br> “任務？為何本檔頭不知？就算是他們有非去不可的任務，為何沒有向本檔頭報備？”</br> 大堂里，楊凡提著刀搭在桌子上，環顧一圈，淡淡的笑道：“或許，本檔頭不發威，有些人還真是將本檔頭當擺設了！”</br> 他的臉上雖然是在笑，可是任誰都能夠感受到他聲音里帶的寒意。</br> 剛剛出宮沒幾日，這群人就敢無視他的存在了，這還了得？</br> 真當他手中刀不利乎？</br> 本就想整肅內部的楊凡，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br> 于是，他果斷動了殺機。</br> 他要徹底立威！</br> 楊凡的心頭冷笑，淡淡的吩咐道：“小榮子，給我取一炷香來。香燒盡后，未到者——”</br> “斬！”</br> 楊凡平靜的吐出最后一個字，平靜里帶有驚濤駭浪的力量一般，讓整個大堂里的氣氛似乎都變得陰冷肅殺下來。</br> “遵命！”</br> 孫榮心頭一緊，不敢拒絕，立馬端上來了一個香爐，一根香插在了當中，一點星火燃起，一縷青煙飄起。</br> 在場的眾人全都是心頭一寒。</br> 他們齊齊的意識到，楊凡這是來真的！</br> 作為老牌廠衛的閆雷一聲不吭的站在原地，就像是一根石頭樁子一樣，只是漠然的看著事態的發展。</br> 至于其他廠衛們則是在不斷的暗中交換著眼神，顯示出他們的心中并非如表面的那般平靜。</br> 縮在墻角的一人，悄悄的退出了大堂，飛快的前去報信了。</br> 楊凡看到了他，也沒有理會，他既然擺開了陣勢，若是配角不登場，豈不是太無趣了一點？</br> 空氣越發壓抑，大堂里一片靜默，似乎只有那一炷香在緩緩燃燒。</br> 等到香爐里的那一炷香燒到半截的時候，江雄帶著一隊人匆匆趕來，一進來，臉色就是微微一變。</br> 他立馬施禮，說道：“稟告檔頭，卑職來遲，請檔頭懲罰?！?lt;/br> 身后一隊人也都跪下。</br> “請檔頭懲罰?！?lt;/br> 楊凡居高臨下的看了他們一眼，理都沒理，轉頭看向孫榮，問道：“小榮子，還差多少人？”</br> “還差邢卓一行人?！?lt;/br> 孫榮小聲說道。</br> “竟然，還有人沒來啊！”</br> 楊凡不由的輕笑一聲，緩緩的坐直了身體，就像是一根老藤被扶正，他的眼神落在面前香爐的那一炷香上。</br> 燒得真慢??！</br> 他的手輕輕一拂，手掌帶動一股清風，下一秒，那一炷香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開始急劇燃燒起來！</br> 噼啪，噼啪！</br> 香頭甚至冒出了火苗，幾乎眨眼之間就到了燒到了頭！</br> 楊凡見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時間過得真快，香竟然燒盡了！”</br> 閆雷雖然沉默，卻一直在暗中觀察楊凡的動作。</br> 他自然將剛剛一幕收入眼底，不禁心中一緊：“自家這新檔頭還真是個黑心的，這次邢卓那些人怕是要有大難！”</br> “燒盡了？”</br> 而此時，跪地的江雄也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桌子上的香爐，臉上不禁露出驚容。</br> “不可能，剛剛自己進來時，香才只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怎么會燒得這么快！”</br> 楊凡在搞鬼！</br> 他一想到邢卓還未到，立馬心中生出寒意。</br> 而這時候，邢卓其實早就到了。</br> 他本就想踩點趕進來，沒想到楊凡壓根沒給他機會，竟然三下兩下將那一炷香給弄得燒完了！</br> “參見檔頭，卑職剛剛應陶公公的命令，前去送一應卷宗回宮，稍有來遲，請檔頭懲罰。”</br> 邢卓目光落在燒完的那一炷香上，說出了早就找好的借口。</br> 然而，他很明顯的低估了楊凡的決心，只聽楊凡淡淡的說道：“你的借口，說完了？”</br> 邢卓臉色一變：“檔頭大人，卑職是應了陶公公的命令……”</br> 楊凡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邁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說道：“跨級指令，必須要向我報備，你可做到了？”</br> 邢卓的臉皮狠狠的抖動了一下：“當時，卑職并未找到大人。”</br> “沒找到人？”</br> 楊凡淡淡的說道，“廠內的報備規矩，還需要非得見到本檔頭不可嗎？若是本檔頭不在，你就可以自作主張，不報備了嗎？”</br> “卑職不敢！”</br> 邢卓的臉色終于變了。</br> 他沒想到楊凡竟然把廠內的規矩研究的這么透徹。</br> 按照規矩來講，直屬上級不在，他也需要自行向廠內報備留檔，會有專人負責。</br> 而他當時忙于和江雄處理走貨的事情，卻沒顧得上那么做，沒想到此刻被楊凡直接抓住了把柄。</br> 他咬咬牙，繼續辯解道：“當時時間緊迫，陶公公的命令也來的緊急，卑職沒有來得及報備。”</br> 當然，雖然處境有些糟糕，可邢卓的嘴里卻始終不離陶英的命令。</br> 一切都是按照陶英的命令做的。</br> 畢竟，自己可是去為陶公公做事了，哪怕是集合遲到了一些，楊凡難道真的還能把他怎么樣？</br> 難道真的敢把自己殺了不成？</br> 邢卓想到這里，心思重新變得安定起來。</br> 然而，楊凡卻笑了，笑得無比燦爛：“你接任務是何時？”</br> “卯時初?！?lt;/br> “那現在何時？”</br> “辰時末?！?lt;/br> 邢卓這話一出，心中猛地生出不妙。</br> 哐當！</br> 楊凡猛地抽出長刀，刀尖直指邢卓的鼻子，冷喝道：“兩個時辰！從東廠衙門往返需要多久？”</br> “……”</br> “說！”</br> “半個時辰?！?lt;/br> 邢卓的額頭不由的冒出冷汗出來。</br> “運送卷宗，我再算你半個時辰，那剩下的一個時辰，你在哪里？你們，又去了哪里？”</br> 楊凡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樣劃過邢卓和他身后的廠衛。</br>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br> “不肯說？”</br> 楊凡冷笑一聲，“未曾遵守報備規矩，此罪一！未按時間達到召集地點，此罪二！遷延枉顧上峰指令，此罪三！不尊我命，此罪四！”</br> “四罪在此，合該你死！”</br> 楊凡長刀一揮，猩紅的氣血力量宛如沸騰江海一般傾瀉而下，沛然難御的力量爆發而出。</br> “不！”</br> 邢卓渾身巨震，萬沒想到楊凡會如此暴烈，猛地拔出刀擋在身前。</br> 可惜，他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一般，被楊凡這摧枯拉朽的一刀連刀帶人一并斬斷。</br> 哐！</br> 楊凡的長刀猛地收歸刀鞘。</br> 隨后，邢卓的兩半身體才重重倒下，臉上依舊帶著難以置信之色。</br> “你，好狠！”</br> 鮮血淌了一地，殘留的生機讓他的身體還在掙扎抽動著，場面之可怕，讓在場眾人集體失聲。</br> 楊凡的環顧邢卓尸體后面跪著的那一地人，淡淡的問道：“現在，該有人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