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營地。</br> 楊凡走進了中心大帳，暖氣撲面而來。</br> 張文龍滿臉恭敬的隨侍左右，說道：“楊廠督，上次多虧您的指點，卑職整個人豁然開朗，一掃過去迷茫，短短時日竟已經晉升資深文宗！”</br> 頓了頓，他取出一份禮單，雙手遞上，“一點兒小意思，還請楊廠督笑納。”</br> “嗯。”</br> 楊凡伸手一捏，就知道對方誠意頗厚，笑瞇瞇的將之塞進了袖子里，“本督素來敬仰張首輔，你在本督麾下聽用，指點你一番，也是應該的。”</br> 頓了頓，楊凡問道：“對了，你有何領悟，不妨說與本督聽聽？”</br> 張文龍也很激動。</br> 他心知自己這份禮單沒有白費，上次得了對方指點，從資深大儒一口氣成功晉升為資深文宗！</br> 這一次，若再能聆聽對方的教誨，說不定還能晉升！</br> 于是，他連忙道：“那卑職便說了，卑職成就大儒是以《勸學》為經典，自打上次聽了廠督的教誨，便對勸學一道有了更深理解。”</br> “勸學者，旨在督促人學習上進。”</br> “卑職認為，亦要奉行仁義禮智信之道！”</br> “對于不學者，當以‘仁’道處置，一刀兩段，方可將知識完整的灌輸進去……”</br> “至于‘義’之道，卑職認為知識需要理解消化，不能讓它停留在腦里，所以一拳下去，身心皆能消化……”</br> “而‘禮’之道，卑職覺得書本和燒紙，對方總要選一個才對，當然，勸學也不能白勸，收取對方一些報酬，也很合理吧？”</br> “對于‘智’之道，卑職覺得一番‘仁義禮’下去，對方也當感受到我的‘智慧’了。”</br> “最后是‘信’之道，就如楊廠督您所說，人言也，說的話你得聽，不聽也得聽……卑職有勸學之志，若不聽，我自當有‘仁義’手段令其知曉我的仁義！”</br> 張文龍意猶未盡的說完了自己的全部體悟，只聽得楊凡的嘴角無聲抽搐。</br> 好家伙，你不僅聽進去了，甚至還融會貫通，有了自己的領悟，難怪這么快就提升到了資深文宗的境界！</br> “本督已經沒什么能傳授給你的了！”</br> 楊凡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張文龍的肩膀，鼓勵說道，“不過，本督相信，你已經成功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未來，文道半圣必有你一席之地！”</br> “多謝楊廠督！”</br> 張文龍感恩戴德的離去了。</br> 有了楊凡這番話，他對于未來的信心更足了。</br> 立身寒風中，他捋了捋長髯，想到自己做首輔的遠方叔叔，攥著拳頭說道：“若是我能晉升，一定要給叔父一個天大的驚喜……”</br> 而此時，大帳中。</br> 楚憐心眼神詭異的看著楊凡，楊凡干笑著一攤手：“別看我啊，這真的是他自己的理解，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br> “你敢說沒有你，他能這么理解？”</br> 楚憐心翻了一個好看的白眼給他。</br> “……”</br> 楊凡自然是不敢說的。</br> 而這時，頂著滿身風雪的方孝義等人也趕了回來，那個自詡擁有一顆“火熱的大明紅心”的白竹山也出現在了帳篷中。</br> “方孝義，這陣子營地情況如何？”</br> 盡管剛剛張文龍和鄭未年分別遞上來一份折子，可是，楊凡還是打算聽聽對方的回報。</br> 聽到這話，方孝義的精神都是一震。</br> “回稟廠督大人，您最忠誠的方山下民這陣子一直在努力學習大明禮儀，而方山軍也初步成型，愿意為您，為大明流干體內的最后一滴血！”</br> “而且，聽說您此番回來準備動兵，他們更是群情激動，皆稱假如有來生，當兵只當大明兵。假如今生注定死于戰火，就也要做守護大明的亡靈。”</br> “另外，您曾關注過的馬丁和老伍，表現格外出色，我已經提拔他們作為千夫長……”</br> “嗯，看來你這陣子做的不錯。”</br> 楊凡滿意的點頭。</br> “一切皆是大人的功勞，卑職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不敢居功！”</br> 方孝義連忙道。</br> 白竹山瞥了眼方孝義，眼珠一轉，走出半步，開口道：“能為大明做事，便是我等上民的榮耀，方孝義只是做了自己應做的事情，廠督大人就不要勉強他了。”m.</br> 眼看著方孝義回過頭用殺人的目光瞪著他，白竹山卻面不改色繼續道，“此外，卑職近日有些不成型的建議，還請大人閱覽。”</br> 說著，他將一個折子雙手遞上前。</br> 楊凡抬手接過，展開一看里面的內容，不由的深深看了白竹山一眼：“竹山，你對大明果然是赤膽忠心！”</br> “此策，本督會考慮的。”</br> 折子里也沒有寫別的，只是一套東進攻略，完完全全是行的掠奪之道，甚至是連敵人的頭皮都能夠換取功勞和銀錢！</br> 與之同步的是不斷遷界，以方山界民來填補擠占不斷打下來的領土！</br> 不過，楊凡卻不打算如此。</br> 有了劉玄的建議，他已經打算接手薩滿大清所據的地盤，自然不會讓方山界民占據此地，他們到底是異族，豈能占據此等膏腴之地？</br> 甚至相比于他們，傳自肅慎的女真一族，甚至可能與華夏族系親緣更近一些。</br> 楊凡收了折子，便將他們打發出去。</br> 他反手卻是從懷里取出來另一份折子，這份卻是劉玄在來之前交給他的，對方還需要等蕭萬城那邊籌措完人手，才會前來。</br> 至于韓倩云和章從新，到時也會一并前來。</br> 而劉玄的折子里寫的同樣是一份策略，相比于白竹山夾帶私心的建議，劉玄的策略自然是偏向于楊凡的。</br> 內容是為——驅使方山軍，消耗方山軍，并且在收服薩滿大清的部族后，效仿大清，組建新八旗，扶植為正統，以夷制夷！</br> 到時，新八旗各設旗主，旗內上下尊卑，嚴苛有序！</br> 上對下，可生殺予奪！</br> 不過，旗主只有三年任期，任期結束后，就要強行卸任，防止尾大不掉，而任期后一切待遇取決于三年內征殺成果。</br> 是以，唯有以同族之血，方可奠定卸任后的富貴生活！</br> 殺得多，享富貴！</br> 殺得少，留禍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